沈黛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那哭声凄凄切切,像五月里连绵不断的梅雨,潮湿、黏腻,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那哭声非但没停,反倒越来越近,近得仿佛就在耳畔。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奴婢求您了……“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沈黛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眼睛哭得红肿,正跪在榻边攥着她的袖子。
沈黛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谁?“
小丫鬟愣了一瞬,随即哭得更凶了:“小姐您别吓奴婢,奴婢是春杏啊!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婢可怎么活……“
沈黛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雕花拔步床、鎏金铜镜、绣着缠枝莲纹的纱帐,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沉水香。这是个古色古香的闺房,陈设精致考究,看得出主人出身不低。
但问题是,她沈黛昨天还在出租屋里熬夜赶稿,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咖啡灌了三杯,怎么一觉醒来就换了地方?
一个荒谬的念头爬上心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嫩,指如削葱,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蔻丹。这不是她的手。她码字多年,食指和中指早磨出了薄茧。
“……春杏,“沈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现在是什么年份?我是谁?“
春杏抽噎着说了个年号,又报了个名字。
沈黛闭了闭眼。
沈黛。镇国公府嫡次女。年十七。
她三天前刚熬夜看完一本名叫《权谋天下》的古言小说,女主林清晚是商户之女,男主萧衍是当朝太子,两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全书三百章,她最喜欢的是那个阴鸷狠戾、权倾朝野的反派裴砚,心狠手辣到令人头皮发麻,偏偏又凄惨得让人心疼。
而沈黛——这个名字在书中出现不过三章。
她是那个炮灰女配,因爱慕太子萧衍而屡次陷害女主林清晚,最终被萧衍下令处死,死状凄惨。
距离她的死期,还有三个月。
沈黛一把抓住春杏的手:“我问你,太子萧衍今日是不是出宫了?是不是去了东市林家的铺子?“
春杏吓了一跳:“小姐怎么知道?“
沈黛脸色煞白。
书中的剧情线她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是原主第一次对林清晚下手的日子。原主买通地痞去林家铺子闹事,想在萧衍面前败坏林清晚的名声,结果萧衍英雄救美,反而让两人感情升温。
而原主自己,从此踏上了作死的康庄大道。
沈黛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飞速运转。她必须自救。可书中她这个角色就是个纯纯的工具人,没有任何金手指,没有隐藏背景,没有贵人相助,死得明明白白。
等等。
沈黛脚步一顿。
反派。裴砚。
书中的裴砚此时应该还没发迹,身中奇毒,潜伏在京城最破败的城西贫民窟里韬光养晦。按照时间线,他会在一年后毒解,三年后入朝,七年后权倾天下,成为让萧衍都忌惮三分的摄政王。
而现在的裴砚,不过是个落魄到连饭都吃不上的“乞丐“。
沈黛猛地转身,从妆奁底层翻出原主积攒的私房钱,又扯了块包袱皮把值钱的首饰往里一塞。
“春杏,城西永宁巷怎么走?“
春杏彻底慌了:“小姐您要去那种地方做什么!那里都是流民乞丐,您万金之躯怎么能——“
“别废话,带路。“
沈黛推开门,三月的阳光扑面而来,暖融融地落在她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怀里的银票。
三个月。
她要在三个月内,抱上未来权臣的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