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风里裹着山野青草潮湿的气息。
蜿蜒崎岖的黄泥小路两旁，野草疯长，时不时刮过行人的裤脚。小燕子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粗布包袱，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山坳里的苏家村走。
包袱很轻，里面只有一身换洗衣裳，半块粗粮饼子，除此之外，她便一无所有。
爹娘前年染病先后走了，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本想着投奔大伯一家，可寄人篱下的日子哪里好过。大伯母尖酸刻薄，日日使唤她干活，饭食却常常克扣，冷眼与闲话，她受了整整一年。
昨日一场争吵过后，大伯母直接把她赶出了家门，半点情面不留。
“你这吃白饭的丫头，我们家可养不起！回你自己村里去，那破屋子还在，死活便看你自己的命！”
那些冷言冷语仿佛还响在耳边，小燕子攥紧了拳头，掌心微微泛白。
她没有别的去处，只能回到生她养她的苏家村。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熟悉的村口老槐树终于映入眼帘。
老槐树枝干粗壮，只是叶子稀稀拉拉，树下零星坐着几位纳鞋底、唠闲话的村里妇人。远远看见走来一个单薄的姑娘，众人顿时停下了话音，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小燕子身上。
“哟，那不是老苏家的小燕子丫头？”
“她不是去她大伯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爹娘都没了，一个孤女，回来又能怎么过？她家那房子早荒废好久，怕是都不能住人咯。”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飘进耳朵里，小燕子垂下眼眸，心口微微发涩，却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村里人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等着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能不能熬过这贫苦的日子。
可她不想认输。
顺着村中小路走到村子最里头，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院墙塌了大半，院里面长满半人高的野草，房门歪斜，窗户的纸早就破得干干净净，露出黑乎乎的洞口。
这便是爹娘留给她唯一的家。
放下背上沉重的包袱，小燕子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眼前荒芜的小院。心底一阵发酸，鼻尖泛起涩意，眼眶微微发热。
不过片刻，她便抬手擦了擦眼角，眼底褪去软弱，生出一股倔强的光芒。
屋子破了，可以修。院子荒了，可以清。地瘦了，可以耕。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她的归宿。没有旁人可以依靠，那她便靠自己的一双手。开荒种地，养鸡种菜，好好活下去，亲手撑起这个家。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地上一根枯树枝，大步跨进了长满野草的院子。
刚踏进院子，半人高的野草便缠上了小燕子的裤脚，带刺的藤蔓刮得她小腿一阵发痒。院中遍地都是干枯的树枝、碎瓦片，墙角长满湿漉漉的青苔，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小燕子把包袱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环顾一圈荒芜的院落。
杂草遍地，院墙塌了一小半，堂屋的木门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轻轻一碰就吱呀作响。
她先走上前，伸手扶住门板，慢慢将它挪到一旁靠着，抬脚迈进屋内。
屋子里面更是狼藉不堪。地上落满厚厚的灰尘，角落里结着一张张大大的蜘蛛网，屋顶几处瓦片破损，地上还留着几滩雨水淋出来的泥印。仅剩一张缺了腿的木桌，还有两张破旧的土炕，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小燕子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灰心。
“慢慢来，总能收拾干净的。”她低声给自己打气。
转身走出屋外，小燕子在院子角落寻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镰刀，想来是爹娘从前留下的工具。镰刀柄被风吹日晒得十分粗糙，握在手里磨得掌心微微发疼。
她挽起袖口，弯腰开始割草。
锋利的镰刀划过野草，“唰唰”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院响起。正午的太阳慢慢升了起来，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她的背上。没过多久，额头上便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后背的粗布衣裳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小燕子将割下来的杂草全部堆到院子的边角。手上渐渐磨出泛红的印子，胳膊又酸又沉，每一次挥刀都费上不少力气。
中途她停下歇息片刻，拿出包袱里那半块粗粮饼子，小口啃了起来。干硬的饼子难以下咽，就着一口随身携带的凉水，勉强垫了垫肚子。
短暂休息过后，她又接着忙活。
日头渐渐往西斜去，一大院的野草终于被她清理大半。小燕子又找来树枝瓦片，一点点把院子地面上的杂物扫成堆。
忙活完院子，她又回到屋里，找来一块破布沾水，一点一点擦掉桌上、墙上厚厚的灰尘，用竹竿挑落高处的蜘蛛网。
等到屋内屋外总算看得过去，天边已经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小燕子拖着疲惫酸痛的身子走出房门，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心里总算生出一丝欣慰。杂草已经清走，地面敞亮了不少，虽然院墙依旧残破，房屋依旧老旧，可这里总算有了一点家的模样。
只是土炕上面铺着的干草早已腐烂发潮，今夜根本没法睡觉。小燕子眉头微蹙，思索片刻，打算去后山割一些干燥的茅草回来铺床。
拿起镰刀，她锁好歪斜的木门，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山草木繁茂，晚风轻轻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小燕子一边寻找干燥茅草，一边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很快，她割好了一大捆枯黄柔软的茅草，费力地扛在肩上往回走。
回到家中，她将茅草均匀铺在土炕之上，又把包袱里唯一一件旧衣裳折好当作枕头。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庄。
院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人家说话的声响，而她这一方小院，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小燕子坐在炕边，望着漆黑的屋顶，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明日，便去看看家里那几块荒废的田地。只要田地还在，勤劳肯干，她就一定能养活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