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
成都青羊区的太阳毒得离谱，柏油路晒得软乎乎的，踩上去鞋底都发黏。
林川把最后一车三百斤的空心砖卸完，安全帽“哐当”往地上一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把洗得发白的工服领口浸得透湿，后背上的盐渍印子一圈叠一圈。
工头叼着五块钱一包的红塔山走过来，数了两张皱巴巴的红票子塞给他：“小林，这个月工钱先结你一半，剩下的下周给，最近甲方拖款，哥也难。”
林川把钱揣进裤兜，指尖蹭到兜里硬邦邦的老年机，刚要点头。
那台用了三年的诺基亚突然嗡嗡震得发麻，震得裤腿都抖。
接起来，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语气平和得很：“林川是吧？你父亲林建国十年前报的失踪，人上周在老家走了，没遭罪，留下点东西，你有空过来领一下。”
林川人直接僵在原地。
他爹十年前天没亮就出门，连张纸条都没留，母子俩苦熬了十年，他高中毕业就出来工地搬砖，供妹妹读大学，早就以为他爹死在外面哪个犄角旮旯了。
他骑着那辆刹车都不太灵的破电动车，晃悠了四十分钟到派出所。
民警递给他一个锈得掉渣的旧铁盒子，里面有一本磨得封皮稀烂的线装古书，还有一叠盖着红章的文件。
文件上写得明明白白，他爹十年前在城郊接了个二十多人工人的小服装厂，欠了银行三百万经营贷，还有三个月就到期，要是还不上，厂房设备全得被拍卖。
林川脑瓜子“嗡”的一声。
合着他爹消失十年，不是去赚大钱当老板了，是给他留了个三百万的外债窟窿？
他按着文件上的地址，骑着电动车往老服装厂赶。
刚到厂门口，就看见房东张姐叉着腰站在太阳底下，旁边停着辆喷着蓝漆的搬家小货车。
“你就是林建国的儿子？可算来了！欠我三个月房租三万块，今天再不交，我直接让工人把厂里那台用了二十年的老缝纫机都拉走抵钱！”
几个穿蓝马甲的工人撸着袖子就往厂里走，领头的还扯着嗓子喊：“张姐吩咐的！先把办公室那台旧空调拆走，放我车上！”
林川赶紧拦上去，好说歹说，给领头的工人塞了二十块钱让他去旁边小卖部买冰可乐，才把人先劝到门口树阴底下抽烟。
他走进落满灰的厂子。
整个厂区静悄悄的，就剩两个人。
一个是干了三十年的老厂长老周，头发都白了一半，正蹲在地上擦那台蝴蝶牌老缝纫机，擦得机壳发亮。
还有个五十多岁的做饭李阿姨，正收拾厨房的锅碗瓢盆，塑料袋都系好了，准备走。
看见林川进来，老周叹了口气，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小川啊，你爹当年是个实诚人，给工人发工资从来没拖过一天，就是被合伙人坑了，卷着货款跑了，才欠了这么多钱。这厂子上个月就停了，工人工资都欠了俩月，你要是想跑就赶紧跑，这烂摊子咱普通人接不住。”
林川蹲下来，手摸了摸那台老缝纫机。
他小时候他爹还带他来厂里玩过，那时候几十号工人热热闹闹的，踩缝纫机的声音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做出来的工装针脚密得很，周边十几个工地全来他家拿货，回头客多的是。
他正头疼得脑壳发懵呢。
兜里揣着的那本他爹留的破古书，突然“嗡”的一声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书页缝里往外冒，一点都不刺眼，别人站旁边半点儿都看不见。
林川突然想起小时候他爹喝醉了，红着脸拍他肩膀反复跟他说的规矩，唾沫星子喷他一脸：“川子，以后要是看见这本书发光，你第一时间翻开，把第一个看见的词背下来，听见没？还有，要是以后你走投无路了，就对着全网的人说，你要找股东，记住没？别傻乎乎自己扛着。”
他下意识就把书掏出来翻开。
书页上根本没印字。
直接弹出来个半透明的虚拟界面，浮在他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全民共创系统已成功绑定宿主：林川】
【开发者署名：柯利弗】
【背景说明：十年前林建国在工地救了来中国做人工智能学术访问的柯利弗，对方雨天路滑摔进施工沟里，是林川冒雨把人背去的医院。柯利弗为报恩，把自己研发的这套未公开的全民共创系统留给了他，系统绑定全网公开行业大数据，所有功能完全合规合法，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核心功能1：全网建议智能优化，任何用户提出的可行建议，系统自动匹配全球最优落地方案，零踩坑，落地即拉满最终效果，所有工艺、成本、供应链信息全部真实可查，连针脚密度都给你标得明明白白】
【核心功能2：自动股权分配，提出有效建议的用户，系统自动发放对应原始股，后续收益实时结算，直接打款至用户绑定的支付账户，所有股权登记完全符合公司法规定，可查可追溯，半点儿法律漏洞都没有】
林川盯着屏幕上“柯利弗”这个名字。
小时候他爹每次喝多了酒，红着脸拍桌子感谢的那个大胡子老外名字，可不就是柯利弗吗？
合着他爹当年不是喝多了说胡话，是真救了这么个顶级大佬，还把人家研发的黑科技给带回来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五分钟，把所有信息消化完。
转头就去办公室角落，把他爹当年为了清库存买的旧直播支架扒出来，灰都擦干净，支架腿松了拧了两圈螺丝，刚好能用。
插上电，打开抖音，点了开播。
直播间刚开，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川搬了个掉漆的小凳子坐在镜头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也不装惨卖可怜，就实话实说。
“家人们，我叫林川，刚从工地搬完砖。”
“我爹失踪十年，刚走，给我留了这个欠三百万外债的破服装厂，今天房东就要来搬空调抵房租了。”
“我今天开这个播，不是来要饭的，也不是来骗礼物的，你们一分钱礼物都别刷。”
“我就想问问大家，有没有啥点子，能让这个老厂子活下去。”
“谁出的点子真能用，帮厂子赚到钱，我直接给你发咱们厂的原始股，签正规电子合同，工商局都能查到，以后赚了钱，人人都能按股份分红。”
“以后咱这厂子没有老板，你们全是云股东。”
他话刚说完。
直播间第一个观众进来了。
ID叫“搬砖小王”，头像就是个戴安全帽的工地老哥，跟他在同一个工地上干过活，俩人之前还一起凑钱买过冰啤酒喝。
弹幕直接飘了过来：
“川哥？你咋在这开播？你这厂子真要黄了？你怕不是搬砖搬累了想搞新骗局吧？”
林川笑了笑，把身后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滞销工装全露在镜头里，布料上还盖着当年的出厂章。
“看见没，这堆一万二千件工装，压在仓库里快两年了，当年我爹被坑，跑路的合伙人抵账抵过来的，质量其实特别好，就是款式太老，蓝布大褂一样，没人愿意穿。”
“你们随便出点子，只要能把这堆货盘活，第一个出靠谱主意的，我直接给1000股原始股，签电子合同，法律都认。”
他话音刚落。
第二个、第三个观众接连涌了进来。
都是同城刷到的工友，好多人之前都买过他家的工装，知道质量靠谱。
弹幕瞬间慢慢多了起来。
“我靠川哥你真没开玩笑？我之前买过你家的工装，穿了五年都没烂，膝盖磨破了我补补接着穿！”
“给股份？真的假的？我出个点子！你把这工装的裤脚改窄，侧面加个大工具兜，能放扳手能放卷尺，改成耐磨工装裤，我们工地老哥天天找这种裤子，外面卖的全是穿半个月就磨破的垃圾！”
林川眼前的系统界面瞬间亮了。
【检测到有效建议，正在自动生成最优落地方案】
【面料优化：现有库存工装的布料，通过零成本微砂洗工艺加固，耐磨度直接提升12倍，正常工地穿着3年不会磨破，不需要额外采购新面料，厂里现有的水洗机就能做】
【版型调整：工具兜做双层加固，裤脚加松紧带防灌灰，所有调整不用换设备，厂里现有的三台缝纫机，老周带两个工人，24小时就能改完一万件】
【销售定价：39块9包邮，比市面上同质量工装裤便宜一半，精准覆盖工地工友群体，上线就能卖爆】
所有工艺参数、操作步骤，甚至连改版型的裁剪图，直接浮现在林川眼前，针脚密度都标得清清楚楚，12针每厘米，刚好结实又不费线。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正盯着他看的老周。
老周在这服装厂干了三十年，厂子快黄了都没走，刚才还在收拾东西准备打包行李。
林川喊他：“周叔，别收拾了，咱有活干了。”
老周愣了三秒，手里的编织袋“啪嗒”掉在地上。
“小伙子，你没发烧吧？就直播间网友随口说的一句话，你就当真了？改版型不要钱啊？卖出去的钱连电费都赚不回来。”
林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露出白牙。
“周叔，别慌。”
“咱好几亿股东在后面撑着呢，亏不了。”
“你现在就打版，我给你打下手，今天连夜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