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秦始皇亲眼看到兵马俑,他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林砚举着手机,将镜头推向一号坑。成排陶俑站在灯光下,前锋、侧翼、主体军阵层层展开,哪怕隔着护栏,也压得人下意识放轻声音。
“是问谁动了他的陵,还是问——朕的大秦锐士,为什么都成了泥人?”
录完,保存,上传。
林砚低头看后台,上一条视频播放量八十七,点赞五个,其中一个还是他自己的小号。
“照这个速度,始皇陵挖完了,我都未必能涨到一万粉。”
他刚要补拍近景,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冷冰冰的提示。
【检测到华夏历史坐标。】
【华夏文明时空旅行系统开始绑定。】
林砚的手僵在半空。
手机没有弹窗,耳机也没戴。附近游客已经不多,最近的工作人员隔着十几米,根本没人对他说话。
【绑定完成。坐标确认:秦始皇帝陵兵马俑一号坑。】
【首次历史邀请开启。】
林砚心里猛地跳了一下:“邀请谁?先把话说清楚!”
系统根本不给他商量。
【三。】
【二。】
他转身便要叫工作人员。
【一。】
两步之外,灯光突然向内塌了一瞬。
没有雷声,也没有烟雾。一个身着玄色袀玄、头戴冠冕的男子就这样出现在参观通道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别处硬生生拽了过来。
男子落地便退了半步,右手按向腰间。
按空了。
他的佩剑没跟来。
可那张年近五十的脸上没有慌乱。目光先锁住林砚双手,再扫手机、护栏、出口和高处的监控,最后才掠过远处游客。
短短两息,他已经选好了最容易控制林砚、又不让自己腹背受敌的位置。
“谁派你来的?”
声音不高,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林砚没退:“这话应该我问你。这里是国家级博物馆,你刚才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男子盯着他的眼睛:“博物馆,是何官署?”
“收藏和研究古物,也向公众开放。”
“公众?”
“普通人。”
男子目光一转。一个孩子正隔着玻璃指陶俑,母亲把他拉回身边;几名游客举着手机拍照,对通道里突然多出的玄衣男人竟视而不见。
【初始认知屏障已开启。无关人员将在十分钟内忽略异常。】
男子的眼神沉了下去:“他们为何看不见朕?”
一个“朕”字,让林砚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不是看不见,是暂时意识不到。做这件事的东西自称系统,我也刚认识它。”
“系统是什么?”
“一套按规则运行的机关。你可以先这么理解。”
“按谁的规则?”
“它没说。”
“为何选中朕?”
“它也没说。”
男子忽然向前一步:“那你知道什么?”
林砚迎着他的视线:“我知道你很警惕,我也一样。你没必要把我当方士,我更没本事在始皇帝陵里给你设这么大的局。”
男子没有因这句顶撞发怒,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他指向手机:“你刚才在对谁说话?”
“拍视频,传给远处的人看。”
“多远?”
“几百里、几千里都行。他们也可以晚些时候再看。”
“军报也能如此传?”
林砚心中一凛。
眼前人看到手机,没问里面是不是关着小人,第一反应竟是传递军情。
“能。但靠的不是这一块东西,而是一整套通信体系。”
男子正要追问,两人之间骤然铺开淡金色光幕。
【历史人物身份核验中。】
光线从男子身前扫过。他侧身避让,右手再次扣住空荡荡的腰带,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停下。”
系统不为所动。
【核验完成。】
【历史人物:秦始皇,嬴政。】
【邀请节点:秦始皇三十五年。】
【万朝天幕同步开启。】
林砚呼吸一顿。
真是嬴政。
十三岁继秦王位,扫灭六国,第一次把“皇帝”二字握在手中的那个人,就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
大秦咸阳,章台宫上空同时亮起巨幕。
宫卫拔剑冲上石阶,锋刃对准天空,却找不到能挡的敌人。李斯看清画面里的玄色袀玄,脸色骤变,直接撞翻了案边竹简。
“陛下!”
他顾不上捡,转身厉喝:“封锁宫门!查陛下失踪前见过何人,一名侍者也不许漏!”
上郡军营,扶苏霍然起身:“父皇身在何处?”
蒙恬已经把传令兵叫到面前:“全军不得因天象擅动。另派快骑回咸阳,问宫中陛下是否还在。”
扶苏盯着天幕:“若父皇受制于人呢?”
“公子,我们连敌人在何处都不知。此时乱,才是把刀递给对方。”
咸阳另一处,胡亥面无血色,一把扯住赵高衣袖:“老师,父皇是不是被天神抓走了?”
赵高手背被抓得生疼,却没推开他。
他看的不是天空,而是宫中侍从奔跑的方向。
“公子闭嘴。陛下若听得见,你这句话便是在咒君父。”
胡亥猛地松手。
博物馆内,嬴政也盯住了“秦始皇”三个字。
“始皇帝便是始皇帝。”
他抬眼看向林砚,目光像压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为何要在前面加一个秦字?”
林砚没有回答。
“因为朕之后还有别的皇帝?”
“有。”
“别的朝代?”
“也有。”
嬴政脸上没有明显怒色,声音却一字比一字慢:“大秦呢?”
“这个答案,系统很快会让你看到。”
嬴政向前逼近半步,林砚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压住的怒意。
“你方才还敢顶撞朕,现在却不敢答?”
“不是不敢,是这个答案太重。”林砚把手机收回口袋,空出双手,“你刚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若张口就说大秦如何,你凭什么信?凭我这身衣服,还是凭一块会发光的手机?”
“朕自会判断真假。”
“那就先给你能判断的证据。”
嬴政眼神更冷:“你在教朕如何看证据?”
“我在告诉你,后世知道你,却不欠你一句好听话。你想问大秦,我就说真实的大秦;在这之前,你得先承认自己确实到了后世。”
咸阳天幕下,李斯听得心口发紧。这年轻人没有跪拜,甚至当面拒答皇帝,可每个字又都卡在道理上。
扶苏却低声道:“父皇会听。”
蒙恬看向他:“公子为何笃定?”
“因为父皇最厌恶的不是逆耳之言,是拿不出证据还要他相信的人。”
嬴政盯了林砚数息,那股逼人的压力忽然收了回去。
“好。给朕证据。”
“从哪里看?”
“你先看身后。”
嬴政没有立刻转身:“想让朕露出背后?”
“你可以看玻璃倒影。”
他果然先看展柜反光。
下一息,嬴政的目光定住了。
一号坑的灯光正从近到远依次亮起。前锋、主体、侧翼,数千尊真人大小的陶俑面朝东方,发髻、甲衣与姿态各不相同,沉默军阵一直延伸到视野深处。
嬴政终于转身,大步走到护栏前。
他没有惊叫,更没有去摸陶俑,只死死盯住最前排的甲衣和发式。那是他熟悉的军制,是他曾调动着扫灭六国的队列,可每一名锐士都失去了血肉,成了埋在地下的陶土。
咸阳宫里,李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扶苏向前半步,像隔着天幕也想看清父亲的脸。
胡亥不敢出声,赵高的眼睛却已经眯了起来。
嬴政看着兵马俑坑中那一排排陶俑。
沉默数息。
“这些——”
“是朕的大秦锐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