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北风如刀。
苏清站在村口的古槐下,望着身后这片生养了他二十年的土地。
几间茅屋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却再也留不住他远行的脚步。
“清儿,此去京城,山高路远,切记谨言慎行。”
老族长颤抖着手,将一枚用红布包裹的物事塞进他手中。
那是一枚通体洁白的印章,触手温润,不似凡玉。
“这是咱们苏家祖传之物,据说能辟邪保平安,你带着它,全当是个念想。”
苏清正要推辞,老族长却已转身离去,佝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他低头端详这枚印章。印章通体莹白,触手生温,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白”字,笔划苍劲,仿佛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三日前,京城来的驿使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一纸调令,将他这个偏远之地的九品小吏破格提拔,调任京城漕运司。
村民们只当是苏家祖坟冒了青烟,唯有苏清心中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提拔背后,定是朝堂上那些大人物们博弈的结果。
他不过是一枚被随手布下的棋子。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苏清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官道上的积雪被车轮碾出深深浅浅的辙痕,寒风裹挟着雪粒,拍打在脸上生疼。
“得得得——”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匹骏马拦住了去路,马上骑士皆以黑巾蒙面,腰间佩刀在雪光中泛着冷芒。
“阁下可是苏清苏大人?”
为首那人声音沙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苏清心中一凛。
他才离开家乡不过半日,这些人竟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显然不是寻常劫道的匪徒。
“正是。”
苏清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诸位有何指教?”
“有人托我们给苏大人带个话。”
那首领冷笑一声:“京城水深,不是你这等乡野小吏该去的地方。若肯就此折返,还能留条性命。”
苏清眉头微蹙。
他料到此行不会太平,却没想对方如此肆无忌惮,竟在官道上公然拦截。
“若我不肯呢?”
“那就休怪我等无情了!”
三道寒光同时出鞘,剑锋直指苏清要害。
这些人的身手远非寻常匪类,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苏清拔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刺耳。
他虽习武多年,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落了下风,左肩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染红了官袍。
“何必负隅顽抗?”
首领步步紧逼:“区区一个漕运司的闲职,也值得你以命相搏?”
苏清咬紧牙关,剑招已见散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怀中那枚白字印章突然微微一热。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指尖触到印章的瞬间,一股暖流突然涌入四肢百骸。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字为心声,以意驭之...”
鬼使神差地,苏清以指代笔,在雪地上划出一个“退”字。字迹歪斜,却隐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奇迹发生了。
那三名刺客突然齐齐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为首那人更是脸色煞白,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苏清尚未答话,三人已调转马头,仓皇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雪地上只留下那个歪歪扭扭的“退”字,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芒,旋即消散无形。
苏清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指尖,又摸了摸怀中那枚重新恢复冰凉的白字印章。
方才那一瞬间的异象,绝非幻觉。
他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方才那场生死搏杀是真实的。
夜幕降临时,他在路旁的驿站投宿。
驿丞是个满面风霜的老兵,见他官袍染血,并不多问,只默默端来热水和伤药。
“大人是从南边来的?”
包扎伤口时,驿丞突然问道。
苏清颔首。
驿丞压低声音:“这几日官道上不太平,已经有好几个赴任的官员遭了不测。大人能安然到此,想必是有贵人相助。”
苏清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夜深人静时,他取出那枚白字印章,就着油灯细细端详。
印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那个“白”字仿佛活了过来,笔画间似有流光转动。
他尝试着再次以指为笔,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光”字。
指尖过处,竟有点点微光浮现,虽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心头巨震。
这枚祖传的印章,恐怕远非辟邪之物那么简单。
窗外风雪更急,苏清吹熄油灯,和衣而卧。
明日就能抵达京城,等待他的,不知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但他心中却莫名安定,既然已经踏上这条征途,便再无回头之理。
夜色深沉,怀中的白字印章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白芒,仿佛在回应着他心中的决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