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靴子踩在林野手背上，碾了两下。
碎石子嵌进掌心皮肉里，火辣辣的。林野咬着牙，额头抵在泥地上，鼻子里灌满汗味和土腥气。外门演武场边上围了七八个弟子，没人出声。
“五灵根的废物，也配占丁字号房？“王虎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这个月的月例，老子替你领了。“
林野的手指在泥地里抠出几道印子。炼气一层对炼气五层，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三年前入门测试，灵根碑上亮起五种颜色，负责测试的长老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得。
五灵根，修仙界公认的废柴资质。别人一年筑基，他三年还在炼气一层打转，灵力在经脉里走一圈就散得七七八八，跟漏了底的水桶似的。
王虎抬脚又踹了他肋骨一下，林野闷哼一声，蜷起身子。
“看什么看？“王虎扫了一圈围观的人，“散了散了，废物挨揍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走的时候还笑了一声。林野趴在地上等那阵疼劲过去，才撑着胳膊爬起来。掌心的石子抠出来，血珠子冒了一头，他在衣服上蹭了蹭，布料上洇出一块暗红。
丁字号房在宗门最偏的角落，屋顶漏雨，墙皮掉了一半。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屋里就一张木板床，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墙角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他往床上一坐，盯着对面那面掉皮的墙。
三年了。
从刚入门时满怀期待，到现在被人踩在脚下连月例都保不住。林野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修仙。可每次动了下山的念头，又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别人能修仙，他就得当废物？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块入门时发的身份玉牌还在，凉冰冰的贴着皮肤。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带着点电流杂音似的滋滋声，直接在意识里响起来。
“万界直播系统绑定中……绑定进度10%……30%……70%……绑定完成。“
林野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房梁。四下看了一圈，破屋里就他一个人，门还关着。
“谁？“他压低声音，手摸向床头那根木棍。
没人回答。眼前的视野里，突然浮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跟他在镇上茶楼见过的那些“天变“后出现的系统界面一模一样。
面板上写着几行字：
宿主：林野
修为：炼气一层
直播间状态：未开播
人气值：0
林野的手停在半空。天选者——三百年前天变之后觉醒个人系统的人，被各宗门当成宝贝争抢。外门弟子私下聊起天选者，语气里全是羡慕，说那些人随便觉醒个什么系统，都能一飞冲天。
这种事居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手指悬在面板前面犹豫了几秒，他点了一下“开播“那个按钮。
面板闪了一下：“直播间已开启，当前观众：3人。“
面板下方浮出一片滚动的文字，跟镇上那些说书先生讲的“弹幕“差不多。
“修仙好难“：这是啥新主播？分类怎么在'玄幻'里？
“今天也在摸鱼“：好惨，在破庙里直播？背景墙皮都掉了。
“GM“：……
林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喉咙发干。“能……能听见我说话？“
“修仙好难“：废话，开了直播当然能听见。主播你这设备够原始的，连个美颜都不开？
“今天也在摸鱼“：主播你穿的啥？古装？cosplay吗？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布道袍，又抬头看了看漏雨的屋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活了十九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脑子里住了个系统，还有三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人在看他。
“我叫林野，青云宗外门弟子。“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稳一点，“刚才被人打了一顿，月例也被抢了。“
“修仙好难“：？？？开局这么惨的吗？
“今天也在摸鱼“：主播你这剧本不对啊，别人开局都是退婚流，你这是挨揍流？
“GM“打赏了1人气值。
面板上弹出提示：“您收到打赏1人气值，可在商城兑换物品。“
林野的心跳快了一拍。点开商城，里面列着一排排东西，从聚气散、辟谷丹到黄阶功法，价格从几人气值到几万不等。最便宜的聚气散，标价10人气值。
他现在只有1点。
“修仙好难“：主播你倒是继续说啊，被谁打了？宗门里霸凌？
“今天也在摸鱼“：我赌五毛，打他的人后面会被打脸。
林野苦笑了一下，把王虎的事简单说了。说到五灵根的时候，弹幕安静了几秒。
“修仙好难“：五灵根？那确实难修，灵力转化率太低了。
“今天也在摸鱼“：主播别灰心，五灵根也有好处，属性全，以后学什么功法都快。
“修仙好难“打赏了10人气值。
“修仙好难“：先给你凑个整，去买颗聚气散试试，看能不能突破。
林野的手有点抖。10人气值，一颗聚气散。他在宗门药堂问过价，一颗聚气散要两块下品灵石，他攒了半年才攒了半块。
点下兑换，面板上闪过一道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褐色药丸出现在手心，还带着点温热。
弹幕炸了。
“今天也在摸鱼“：卧槽？真的能兑换？直接出现在手里？
“修仙好难“：快吃快吃，看看效果怎么样。
林野把药丸塞进嘴里。药味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里散开，顺着经脉往丹田涌。他的经脉本来又细又窄，灵力走两步就散，这股气流却又稠又稳，像一条小蛇在经脉里钻。
丹田处传来“啵“的一声轻响。
炼气二层。
林野睁开眼，感受着丹田里比之前厚实了一倍的灵力，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三年了。卡在炼气一层整整三年，被人嘲笑了三年，踩在脚下三年。
一颗聚气散，就突破了。
“今天也在摸鱼“：突破了？？？主播你这是吃了个仙丹吧？
“修仙好难“：不对，他是五灵根，本来就难突破，聚气散的药力比他平时吸收的灵力精纯太多，所以直接冲开了瓶颈。
“GM“：有意思。
林野盯着面板上那行“GM“发的弹幕，眉头皱了一下。这个ID从开播到现在就没说过几句话，每次出现都带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人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他。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异样压下去。不管GM是什么人，眼下最重要的是——他有系统了，他能修炼了，他不用再当废物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丹田里的灵力在缓缓流转。
他抬起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咬得很清楚。
“三年了。“
“老子终于要翻身了。“
面板上，观众人数从3跳到了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