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二十三年,淮北满是战争遗留下来的创伤,这里接连经历李信秦军过境,楚军反扑,王翦六十万大军压境对峙。破败的营垒孤零地遗留在这片土地,甚至能在道路旁看见零星的枯骨,不少村子被劫掠,屋舍倒塌大半,田地荒芜。
大战之中,楚国官府拼命征发丁壮,大多男丁都拉去了前线作战,说是当兵作战,其实就是被拉去当填线宝宝,能侥幸活命回来就是极少数的天命之子。秦军到来后,又是新一轮的清查:官吏下乡,重新丈量土地,登记户籍,清查人口。楚国的爵位秩序全部作废,强命这里的人们更换秦的名籍,遵守秦的法令。
丰邑,沛邑还算淮北的大邑,城墙尚且完好,但也处处透露一股萧瑟的感觉,家里的顶梁柱战死,不少人家只剩老弱妇孺耕耘田地,粮食吃紧,他们的未来大多已经注定,绝望地活着。官府既要征粮供养驻地的秦军,又要调拨粮草给后续征讨楚地残余的军队。
楚国的习俗还在市井流传,百姓早已习惯了楚的度量,楚的语言,秦的律令,度量衡强推了下来。本地的豪强士族,豪杰,一部分选择归顺新潮,接受秦的授田,尝试去县廷谋求小吏的职位;也有不少人心怀故国,蛰伏于乡里。大秦的统治就这样在这片土地扎根发芽。
中阳里,一户中人之家,里典上门登记信息发验,(验就是身份证,里典就是里正,嬴政在位时为避讳改为里典。此家刘太公一户,家中七口。长子刘伯,去年方才病故,留下寡妻和幼子刘信另立一户,生母刘媪早已不在。户主刘太公,续娶李氏为妻;次子刘仲已婚,妻在室,尚无子嗣,打理耕作田亩家产,守着家业;第三子便是刘季,年三十有三,不事农耕,常年在外交游,与丰邑曹氏往来亲近,只是尚无子嗣。异母弟刘交年十五,喜好读书;幼弟刘武方才五岁,尚在垂髫但美如冠玉玉质金相。刘仲已成家,按照秦律本可分户自立,眼下大战方定,户籍重整,一家暂且合居。令人不得不感慨我们的刘老爷子那强大的生育能力。
屋内一众人围坐在一起,主位上的刘老太公有些茫然地看着手里的木头做成的验,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叹息了一声,不知是对以后日子的茫然还是怀念以前的生活,而旁边的刘季就有些让人瞩目了,此时他正混不吝地箕踞着(指两脚张开、两膝微曲状似簸箕的坐法,在正式场合属严重失礼行为,该姿势因膝盖和大腿分开易暴露下裳被视为不雅)他本就生得高大,更是长得英俊,胡须浓密有型更衬得有精神,簸箕更显得他潇洒不羁,漫不经心地看了属于自己的验一眼就神游天际了,显然是想着与自己的发小卢绾出去游侠了,但碍于老父亲的淫威不得已在此呆着,而刘仲则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端坐着低头打量着自己的验时而看一眼自己的老父亲。刘交则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着什么,他自幼喜爱读书是老刘家唯一一个正经读书的,我们的小刘武则是咬了一口验,显然是想试试这东西的口感怎么样。作为家里最小的幼子而且小时候尚在襁褓的他就生过一场重病,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此子早夭但偏偏后来奇迹般的活了过来,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历史上本没有此人,大概是转世投胎的时候排错号了,或者是地府的工作人员操作不当,让年迈的刘老太公又多了一个儿子,所以大家都格外溺爱他,他和刘信大概是整个刘家的掌中宝。
屋内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在等着刘老太公先说话,刘季也许是等得有些急躁了,冲着旁边的小老弟刘武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要不要一会跟着我出去潇洒啊小老弟~刘太公此时从心思中走出,正好抬头看见这情景,本就有些无措和迷茫的他,顿时心头火起,骂道:“竖子,你欲何为!一直给我惹是生非,本以为你此次回来就会有所改善没想到还是冥顽不化,什么时候能学你二哥老实本分,你看你二哥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再看看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玩意。”说罢转身一把抱起小刘武,把他嘴里的验拿了出来,并当场表演了一手川剧变脸笑呵呵地叮嘱道:“武啊,你可不要学你三哥,我们武天生生的这般俊俏,以后肯定出人头地,对不对啊。”刘武则是奶声奶气地回答道:“对!”刘太公闻言哈哈大笑。
看到这一幕的刘季有些嫉妒,其实这般待遇他小时候也曾享受过,那时候刘太公决定生下他就不再生育故取名刘季,寓意最小的一个,全家都格外宠爱他,只不过现在轮到了这个年纪最小的家伙享受这待遇而已。
而因为二哥憨厚老实,阿父年迈,所以其实平日里更溺爱刘武的人是他,而他因为不事耕作,常年在外,在别人眼里游手好闲无正经营生不安稳度日至今还没娶妻生子,所以现在刘老太公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嬉闹过后刘老太公正色道:“仲、季、交,你三人往后更要小心谨慎了啊,尤其是你刘季,这今时不同往日,听闻这秦法严酷,可不能违法犯罪祸及家里啊。”三人齐声应答,就连刘季听闻秦法都收敛了几分,他更知道一些这秦法的利害。老太公是越说越忧虑,是越忧虑越唠叨,听着这老父亲的唠叨,刘季也是终于耗完了耐心,直接起身说道:“阿父,我在外还有正事要办先走了。”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竟直接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刘老太公被他这下,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冲着刘季背影高呼道:“你个竖子能有个屁的正事。”看着老父亲被自己的三弟气得不轻,老二连忙给自己的老父亲端过去一碗水开导到:“阿父,您无需太过忧虑,等他回来我好好替您收拾他。”小刘武也是跟小大人似的连忙凑过去说:“阿父,您别生三哥的气了。”因为小家伙格外好看,所以老太公就真被他给哄得差不多了。旁边的刘交也是开口劝解:“阿父息怒。昔日舜事瞽叟,其父常欲加害于他,舜却依旧恭谨,不曾生怨。骨肉之间,本就难免有争执嫌隙。三兄生性如此,好交游,不耐田亩劳作,并非存心忤逆阿父。人各有志,不可强扭。昔管仲少时与鲍叔为友,管仲多有困顿失当之处,鲍叔知其才,不曾苛责。三兄虽不事农耕,胸中有豪杰意气。今日若盛怒责之,一时虽能折辱其身,恐令他心中郁结,反而更不愿归家。”老太公重重哼了一声皱眉问道:“此竖子终日游荡,我本以为在外历练许久归来,终于可以安身立命,可我看他还是半分长进没有,还整日吹嘘,不事生产,日后何以立身?”
刘交答道:“昔日百里奚,流落市井,困于牧牛,无人知晓其贤。时势不同,人的出路也并非只有耕田一途。眼下大秦新定淮北,世事未定,难料来日之事。只是眼下,可慢慢劝诫,不必为此伤了父子情分。”刘老太公这才重重叹息一声说到:“也罢。”便起身回到内屋挥手示意该干啥干啥去吧。
PS:大一统最根本的莫过于统一人民的心思了。原来的古代社会,内部没有矛盾,下位者的意见与上位者一致,这就是所谓的“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论语·季氏》。
李斯始皇把这项主张实施了,把关系到社会,政治问题的“诗,书,百家语”都烧掉,只留下关系技术的医药,卜筮,种树的书。但是其实都在宫里有备份,后来被我们的秦末伟大无私奉献者项羽的一把大火全烧gg了。
当时能学的只有当时的法令。有权利教授的就是当时的官吏。始皇李斯这项举动,被认为是不符合时代潮流,这其实真是冤枉他们了,只是他们恰好能做到这一步,他们想恢复的正是古时候“政教合一,官师不分”这一理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