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罗门·李德。
如你所见,新美国总统迈尔斯的狗、联情局的特工。
我正埋伏在轨道航空的航天飞机中,即将到来的是曾经跟我并肩作战的战友——V,他怀里抱着的是已经奄奄一息的宋昭美,代号“百灵鸟”:她因为过度使用神经矩阵,而瘫软得像一滩烂泥,并且眼眶乌青、双眼无神。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V这个孽障,我早想到过他靠不住。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真能下得了死手。
体育场那档子事中,他让亚历克斯亲手结果了汉森。汉森死得连个响都没听见。
神经矩阵这玩意,他想都没想让给了小鸟。
那是联情局唯一的筹码,让这小子给白扔了!一手好牌,打个稀烂,真是他妈够可以的。
放了人,他居然还在电话里像骂孙子一样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此刻,他抱着宋昭美向我走来……
“看样子是要送她去月球啊。”我内心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但总统迈尔斯的命令还在我的耳边回响:“不论如何,必须将百灵鸟夺回,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时我胃里一顿翻涌:一边是总统下的死命令,让我必须夺回新美国的“大杀器”;另一方面,对面是曾经和我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合作伙伴(虽然这老小子也没憋啥好屁)。
走出舱门的瞬间,我的手是很稳的。
我低声说道:“把宋昭美放下!”语气平稳得好像在处理一件日常任务。
与此同时我拉上了手枪的枪栓,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那对不起了,李德!”V倒是先反应过味了,他先拔出手枪,没有任何废话,照着我的面门“嘭!”就是一枪。
“你居然……选择了她”,我用尽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下沉,好像掉进深水里的石块一样……
枪响了,意识逐渐模糊……我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不知名的空间——不是天堂、更不是地狱,我看到了被迈尔斯召见的那天、看见自己被扔到夜之城的那个晚上……
所有的事,和走马灯一样在我的眼前滑过。
我以为,生命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不知是老天怜悯我,还是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似乎看见了7年前像丧家犬一样被扔到夜之城时那栋公寓的大门。
我踉跄地走了进去——门没锁,里面也没有人。
此时,一束光照在了我的脸上,疼得我睁不开眼……
是公寓里的吊灯,发出的白光让我不由得觉得眼睛刺痛
“我居然还活着!?”我努力抬起眼皮,揉了揉脑袋。
此时此刻的我,正瘫软倒在公寓的沙发上,头疼,还是头疼……
手机响了,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消息:
“没想到你居然活下来了?你又多了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可以放开手脚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了。”
信息末尾没有署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删了
但那个号码我记住了,干这行30来年了,早都不信什么系统提示了。
身体的疼痛,让我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喜和意外,我一瘸一拐爬进了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摸了摸脸和手——用以确认自己还活着。
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更没有报仇雪恨的愤怒。
我掏出复而康——那支放在我里怀兜里用来保命的镇痛剂,往小腹扎了一针……
不多时,药品起效。意识逐渐清晰,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日期显示为:2070年9月1日上午9:30。
过了一会,我坐了起来,满脑子都是7年前的事:
上一世的我,一直在给新美国卖命。
迈尔斯摆摆手,我就跟一条狗一样屁颠屁颠去狗镇,结果呢?她连块碑都没给我立!
我像个废物一样,在夜之城待了7年。
7年,够我拉一张成熟的情报网了。
至于宋昭美……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把她交到迈尔斯这个老婊子手里?
——省省吧。
我站了起来,缓步挪动到窗前
眼前是2070年的夜之城,霓虹灯依旧耀眼,浮空车在天边盘旋,远处是公司广场的巨型全息广告。
偶尔能听见隔一条街区传来的警笛声——NCPD又在处理赛博精神病了。
我盯着这些风景,思索了很久:上辈子,我什么都没做。
这辈子,我得让这束光照到该照到的地方。
我想了想:上辈子坠机前,所用的隐藏身份是什么来着?总不能是在某个酒吧刷杯子吧……
等等……酒吧?我想起来了。
上一世我在坠机事件之前,我的隐藏身份是一家酒吧的内保,那家酒吧好像叫“锈钉”。
七年,我记得每个熟客的喜好和习惯,知道他们的喜恶;记得每一个从后巷小门溜进来找中间人的雇佣兵。
“这一世,我就从这开始”,我轻声说道。
“叮——”
此刻,电脑的邮件提示音响了。
我有些疑惑,此时此刻我身体的痛感已经缓解了很多,于是我收起思绪,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书房。
发件人隐藏了自己的账号,邮件尾部没有后缀,只有一段文字:
“所罗门·李德先生:
锈钉酒吧,找莫奈,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勿询缘由,此邮件阅后即焚,10s后自动销毁”
末尾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甚至连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关掉了邮件,彻底删除,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上一世,我记得酒吧老板不叫这个名字,但是,莫奈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我靠在椅背上,愣住了。
这一世,要在夜之城站稳脚跟,我的第一站,就得是“锈钉”。
莫奈这个人,上一世,早就被人灌进水泥桶沉海里了。
如果邮件里所说的“莫奈”真的是他,那我必须在他死前,先见他一面。
我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了那套还算得体的黑色西装。
换好之后,我带上墨镜,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我比记忆中年轻了7岁,没有皱纹,也没有伤疤。
我盯着镜子看了两秒,转身,推开门,直奔公寓楼下车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