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还贱不贱?说!”
一座正在干塘的河坝里,穿着蓝色棉服的陈水生正抓着一个倒在泥水里的少年头发,怒气冲冲地逼问。
呼吸之间,更是冒着热气。
“陈、瞎子是、个老绝……”
陈水生二话不说,扯着少年头发就往泥水里摁!
“哎呀,快把他们拉开啊!要出人命的!”
岸边有老人急忙喊道。
原本站在边上看戏的几个青年这才拉开陈水生!
从远处跋涉而来的两个青年把少年拉起来后,见他不停地颤抖,连忙背着他往岸边走去!
离开之前更是满眼怒气地瞪着陈水生,“陈水生,你给老子等着!”
村里年轻人打架嘛,不是什么稀罕事,架没了,人也就散了!
“水生哥,天这么冷,陈勇不会出什么事吧?”
陈水生转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的陈超英,又看了一下四周。
今天是一九七六年的十二月三十号,也是陈家铺生产队干塘的日子,队里男女老少怕是来了一大半!
陈水生将冻得通红的手在冰冷的泥水里洗了洗,往裤子上一擦,从兜里掏出一盒两毛的烟来,给陈超英递了一根。
抽了两口后,陈水生才不屑地道:“怕他个球,仗着他家人多,跟我吵了几个月了!不教训教训他,总以为我好欺负!”
“也是,我都看不过眼了!”陈超英狠吸了一口,又盯着夹着的卷烟道:“这烟真好,比我做的土烟好多了,以后我有钱了,也要天天抽这个!”
陈水生只是笑了笑,便好奇地问道:“嗳,今天他们知青怎么没来?”
陈家铺生产队有五个知青,两女三男,听说都是省城下来的。
他们住在队里靠中间一点,离陈水生有些距离,能叫出名字,但是人不熟。
一般像干塘这样的事,他们应该很热衷参加的才对。
“听说是大队部的郭支书,要来给他儿子提亲呢!”
“和谁提亲?”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苏英钰呗!”
“她?我记得上半年的时候,不是说她就要回去了吗?”
苏英钰的大名陈水生可是如雷贯耳。
她是去年夏季来陈家铺插队的,听说一来就在整个公社引起了轰动。
“好像是传了一会,不过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动静!郭支书家的那个郭小伟,这半年来,没事就来咱们队里献殷勤,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事。不然就他那怂样,怎么敢去和苏英钰提亲呢!”
说到这,陈超英回过头来,满是惊叹地继续说道:“啧啧,你是不知道,那个苏英钰刚来的时候,我们陈家铺那叫一个热闹!附近公社的知青,三不五时的就跑来瞧,闹了小半年呢!”
“像她这样漂亮的美人坯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记呢!不过我看她平日里的做派,怕是看不上我们这些社员吧?”
陈水生见她的次数不多,住的太远,也就一起干农活的时候有些交集,不过能感受得出来,她性子有些孤傲,不大和队里的社员打成一片。
“嘿,我们这样的她肯定是看不上的,不过郭支书好歹也是干部啊!要没点把握,郭支书能舍下脸皮过来提亲?”
陈水生笑着点了点头,“也是,不过我看那个苏英钰也不是个好搞定的女人,我觉得……”
“陈水生,你个王八蛋,滚出来!”
“这么冷的天,把我儿子往冰水里按,你还是不是人啊!”
“陈水生你个畜生,抢我家的房子不够,还要断了我老陈家的后!”
话还没说完,岸上便传来了不断的哭骂声,陈水生眉头一皱,看来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水生哥,我去找队长!”
陈超英知道肯定是陈勇家来找麻烦了!
这时在岸上围观的妇女孩子,脸色一变,纷纷退出几步!
七八个手里拿着扁担锄头怒气冲冲的人站到了岸边,包括刚刚送陈勇回去的两个青年。
“陈水生,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滚上来!”
只见一个大爷双手青筋暴起,仿佛要把紧握着的扁担捏碎,双目通红,死死地盯着陈水生。
陈水生看了一眼,双手在水里又洗了洗,裤筒上一擦,便拔着套鞋慢慢上岸。
这时有人拉了一下陈水生的衣角说道:“水生,不要去,等队长来处理就好!”
陈水生笑了笑道:“谢谢,不过他们一家我还是对付得了的!”
等陈水生上岸之后,人群已经挤得里三圈外三圈了。
大爷二话不说,抄起扁担就要朝着陈水生劈来!
看热闹的多,却没人下来拦住!
陈水生连忙躲避,同时大喝一声:“慢着!”
大爷果然动作一缓,“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天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不要想着活!”
“志清叔,你是我长辈,那今天就让你来评评理!看我揍你儿子揍得对不对!”
“今天干塘,大家都看清楚了,是你儿子陈勇想撞我,被我躲了一下,自己先摔了一个狗吃屎!”
“我把他按水里打,你知道为什么嘛?瞎伯是陈勇的本房大伯吧?平常也待他不薄吧?瞎伯人都已经过了,他陈勇今天还在这里骂他老绝户,这是大家都听到的,大家说这样的人不该揍吗?”
陈水生是一个穿越客,当初也是稀里糊涂的就穿越过来了,要不是陈瞎子帮着说话和收留,自己不要说户口,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我看还打轻了!”
“嘴欠就该往死里揍!”
围观的群众纷纷附和。
“还有,我在陈家铺就剩瞎伯留给我的这几间破房,你们还来抢抢抢!”
“今年生产队增收这么多,你摸着良心说,有没有我的功劳!陈家铺就属你们家劳力多,工分多,今年队里分红又要拿大头!”
“不要你们说句好话,起码不要碰到我就下黑手吧!”
陈水生沉着脸,又上前一步,走到陈勇他爸的扁担下面,怒目而视,“我来陈家铺也就一年,也没个亲戚,所以这一年里我把陈家铺的老老少少都当做我的亲戚!”
“我是一个人,你们这里七八个,往我头上劈就是,我今天退一步我就是你养的!”
“我就不相信,陈家铺的乡亲能看着我被你们打死不管!”
这时,人群里立马有老人出来劝解道:“志清,算了,别闹了!小勇今天做的也不对。”
陈志清双手紧握住扁担,看着乡亲们异样的眼光,打又打不下去,落又挂不住面子。
正在骑虎难下之时,来了一个精瘦黝黑的汉子。
“都在干什么,都把扁担放下!志清哥,你也是,有时间就多管管小勇,在这出什么洋相,还不把他们都带回去!”
汉子冷着脸,一把夺下扁担,便推搡着陈勇他爸离开,算是给了一个台阶下!
“志明叔,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黝黑汉子正是陈家铺生产队的队长陈志明。
“你这小子,这次下手也忒狠了一点,听说陈勇冻得都走不了道,也难怪你志清叔要找你拼命!也怪我,要不是跟着郭支书去给他儿子提亲,这事也弄不成这样!”
“哦?怎么样了?”
陈水生好奇地探问道。
“还能怎么样,僵着了呗,那闺女不肯嘞。他娘的,要不是你这事,郭支书还要让我在那里作难呢!”
陈志明说完就抽了几口自己的土烟。
人群还没散去,一个半大小子神色兴奋地跑了过来,“陈水生,又有人找你咯!”
“找我?”
“看那边。”
陈水生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一群人脸色不好地朝着这边走,打头还是那个女知青苏英钰。
苏英钰戴着白色围巾,清秀高挑的容貌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的出挑。
陈志明一见,却朝着一个戴着蓝色解放帽的中年人迎了上去,“郭支书,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郭支书脸色阴沉得发黑,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苏英钰走到陈水生面前,冷冷地道:“陈水生,我们结婚吧!郭支书说你现在答应,他现在就开介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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