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还在跑道上,陶一晃了晃手腕上的铐子说:“警察同志,这就要飞上天,给我点自由吧?”警察同志笑着说:“还没飞上天呢!”陶一也笑着说:“其实呢戴不戴手铐都一样,其实呢你是不是在我身边都一样。”警察同志依然笑着说:“一样也不一样,不一样也一样,可咱俩像登上舞台的演员,戏该怎么唱还得怎么唱!”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陶一又笑着说:“多么蓝的天啊,一直走下去,你就会融化在蓝天里……呵呵呵——朝仓不是跳下去了?唐塔也跳下去了,所以请你也跳下去吧!飞机现在上了天,可我肯定不会跳下去。其实呢就是想跳,我手上的铐子也不是障碍吧?”警察同志倏然冷着脸说:“你以为自己真的是杜丘吗?我坐在电影院里看日本电影《追捕》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身为检察官的杜丘被人诬告才遭到追捕……哎——故意与过失的界限很容易混淆。只是怎么着刀尖与心脏几乎亲密接触了,金萌现在依然躺在医院里,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天上吧!”陶一不想说话了就还隔着舷窗看蓝天和白云,却禁不住地皱起眉头。好像上了天也没体味到美好或惬意,陶一突然很失望,欲望也就变成一个带有欺诈性质的词语!
两个人坐的是经济舱,C座空着,陶一和警察同志就拥有宽松的空间。落地才能开手机是规矩,又不喜欢像别人一样吃喝,也没带着杂志什么的,警察同志就闭目养神。只是心总是静不下来,老婆还在市府上班,除了身高不再增加,血压、血脂和血糖都高;儿子在一栋商务大厦里上班,还不到三十岁就发胖了,除了自己住着的一套小房子高,总是觉得什么都低……呵呵呵——警察同志笑了。想起儿子也总是想找一个或两个或三个形容词,可警察同志又觉得像作文一样,好像只有用白描的手法才最合适!突然睁开眼哎了一声,警察同志见陶一扭过头来才说:“和金萌怎么回事?”陶一不耐烦地说:“讯问吗?”警察同志摇了摇头说:“那不是我的事情。”陶一笑着说:“你想听吗?”警察同志也笑着说:“只要你愿意说!”
陶一就说。
走吧?背上全套旅行和淘金工具,再带上足够的食物和水,却必须翻过一道山!金萌没酒量,可他一走进酒吧就像住姥姥家。要的百龄坛威士忌价位不高,可金萌总是一杯杯地往肚子里灌,我卡里的额度也就像瓶子里的酒刷刷地往下降呢!听说要翻过一道山,金萌迷迷瞪瞪地说:“山那边也有花有草,还有水有鸟,再有个美丽动人的姑娘……呵呵呵——像旧时代的人们玩小资吗?”金萌本事不大,缘于他的智商的确一般,可我必须拉着他翻过一道山。这么着我就和金萌翻过了一道山,走过去的确看到了花、草、水和美丽动人的姑娘,却不能停留,一直往前走……啊……必须往前走!眼前有一条大河,河上没桥其实呢有没有也都一样!只要顺着河岸往西走,河面就越来越窄,直到像绳子一样蜿蜒着拐个弯也到了目的地。只是丢下绳子一样的河走进沙漠,还必须找到一条河,哪怕是一条小水沟也行。气温在进入沙漠之前就开始升高了,太阳像一个心黑手辣的恶煞,毒烈烈的阳光折磨着走进去的人们,恨不得将所有的油脂都烤出来。好在旅行包里有水,可金萌像爹一样会经营生活,只有喝下一瓶廉价百龄坛威士忌才用手机扫一百块钱也叫挥金如土!不肯喝带来的水,金萌就用折叠工兵铲挖,试图能在沙子中找到一泓清泉。时间……啊……沙漠中的时间也被毒烈的阳光烘烤着,延续性是值得珍惜的期待,不可逆性却是不可忽视的警醒哟!这么着我就必须因势利导,拉起还一心找泉水的金萌,抓起一把沙子,再摊开用食指分散,眼前也金光闪闪了。只是一把金光闪闪的沙子还不值得怎么着,那我就必须拉起金萌继续往前走,见到清澈的水也见到了宝。从河底捞上沙子,再用淘金盘一点点地筛,再一点点挑拣,要是运气好就能拿到一个大金疙瘩……呵呵呵——好吧警察同志?像听陶一讲童话,可警察同志还是竖起大拇哥说:“好……呵呵呵——接着说吧?”
陶一就还说。
沙漠里没路,却有一行行脚窝,还有一个个沙堆,高高低低的,被风吹过也留下可以抒情的痕迹,像……啊……像什么呀?其实呢什么都不像,沙子就是沙子,就像水就是水、金疙瘩就是金疙瘩、刀就是刀……呵呵呵—…还说不到刀呢!与金萌站在金字塔上拼命的时候,我俩却也针锋相对呢!我练过跆拳道,还跟着当刑警的舅学了点功夫。只是金萌身板壮,那小子有一股蛮力,喝着百龄坛威士忌总是炫耀祖上有匈奴的血统,或祖上某个女人被糟蹋或甘愿红杏出墙……呵呵呵——这是闲话,还是继续找河或沟吧!这么着我和金萌继续找,找啊找,只是茫茫沙漠,除了沙子,好像就是河西菊、短穗柳、紫杆柳、沙棘、斑锦变和长穗柳了。沙漠中的植物承受毒烈阳光的烘烤,不想用美好的词语形容其实呢也没有必要,却能予以人信心或毅力,走就是不二的选择。这么着我和金萌就走,走啊走,到底找到了水……啊……一条从远处蜿蜒着流过来的小河。河水无比清澈,水底的沙子干净也金光闪闪,那就干吧?这么着我和金萌就干,干啊干,直干到太阳走了,星星来了,风中也带着令人心爽的凉气。遗憾的是,我和金萌只看到闪闪的金光,金疙瘩也只能伴着彼此的鼾声才出现在梦中,却摸不着也抓不到,只是必须摸也必须抓。摸啊摸、抓啊抓……哈哈哈——金萌大笑着猛然坐起来,身边的人就变成了金疙瘩,可他死活揪住我的头发不放。我干脆玩了个鲤鱼打挺,上去就是一拳,金萌被打醒了,却必须用匈奴的野蛮以牙还牙。这么着……啊……你说那是两个人决裂的开始?不是!置身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又有共同的目标,误会很容易消除,也就很容易继续在沙里求金。好在月亮倏然拱出了云层,到处都是亮堂堂的,小河里的水也愈加晶莹剔透……啊……还有在月光下闪着的金光……啊……我还不想使用美好的形容词。这么着月亮就依然是月亮,水就依然是水,金光呢也依然是金光,像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一样……呵呵呵——对吧警察同志?警察同志点了点头也笑呵呵地说:“对……哎——说金字塔吧?”
陶一就还说。
别急啊,我和金萌必须补充营养,面包、火腿肠、辣条和桔子什么的……啊……当然不能少了威士忌。出发前,我带上了杰克丹尼威士忌,金萌原想喝二锅头,可能害怕谁说什么才买了廉价百龄坛威士忌。这么着我和金萌就坐在河边吃喝,吃饱喝足了还继续干,干啊干,直干到太阳照常升起,温度又一点点升高了。突然扔下溜槽和流板,金萌四仰八叉地躺在河岸上苦笑着说:“谁要让我再干下去就是孙子!”我没搭理金萌,扔下淘金盘独自离开了。走近那条小河后,我依然能看到一行行深深浅浅的脚窝,再是被人丢下的威士忌空瓶、易拉罐和橘子皮什么的,置身在渺无人迹的大沙漠中倒不孤独呢!只是我必须走,走啊走,一直低着头往前走。待我扬起头来突然看见了金字塔……呵呵呵——像做梦吧?的确啊!那么高大的金字塔怎么会突然看见呢?事实上呢就是我突然看见的,金字塔好像是在沙地下冒出来的,又像有一粒种子早深埋在沙子中,只等着一个人来到后才像一棵树突然窜了出来。只是我眼前的金字塔很特殊,与埃及的不一样,没有垒砌的石块,表面上也没有白色石灰,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沙堆,不过呈现出金色而已。别那么看着我好吧?我的思路很正常,能完整地叙述进入沙漠后的每个细节……哎——警察同志还是关心某个人与金萌的恩怨吧?其实呢没有,直到我与金萌犹如羽毛飞上塔尖后还都心平气和呢!当然,金萌是后来追上去的,见到那么壮观的金字塔也由衷地发出了慨叹。只是我必须告诉金萌,此次沙漠之行失败了,彼此站在金字塔尖上必须高瞻远瞩,也就是不失雄心壮志!遗憾的是,我的话没有激动金萌,可能是肚子里存有一瓶百龄坛威士忌的缘故吧?挥起拳头砸在我的脸上,金萌还指着流血的鼻子气哼哼地说:“你就是个大骗子!”我当然要以牙还牙,且也指着流血的鼻子气哼哼地说:“你听清楚了,骗子不是一个人,可谁都离不开,包括金家有匈奴血统的祖宗们!”只是金萌笨,越喝百龄坛威士忌越笨!其实呢追溯起来,金萌的祖宗有正统的宋人血统,也就是喜欢守株待兔和拔苗助长的宋国人……呵呵呵——好笑吧?你说后来我和金萌站在金字塔尖上打斗用上了刀?没有啊!只用拳头来着,匈奴的野蛮和凶残的确令人畏惧,可愚蠢的宋人还不足以危及对手呢!这么着我和金萌就拳来拳往,只是用沙子堆积起来的金字塔在打斗声中一点点缩小,且很快变成一个巨大的坑。待我和金萌长舒拉腿地躺在沙坑里又都笑了起来……啊……也该笑!站在金字塔尖上,我和金萌都以为上了天,与坐在飞机上一样……呵呵呵——是吧警察同志?笑着点了点头,警察同志将目光投向舷窗外说:“好像也说得过去吧?”
飞机还在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