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烟花升空炸响。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柴房中,李洛披散着头发,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光着脚,蹲在灶台前,抹了一脸黑灰。
“大少爷,可找到您了,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小莲也真是,那死丫头跑哪去了!”
孙嬷嬷忙上前拉起李洛,见他嘴角流着口水,眼睛黯淡无光,痴笑着指向灶台。
“火,点火,要点火。”
“茗娘,火。”
扶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灰,孙嬷嬷红着眼,用袖子抹了一下快要出来的眼泪。
从小看着自家大少爷长大,你说怎么就疯了呢,要不是冯家那姑娘退了亲事,多好的孩子啊。
两家交好,天作之合,从小青梅竹马,幼时相伴,落了个这么下场。
“老爷和二少爷也被下了狱,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冯小姐也是,退了亲,还这么快订下婚事,可苦了我家少爷。”
说到伤心处,眼泪又在打转,李洛疯疯傻傻的,伸出手在孙嬷嬷脸上摸了下,留下一个大黑手印。
砰的一声,一束烟花炸裂在空中,吓了李洛一跳,挣脱孙嬷嬷的手跑向柴火堆,把头蒙在里面。
“茗娘~怕,茗娘!”
“大少爷!”
孙嬷嬷怕伤到他,快步上前,听到他在喊冯小姐名字,轻叹了声,蹲下拍着他后背。
李洛抱着脑袋,闭着眼,浑身哆嗦。
怀中掉出一枚玉佩,青色玉体上雕刻着李字。
吧嗒一声摔出一块裂缝,落在孙嬷嬷耳中。
望着地上的玉佩,她伸出手替李洛捡了起来,摸着上边裂痕。
这还是大少爷年轻时偷偷从夫人那拿来交给冯小姐,情窦初开时两人的定情物件,十六载青春。
“菩萨保佑,让我家少爷快点醒来吧。”
孙嬷嬷双手合十,闭着眼祈求仙佛,皱纹在脸上轻轻抽搐。
李洛睁开眼,察觉身上玉佩不见,在地上胡乱摸着寻找,嘴里喊着茗娘,看到在孙嬷嬷手中,一把夺了过来。
用力一猛,倒在地上磕到脑袋,喊了声哎呦。
李洛躺在地上脑后出现一片鲜红,孙嬷嬷乱了方寸,慌忙上前拽着自家少爷,对外呼喊。
“来人呐,小莲,有没有人!”
李洛手里紧握着那枚玉佩,猛地睁开双眼,恍惚中,耳边一阵杂音。
直挺挺坐起来,闻到一股血腥味,摸了一下后脑勺,看向手心,一团鲜血。
“我不是在家正看六韬吗,这给我干哪来了?”
“茗娘?是谁?”
把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上,注意到手中还有一枚玉佩,青色玉体上有一道清晰看见的裂缝。
眼前晕晕的,视线扫向一旁,孙嬷嬷张着嘴,像是在说着什么,听不清。
孙嬷嬷扶着他起来,双腿一抖,差点又摔倒。
刚站稳,眼前场景瞬间变幻,杀伐怒喊声响彻周遭,一座庙宇建筑面前,立着十二座石碑。
庙宇上牌匾刻着金色四个大字,华夏传承。
还没等他细细看完,面前一座石碑发出亮光,耀得他睁不开眼。
抬起手臂挡住,眯着眼等光芒散去,那座无字石碑出现四个字,封狼居胥。
“封狼居胥?霍去病!”
剩下石碑还未看清,一瞬间,关于霍去病所有骑兵能力在脑海中快速迸发出来。
虚幻场景白雾弥漫,渐渐消失,再看向周围,重新站在柴房中。
揉着鼻梁回味,疑惑变成惊喜,自己这是拥有了霍去病军事方面天赋。
“大少爷,大少爷!”
被声音拉回现实,李洛看向眼旁边正轻轻拥着他的孙嬷嬷,声音变得清晰。
喉咙有些干燥,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便皱起眉头,抬起袖子闻了闻,嗅到自己身上一股酸臭味。
一脸嫌弃,浑身感到不适。
“孙嬷嬷,给我去准备热水,我要好好洗个澡。”
“什么?大少爷?”
见身旁孙嬷嬷没反应过来,李洛又重复了一遍,看到她脸上先是惊讶,接着震惊,随后变得欣喜。
“大少爷,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您终于清醒过来了。”
孙嬷嬷松开扶着李洛的手,双手合十闭着眼祈祷,眼泪从脸上滑落。
疯了这么长时间,被医士诊断已经没治的大少爷,没想到在除夕重新恢复神志。
看她如此欢喜,李洛凭着原主记忆,知道她也是个可伶人。
十几岁就跟着原主老妈陪嫁过来,伺候了大半辈子,从小就对他好,烦心了,找她聊天,累了趴在她背上睡觉。
“大少爷,我这就让小莲给您准备热水,夫人要是知道,我..我都不敢想。”
不等李洛回应,孙嬷嬷迈着步子走出柴房,听见她在院子里不断呼喊着小莲。
整个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脚刚踏出一步,身体颤抖,原主发生的遭遇瞬间充斥脑海。
那个女人身影久久未散,青衣长裙,黑发扎着梅花簪子。
五岁时,长辈交好,他第一次见到她,躲在屏风后,一双明亮眼睛。
七岁青梅树下,院子里,手指拉钩,学着大人样,沧海白头做他妻子。
十二岁,从家里跑了一路,笑着奔向她,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玉佩。
记得茗娘接过那枚玉佩,双手抱在胸口模样,女孩微笑一直留在脑海,忘不掉,避开长辈,牵着她手偷跑出府外,点燃烟花,犹如昨夜云阁。
直到北狄破关国家遭难,随家人南逃。
“大成王朝?只剩半壁江山。”
老爹作为左军都督,被主和为首的内阁首辅一派弹劾下狱,现在全家好像就等着那道谕旨,再晚一步,黄花菜都凉了。
要不是原主他娘是安国夫人,还是当今天子表妹,说不定过不了除夕。
狠狠握紧手中玉佩,眼神沉了下来,李洛扶着额头快速消化原主记忆。
听老爹往常说的,天子至少还在暗中积蓄武力,还想打回去。
想起前世所看兵书知识,写一份军策,必须赶在天子下旨前,保下老爹一命。
时间紧急,李洛不敢多浪费一秒,光着一只脚跑出柴房,迎面撞上赶来的丫鬟小莲。
对方一屁股摔在地上,李洛扶住门框,对上她的视线。
“大少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热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疼痛,低着头捏着衣角。
李洛没时间关心她,自己疯了之后,一众下人除了孙嬷嬷都怕得要死,都想躲着他。
“无碍,先去给我准备纸墨送到卧室,晚点再洗!”
小莲抬起头,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眼神中充满震惊,连忙点头应下,小跑着离开。
望着离去的人影,来到院子,光脚踩在积雪上,李洛眼神冷了下来。
过完除夕,上边的旨意肯定就会下来,还有最少一天时间,整个李府都将万劫不复。
自己要不是疯了,怕不是也要和老爹、弟弟一起被下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