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刚满三十,理工科硕士。乘着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只身奔赴深圳。十余载寒暑耕耘,凭着过人的头脑与坚韧,终于置下房产,购得座驾。在外人眼中,已然算得上事业有成。
繁华特区夜夜霓虹,酒局应酬层出不穷,可东来无意流连。他唯一的爱好,便是自驾远行,奔赴荒野历练求生本领。长城内外,塞北雪原,戈壁大漠,青藏高原无人区,全都留下过他车轮碾过的痕迹。那一台深度改装的牧马人,陪着他无数次露宿荒原,饱览世间罕有的壮阔风光。
平日里混迹自驾圈子,某天一位老友发来消息,西北西南交界新通车一条高速,横穿无人区腹地。沿途地貌雄浑辽阔,风光举世无双,如今已经成了户外玩家心中向往的圣地。
东来一见便动了心。收拾齐全全套野外装备,独自启程。整条公路总长八百二十公里,平整柏油路面。大半区段海拔超过五千米。沿途荒寂,没有任何补给站点,仅仅首尾两处设有加油站。
抵达起点油站,他将双油箱加满。改装过后的油箱,满油能够行进一千五百公里。听从加油员善意的劝告,他又添置两只二十升的油桶,全部灌满燃油放置后备箱。整车续航直达两千公里,足以应对路上一切意外。
驶入这条天路,景致果真名不虚传。这是国内为数不多,可以合法驱车深入无人区腹地的铺装大道。沿途人烟断绝,不见村落游人,只剩荒原亘古不变的苍茫。
道路两侧高原湖泊零星散落,湖水碧蓝如玉,依偎着皑皑雪峰。岸边牧草稀疏,视线毫无遮挡,天地辽阔无边。
车子已经连续行驶五个钟头,一路未曾遇见别的车辆。整条长路,仿佛独属于他一人。东来并不惊慌,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提前说过,只有盛夏时节,才会零星迎来少量驴友。
一座隧道出现在前路。东来顺势减速,开启远光灯。隧道之外晴空万里,阳光明媚,隧洞里面却是白雾翻腾,能见度极低。
高原气候素来干燥,隧道生出浓雾,想来是岩壁渗水,水汽聚集而成,算不上什么险境。他轻点刹车,车速降到三十公里每小时。
常年游历荒野,他早已熟记路况。这条隧道全长四千米,就算雾气浓重,放慢车速,短短数分钟便能穿行。可是此刻洞内漆黑幽深,除却仪表盘微弱的亮光,四下尽是浓稠的黑暗。车前雾灯仅仅能够照亮十余米的路面。
一丝不安悄然浮上心头。东来凝神屏息,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道路。煎熬了数分钟,越野车终于冲出隧道出口。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他猛然踩死刹车。
眼前平整通畅的柏油公路,凭空消失!
挡风玻璃外面,齐人高的野草翠色连天,远方群山连绵,浓密的原始森林铺向天际。一只斑斓蝴蝶轻轻掠过车窗。森林边缘,成群野鹿若隐若现,悠闲觅食。
东来心中巨震。越野车重重停在了缓坡之上。出发之前反复研读路线资料,隧道出口理应接续高速,眼前却是一派原始荒原。
他下意识回头一瞥。
一瞬间浑身冰凉,心脏猛烈撞击胸腔。来时的隧道,漫长公路尽数消失。身后唯有起伏的山坡,遍地荒草灌木。
东来坐在车内,足足半个钟头。隔着车窗反复环顾四方。
越野车停在一处平缓山坡。坡底横亘着一条宽阔大河。河道两岸是广袤平坦的原野,到处都是杂草与低矮灌木丛。
骄阳悬于高空,山风吹拂旷野,草木随风摇曳。偌大天地,除了自己与这辆越野车,再也看不到半点人的踪迹。
此情此景,太过诡异!
良久,他低声喃喃自语:“难道,我穿越了?”
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别的解释。
他依旧不敢贸然下车,确认所有车门锁闭牢靠。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一丝信号。低头看向三防腕表,十五点三十五分。指南针指明大河朝向正南。腕表上的海拔计显示一百五十二米,气温三十二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七十五。
无数念头纷乱涌上脑海。常年野外探险的阅历,令他迅速稳住心神。他取下遮阳板夹缝里面的笔记本与圆珠笔,借着天光写下两行疑问。
这里究竟是何地?如今是什么年代?
依靠积累的野外学识进行推演。地势低矮平缓,由此推断距离海岸约莫二百公里以内。依据手表指针和太阳方位,可以确定此地处在北半球。草木繁茂,温热湿润,眼下正是亚热带盛夏。
写完之后,东来抬眼眺望坡下那条大河。比照车辆阴影粗略估算,河面宽度超过百米。
他暗自思索,水土如此优厚,平原广阔,水源充沛。无论在哪一个时代,都是人类定居繁衍的宝地。他再三观望四周,暂时看不到即刻显现的危险。旋即推开天窗,站上越野车顶棚,举着望远镜放眼四方。
大河以南,冲积平原一望无际,一直绵延到十余公里开外的山脚。北岸也就是自己立足的这一侧,滨河平地仅有两三百米宽窄,遍地荒丛。原野之上野生动物随处可见。寻遍视野尽头,没有一丝人类栖居的痕迹。
东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既然无从知晓地域与年代,也只能够既来之,则安之。就当做一场没有结束日期的荒野求生历练。
心绪渐渐安定。他回到车内,启动引擎,小心驾驶越野车顺着山坡往下。车轮碾过灌木杂草,向着河岸缓缓前行。
野外求生第一条准则,便是临近水源安家。
车子停靠在距离河边五十米的平地上。东来穿戴防刺服,背上战术背包,手持开山刀,腰间别着匕首,随身携带辣椒喷雾。仔细锁好车门,他终于踏上这片陌生时空的土地。
方才引擎轰鸣,惊动了在河边饮水的麋鹿与野猪,兽群慌忙逃向远方。河滩铺满鹅卵石与各式各样的贝壳。河水澄澈见底。对岸滩涂上几只白鹭伫立,好奇打量着远道而来的来客。
大河水质纯净,水流舒缓。东来观察岸边洪水冲刷留下的印记,为了躲避汛期山洪,又把车子向后挪动二十余米。
换下战术靴,穿上长筒防蛇雨靴,再度走向河畔。以当下的水温判断,这条淡水大河里面,应当不存在鳄鱼。他挥刀清理岸边杂乱的藤蔓野草,开辟一条取水小径。
他伸手探入河水,手感温润。成群的游鱼自在穿梭。一条硕大的鲫鱼猛地跃出水面,估量足足十余斤重。
心中欣喜之余,疑虑更深。水产这般丰足,却不见任何人捕捞。这里到底是什么时代纪元?
他取出两只水壶灌满河水。越野车后备箱物资还算充裕,三十瓶瓶装饮用水作为应急储备,一箱压缩饼干,一箱红烧牛肉方便面。还有两根碳素钓竿,可以用来垂钓。
回到车上,把河水倒进不锈钢锅。拿出车载的煤气罐。若是每天只用半小时,燃料大概只能支撑两个月。
大火将河水煮沸。河水清澈透亮,没有悬浮物。等到水温回落,小口品尝,清甜甘润,品质远超往日城市自来水。饮水难题顺利解决。
接连忙碌许久,夕阳缓缓西坠,暮色笼罩荒原。
东来取出硫磺粉末与辣椒粉,沿着车身外围撒出一圈防护带。整日赶路加上心神紧绷,早已疲惫不堪。虽然携带帐篷,但是在这片未知的荒原,待在封闭的越野车内过夜无疑更加安全。
硫磺能够驱避蛇虫,刺鼻的辣椒粉,则可以威慑嗅觉灵敏的大型野兽。
晚风掠过荒野草木,沙沙作响。东来靠在座椅上。属于这片陌生洪荒大地的漫漫长夜,悄然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