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醒来时，第一件事是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要让刘病已登基。”
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像隔着很远的水。沈砚猛地坐起，手机屏幕裂成蛛网，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他记得自己刚才还在谈判现场。人质，短刀，失控的消防系统。钢梁塌下来的时候，他扑向了孩子。再睁眼，身下变成了泥地，头顶是黑得发沉的夜。
手机又响了一声。
“玉扣不能交给霍光。”
沈砚低头看向胸口。一枚青白色玉扣挂在衣领里，玉面刻着他看不懂的云纹。它原本不属于他，可他醒来时就已经贴在皮肤上。
荒草里传来脚步声。
沈砚立刻关掉手机，侧身滚进一片土坡后。三个男人提着火把走近，穿着短褐，腰间却挂着汉式环首刀。
“人就在附近。”其中一人说，“活着带回去，死了也要找到玉扣。”
“玉扣是什么？”另一个问。
“少问。长安来的人只说，拿到它就能换十金。”
沈砚听清每个字，心里发冷。对方知道玉扣，也知道他会出现。
他没有武器，身上只有手机、玉扣和半截被泥水浸透的衬衣。硬拼等于找死。谈判顾问的本能却让他先判断距离、人数和利益。
三人并不信任彼此。领头者一直把手放在刀柄上，左边那人盯着玉扣的赏金，右边那人腿有旧伤，站得比别人慢半拍。
沈砚捡起一块石头，扔向东边。
三人同时转头。
他趁机冲出土坡，直扑那名腿伤的男人。肩膀撞上对方胸口，男人摔进泥里，环首刀脱手。沈砚捡刀回身，刀背顶住他的喉咙。
“别动。”沈砚说。
领头者停下。“你以为抓住一个就能活？”
“我不这么认为。”沈砚看向他，“我认为你们三个里，只有一个人能拿到十金。”
左边男人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们把我带回去，赏金只会给领头的人。你们两个冒险，最后只能拿几枚铜钱。”
领头者喝道：“别听他胡说！”
沈砚把刀锋压低一寸。“他说得对不对，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火把在夜风里摇晃。左边男人看向领头者的眼神变了，右边男人也悄悄挪开脚步。
沈砚知道机会来了。
“放下刀，我告诉你们玉扣的秘密。”
“你知道？”领头者问。
“我知道它能打开长安城里一座不该打开的门。”
“哪座门？”
“你们把我送到长安，我只告诉拿到赏金的人。”
领头者冷笑。“你想挑拨我们。”
“我已经挑拨成功了。”
话音刚落，左边男人突然扑向领头者。两人撞在一起，火把滚入草丛。沈砚抬脚踢开右边男人，夺路奔向荒坡。
身后响起怒骂和刀声。
他跑了几十步，手机再次自动亮起。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像有人刚刚输入。
许平君会救你，但她也会拿走玉扣。
沈砚停在雨后的土路上，远处长安城墙露出一线黑影。
他不知道是谁在手机里留下这些话，也不知道刘病已是谁，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扯进汉代的权力漩涡。
他只知道三件事。
第一，必须活着进长安。
第二，不能把玉扣交给任何人。
第三，那个叫许平君的女人，很可能是他唯一的活路，也是第一个会骗他的人。
荒坡下，火光重新亮起。追兵已经追来。
沈砚握紧环首刀，转身迎向长安。
这一次，他没有躲。
“想要玉扣，就自己来拿。”
他沿着土路往前走了三步，忽然停下。前方的泥地上有一排细小脚印，鞋底纹路轻，步距均匀，说明来人不是追兵，而是一直等在路边的女人。
“出来吧。”沈砚说。
荒草动了一下。
一个女人从树影里走出来，披着深青斗篷，手里没有刀，袖口却藏着短弩。她的脸在月光里一闪，清丽得让沈砚怔了半秒。
“你就是沈砚？”她问。
“你就是许平君？”
“看来你已经听过我的名字。”
“手机告诉我的。”
她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黑色物件上，神情第一次出现变化。“那是什么？”
“能让人听见远处的声音，也能让人犯错。”
“你在说自己？”
“我在说你。”
许平君轻轻挑眉，竟没有生气。她走近两步，伸手按住他的伤口。沈砚这才发现自己被刀锋划破了腰侧，血已浸透衣服。
“你受伤了。”
“轻伤。”
“你们男人都喜欢这样说。”
她撕开一条布带替他压住伤口，动作温柔，力道却很准。沈砚闻到她身上的药香，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珠。
“疼吗？”她问。
“你按得这么紧，当然疼。”
“疼就记住。”
“记住什么？”
“长安不是你以为的地方。”
沈砚看着她。“你要玉扣？”
“我要你的命。”
他笑了。“这比十金便宜。”
许平君的手停在他腰侧，目光从他的脸移到玉扣，再慢慢收回。
“你很会说话。”
“我的工作就是让别人先开口。”
“那你猜猜，我为什么救你？”
“因为你需要玉扣。”
“错。”
“因为你认识手机？”
许平君摇头。“因为追你的人里，有一个穿着少府的鞋。”
沈砚低头看她的鞋尖，鞋面果然沾着同样的青泥。她不是偶然出现，而是跟踪了追兵。
“你想借我查谁？”沈砚问。
“现在轮到你开口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带我进长安。”
“你凭什么谈条件？”
沈砚把环首刀丢在地上，抬起双手。“因为我知道你不敢让我死。玉扣在我身上，追兵却马上到了。”
远处火光再次逼近。
许平君看着他，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到自己身前。她的唇几乎贴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药童。”
“我不懂药。”
“你会学。”
“那玉扣呢？”
“先放在你身上。”
“你不抢？”
“我若想抢，刚才你已经死了。”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长安。沈砚摸了摸被她碰过的后颈，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刚刚被一个陌生女人救了，也被她用一句话套上了身份。
可他更清楚，许平君没有骗他。
至少今晚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