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7月10日,星期一。
香港,新界,大埔理民府,打鼓岭区,上山鸡乙村。
村公所,一个砖木混合结构的小屋。
屋内,三十几个老汉,分坐数桌,打着麻将、扑克,不时高喝一声,嘈杂一片。
吵闹声中,睡在村公所外面躺椅上的刘志恒,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缕缕阳光穿过刘志恒头顶上方的树冠,洒在他的脸上。
刘志恒眯了下眼睛。
不对!
刘志恒猛地坐起了身子。
我不是得绝症死了吗?
刘志恒环顾四周,一脸茫然。
这是哪里?
“嘶~”
就在这时,一股电流从刘志恒脑袋穿过。
紧跟着,他得到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这个人同样叫刘志恒,是上山鸡乙村村代表刘家昌的孙子,刚读完中五,成绩不甚理想,被爷爷叫回了村里。
我成了他?
我这是穿越了?!
患病期间,看过大量网络小说的刘志恒,很快便对自己眼下的状况做出了判断。
“阿恒!”
刘志恒寻声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迈步朝他迎面走来。
中年妇女的身后,还跟着一对像是母女的女子。
那对母女,刘志恒不认识,走在前面的中年妇女,倒是和记忆里同村的淑柔阿婶对得上。
上山鸡乙村是个杂姓村。
最早定居的是刘家,淑柔阿婶所在的蔡家、还有村里的林家,则是刘家早年雇的佃户,在村边搭屋落脚,一代代传下来,扎下了根。
后来日本鬼子入侵香港,为抗击敌寇、保卫家园,刘家与蔡、林两家结为兄弟,互相扶持着度过了黑暗的日占时期。
战后几年,从北方来了大量难民,上山鸡乙村又迁入了几支外姓人家,人口曾一度破千,但随着港九工业复苏,这些人口陆续迁走,村里渐渐只剩下一帮从日占时期活下来的老人。
思绪间,对方已经走近。
刘志恒站起身,机械的打了声招呼:“淑柔阿婶。”
“你阿爷呢?”
“在屋里打牌。”
“一块进去吧,正好有事同你讲。”
“哦。”
刘志恒微微颔首,又看了眼那对悄悄打量着他的母女,跟着淑柔阿婶向屋里走去。
“家昌叔,人我带来了。”淑柔阿婶还没进去,就开口嚷嚷道。
屋内顿时一静。
三十几个老汉扭头朝门口这边看来。
刘家昌拿下嘴里叼着的烟斗,仔细打量起那对被淑柔阿婶领进来的母女。
母亲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半老徐娘。
女儿大概十九岁的样子,身段发育的极好,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料。
站在旁边的刘志恒,注意到了几个老汉冲他挤眉弄眼的表情。
坐在刘家昌旁边的蔡家阿公,笑着开口问道:“阿恒,你看我这个侄孙女长得靓不靓?”
对方说的是粤语,刘志恒凭借刚刚获得的记忆,倒是能听懂。
不仅能听懂,刘志恒还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是给他安排的相亲!
刘志恒看向刘家昌,疑惑道:“阿爷?”
“咳咳……”
刘家昌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老豆不争气,娶了一房正妻,纳了三房小妾,结果连生了十个女儿,才生下你。刘家只剩下咱们这一房,你呢,学习上确实没天赋,那就回来接我的班,再多娶几个老婆,把刘家十二房香火续上。”
1971年之前,香港是允许娶妻纳妾的。
尤其是新界,因为当年是租借给英国人的,港英政府一直默许大清律例里的婚姻规矩。
直到1971年10月7日,《婚姻制度改革条例》生效,全港才正式废除纳妾制。
刘志恒的老豆,也就是刘志恒他爹,刘耀祖,是1935年生人,1951年娶妻生女,后纳妾,折腾了好多年,终于在1960年生下刘志恒。
再后来,刘耀祖受够了这种两眼一睁就是配种的日子,等刘志恒出生,便跑路去了海外。
1975年,刘志恒的太爷爷,在去世前给刘家昌留下遗愿,让他一定要给包括他们本家在内的刘家十二房续上香火。
刘家其他十一房的男丁,在日占时期或死、或被抓去充当壮丁,至今下落不明。
日本鬼子投降后,刘家昌本该担负起续香火的责任,可他在日占时期落下了病根,生育功能出了问题,只能寄希望于儿子,结果儿子跑路了,那刘志恒就成了最后的希望。
沧海桑田,现在的香港,想娶个好老婆也不容易,为了给刘志恒找几个合适的老婆,刘家昌发动身边这些老兄弟给内地的亲戚写信,联系有意愿过来的女子,最终找到了此刻站在刘志恒旁边的蔡玉兰。
见刘志恒半晌没有动静,蔡玉兰的呼吸都变轻了,手掌攥紧了衣角。
她和她妈妈是偷渡过来的,刘家昌利用‘抵垒政策’给两人搞了个身份,但还是无根的浮萍,想要生存下去,只能仰仗刘家收留。
默不作声的刘志恒,倒不是抗拒包办婚姻,而是他看到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虚拟面板。
【家族香火系统】
【宿主:刘志恒】
【当前丁口:1】
【当前香火值:0】
【香火值:……】
穿越者果然有金手指!
“阿恒?”淑柔阿婶抬手拍了下刘志恒。
“哦……”刘志恒回过神来,开口道:“我没意见。”
他转头看向蔡玉兰和她妈妈:“二位怎么称呼。”
蔡玉兰睁着水汪汪的杏眼,攥着衣角的手稍稍松了些,轻声道:“蔡玉兰。”
“李凤霞。”蔡玉兰妈妈跟着道。
“我叫刘志恒,你们以后叫我阿恒就好。”
淑柔阿婶笑着对蔡玉兰和她妈妈说道:“阿恒以后会成为我们村的村代表,完全不缺钱花,你们娘俩就安心待在这里享福吧。”
哪有那么邪乎。
刘志恒心里嘀咕一声。
村代表其实就是个村长,负责核证原居民身份、安排山边土葬、见证遗产继承等,是政府与村民之间的联络人。
核证原居民身份,是村代表掌握的最有价值的权力,这个关乎丁权。
丁权,全称“新界原居民小型屋宇权益”。
1972年,港英政府推出“新界小型屋宇政策”,规定年满18岁的男性原居民,父系源自1898年认可乡村者,一生可申请一次建造一座丁屋,无需缴纳地价。
丁屋限三层,每层不超七百呎。
这项政策表面是给原居民建屋自住,但实际操作中,丁权逐渐变成一种可以买卖的“资产”。
有丁权没地的,把丁权卖给有地没丁权的开发商,开发商建好丁屋后转手牟利,这种行为被称作“套丁”。
刘志恒想起前世看过的《窃听风云3》,这部电影就是围绕‘套丁’展开。
丁权和地块绑定在一块,只有地块被划入开发范围,丁权才会值钱。
像刘志恒所在的打鼓岭区,远离港九市区不说,还处在香港和内地的缓冲带,部分地区更是被港英政府设置为禁区,未来几十年看不到开发的希望,和这块地区绑定的丁权,相当廉价。
刘志恒算了下账。
他自己的丁权,眼下大概能变现个几千港元?
就这点钱,也不够娶十二个老婆啊!
淑柔阿婶抓住刘志恒和蔡玉兰的手臂,将两人往外推去:“出去走走,说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