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狂雪乱洒下来,彤云也压得越来越紧。
雪色压住了本该存在的月光,更衬得这片荒漠一望无际。
云锐冒着风雪,脚步却是极其轻快,没有寻常旅者那般艰难跋涉的感觉。
行过之时,不但踏雪无痕,周身将落下来的雪花也似乎有意避开了他的身子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在旁处。
而这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只在尽头有着一座小木屋。
小屋不大,前门脸挂了两个红灯笼,后面却又白艳艳地挑了一盏素灯。
他到了门口。
云锐抬头看了眼那盏素灯,目光顿了半息。
长刀掀开了门帘子,跑出的热气被冬夜瞬间吞噬。
“听说你们这里有九两重的老山参?”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厅的喧闹。
正对着门帘,是一张熊皮沙发,穿着紫红色旗袍的女人慵懒地靠在上面,她手上软绵绵地抽着烟枪。
闻言,笑容僵了一瞬。
身旁有一个看着十分年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手扶着刀守在她的旁边。
“大爷您说笑了,我们这是安乐窝,又不是药铺子……”
“我确定你这里有。”
云锐打断她,自顾自走到最大那张赌桌前坐下,摘下腰间的刀,往桌上一搁。
“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拿出来,我跟你赌。”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那几个原本在吃酒划拳的糙汉子,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人参有这么一个说法。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至于那九两,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大药。
胡媚儿脸色变了变,她刚想说点什么。
云锐便往桌上堆东西了。
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成色十足的赤金,以及各色的珠玉宝石等等。
毫不夸张地说,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买下一座城池。
他做这些事时,表情始终很淡,就好像上面的是一些破砖烂瓦。
“嗯,大爷~”
几乎是投怀送抱一般,胡媚儿扑入了云锐的怀中。
云锐不躲不闪,好似扮出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
但那胡媚儿在暗中使的劲力又被他轻轻化解。
这旗袍女子反而被云锐占了个便宜,心中也是暗自讶然,这家伙功夫当真不弱。
看来不是那种三两下就能解决的小角色。
“行了,赶紧上点吃喝,大爷走路都走乏了。”
不顾得胡媚儿幽怨的眼神,云锐把视线投向了对面的荷官。
“大爷,您看您玩些什么?”
这荷官自然也不是傻子,能让他们安乐窝老板娘处在下风,甚至吃瘪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更别提这豪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双陆?升官图?还是说骰宝?”
“在我看来都挺无聊麻烦的,你们这又没有说是斗地主、21点的玩法?干脆这样的吧,比大小。”
“只要你的点数比我小。不,哪怕说是相同,这些珍宝也都给你了。反之就是那颗九两重的老山参。如何呢?”
荷官头上的汗都要冒出来了,这玩意儿可根本不是他能够做主的。
简单的掷骰子,他七岁就会了。
但问题在于,对面这个爷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一言不合要杀人全家的。
所以他不断把求救的眼光投向了胡媚儿。
胡媚儿很头疼,老山参十分珍贵,又是那位大人炼丹的必需,理论来说是根本不能作为赌注。
尤其这一根的背后,有着三位数以上的人命。
但是……
胡媚儿把眼神瞟向了那温热的黄酒以及牛肉之中。
在一旁提着食盒的小翠回了一个肯定的信号——指尖在食盒边沿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安乐窝的暗号:药已下妥。
胡媚儿心里踏实了。
她这安乐窝子,最少有七八名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几十把强弓硬弩,甚至还有火枪和铠甲。
更别说他们可是虎王的手下,对方一会再中了这软筋散,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杀不出重围。
毫无疑问,优势在她。
于是胡媚儿轻点了点头,表示直接宰吧。
荷官咽了口口水,他小心翼翼地用眼底余光看着对面的青年。
云锐就好像根本不在乎这赌局一般,他吃着热乎的牛肉,又端起面前的黄酒,送到唇边。
就在杯沿即将触到嘴唇的刹那,他的动作顿了一顿。
杯中的酒液顺着气血劲力的引导,尽数滴到了地下的雪里。
这番动作又快又隐蔽,在场的人却是没有一个能察觉的。
然后他虚拿起来,假装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一阵错觉。
“得。希望这大爷一会别怒起来一刀把我劈了吧。”
荷官心里想到,他心一横,摇起骰来。
六枚骰子在骰盅内的碰撞声清脆悦耳,旋即又立刻停下。
最终的结果透露出来。
六个一!
大厅内传起一阵惊呼声。
荷官颇为自矜,但还是有些担心地看向对方。
“呦,不错不错。六个一点,嘿,我还以为你会让着点呢。”
胡媚儿笑着解释,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打手势,让自己那些伙计准备好动手。
“哎呦,大爷呀,我们毕竟是正规开赌场的。都是运——”
那“气”字还未落下,啪的一声,巴掌声响起。
胡媚儿那漂亮的右脸蛋上,多出来一个红色的大手印,还在渗着血。
极大的一个肿块随之出现,看起来就火辣辣的疼。
“妈的,我问你了吗?臭娘们逼话真多。”
胡媚儿捂着脸,不敢回话,只是在心中咒骂对方。
暗暗发誓,要把这狗男人给千刀万剐。
云锐一把夺过了骰盅和那六枚骰子。
哗啦哗啦……
他就好像没打算赢一样,胡乱地摇着。
照这个摇法的话,再强的高手似乎也是找不到点数之间的搭配。
但片刻之后,云锐就双手一摊,把骰盅又放回了桌子上。
“喏,我赢了,给货吧。”
看着已经不能发一言的老板娘,荷官小心翼翼地提出了颇为正当的请求。
“那个,大爷,我连点数都没看,咱是不是应该至少开个盖子?”
“有道理。”
他点点头,于是轻松写意地揭开了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