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收到那条五万元的委托时，老师还在讲台上拖堂。
他把手机往书底下一压，看着黑板上刚添的一行公式，心里替后排几个已经收好书包的人叹了口气。
五万块在校门外等他。
不过这道题，老师显然还有自己的想法。
消息是丁伯发来的。城南一家会馆，替今晚的交易压场，最迟六点结束。价钱谈妥，双方都是圈里人，介绍费由请人的那边付。
许照回了句“接”，又把最后两行板书抄完。
以前通过旧渠道做事，这个价到他手里，至少能多两万。但现在直接接，省心，也不用欠谁的人情。
他并非没有钱。只是那些资产和过去用过的身份连着，眼下去动，钱能拿出来，可那些麻烦事也会顺着痕迹找来。
为了花钱，先给自己招一堆事。
不划算。
老师终于合上讲义，放人了。许照回头看后面四五排，哪还有什么人影？
他拎起书包穿过操场，迎面的风里有食堂炒菜的味道。有人抱着篮球喊他打一场，他摆摆手，出了校门便拦了辆车。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幢临河的旧楼前。
许照上到二楼。厚门一关，街上的车声就淡了，只剩茶水滚沸的轻响。
一名年轻女人站在窗边，正听电话。
米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衣摆收进黑色长裤，勾出纤细的腰身，往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她随意倚着桌沿，指尖压在清单上，偶尔应一声，声音清润，话很简短。
夕阳落在她脸侧，耳边几缕没拢好的碎发泛着浅金色。她低头翻页，发丝便蹭过脸颊，被她顺手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白净的耳垂。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了过来。
许照的目光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生得真漂亮，眼尾微微挑起，看人时却很专注。他还在看她，她已经将他打量了一遍，视线落到肩上的书包时，稍稍停住。
“许照？”
他点头。
女人对电话那头交代了两句，结束通话，朝他走来。走近之后，许照才发现，她比刚才看着还要高挑。
“沈明棠。”她伸出手，唇边有了点笑意，“丁伯说你办事利落，我就不绕弯了。”
这一笑，让许照又多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指纤长，掌心微凉，握手的力道却很干脆。许照轻握一下便松开，目光回到她脸上。
人不错，工作也合适。
就是丁伯介绍的时候，漏说了一件事。
老板这么漂亮，比上次那个拿着茶杯讲了半小时规矩的老板顺眼多了。
沈明棠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今晚几笔交易都在这里完成，其中一笔是供圈里人修炼用的药材，货价过百万。卖家收了定金，货也运到了，临交付时却说外头有人出价更高，要求原买家再添两成。
买家不肯。
卖家带来的那位庞师傅，便一直坐在内厅，没让人把货取走。
“我这里抽了佣金，就得让客人按约拿东西。”沈明棠说，“他想退，也可以，定金和赔偿一起退。两样都不肯，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许照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另外几笔呢？”
“已经结束，人都走了。”
那就省事了。他看了眼手机，五点十二。
“先办完，别耽误吃饭。”
沈明棠原本绷着的嘴角动了一下，侧身给他让开门。
内厅的窗帘拉着，一只金属箱放在桌上。赵老板守在箱边，见沈明棠带了个年轻人进来，先朝门外看了一眼。
另一边的庞毅却已经放下茶杯。
他四十岁上下，手背宽厚，肩膀撑得衬衫发紧。许照听过这个名字，在本地几个练武的场子里，确实算得上人物。
不过，本地的名头，和许照以前遇见过的那些人，实在隔得太远。
他愿意在这里坐下来谈，是因为这单生意值得好好办完。至于庞毅够不够他打，不在考虑之内。
“丁老介绍的？”庞毅问。
许照嗯了一声，走到桌边，把交付清单转向赵老板。
“按原价交货，或者退钱赔偿。你挑。”
赵老板没有接，脸上那点客气也收了：“小兄弟，生意上的事，你恐怕不太——”
庞毅抬手，拦住了后半句。
“我跟他谈。”
话音落下，他的手已搭上许照手腕。动作看着不快，五指一合，袖口却骤然绷紧，许照脚下那片地毯跟着拧出了一道褶。
这是要把他按住，再慢慢讲道理。
许照没动，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几行信息浮了出来。
【庞毅。】
【当前能力：借力。】
再往下，几道细线沿着指掌、腰腿展开，将力道借地面折返的路径标了出来。
接触、传导、折返。
有点意思。
他的系统能扫描人和物。能力、状态、物品的用途，有时候连隐藏的身份和信息都能知道，有时候又啥都没有，问他这个闷葫芦也没有回应。
这些本事他用的挺熟了，但感觉还藏了点什么。
拆解正在生效的能力，是其中一种用法。亲自接过，再破掉关键一环，便有机会把相应的本领收为己用。看懂和拿到手，是两回事。
庞毅压下来的力道，连让他认真卸力都不够。他只是放慢了一点，等那股劲走完整。
这套借力的路子倒挺巧，正好拿来试试新的衔接。
“怎么？”庞毅察觉他没有挣扎，眼神反倒凝了些。
许照曲起手指，往他腕内轻轻一扣。
那股绕回来的力量，忽然断了。
庞毅脸色一变，立刻沉肩换劲，想把支点移到另一侧。反应够快，可许照脚下已爆开另一股劲力，推着身体陡然前移。半米距离一掠而过，庞毅还没换稳支点，他的手已经压在了肩头。
庞毅只觉得半边身体骤然失重，护身的劲力散得干干净净。下一瞬，他已经坐回刚才那张椅子，除了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一声，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许照还站在他身前，连脚步都没再调整。
庞毅试着抬臂，那只手便往下沉了沉。他立即收住动作，抬眼重新看向这个拎着学生书包进门的年轻人。
许照已经松手。
视野里，一行小字悄然亮起。
【可收录分支：借力。】
他确认收录，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五万块之外，还顺手添了个小本事，今天这趟确实没白跑。
“还谈吗？”他问。
庞毅活动了一下手腕，沉默片刻：“按原来的办。”
赵老板嘴唇张了张，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圈，终于拿出钥匙，把箱子打开。
沈明棠这才上前。她没有忙着说场面话，叫来等在隔壁的买家，当面核对货物，又让赵老板把交付签完。
许照退到一旁，端起那杯刚送来的茶。
温的，正好入口。
她做事也利落，没让他站在那里等人反复道谢。
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窗帘被重新拉开，河面上的夕光照进来，屋里那点紧绷也跟着散了。
许照的手机响了一声。
五万元，已经到账。
他把收款页面看完，才慢慢将手机扣回桌上。添两份日常用的材料，付个练功场地的租金，再请程鹿吃顿好的，绰绰有余。
不用碰旧账，也没人顺着这笔钱追问他还打算做什么，花起来就很舒服。
“许先生。”
沈明棠走到桌前，这回没再隔着半张桌子站着。她扫了眼他摊开的书包，一本《电路》压在最上面，书页间还夹着没做完的习题。
“你真是学生？”
“刚下课。最后一道题差点没抄完。”
她看着他，终于笑了，先前利落端正的神色里多了一点鲜活。许照忍不住又看了眼，觉得这姑娘笑起来，比刚才站在窗边还好看。
“那这笔钱应该够补偿了。”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事，我直接问你有没有时间。”
许照加了她。
许照把名字存好。以后有合适的事情就直接跟她说了，不合适他也懒得隔着几个人推来推去。
沈明棠收起手机，又问他晚上能不能留下吃顿饭，顺便聊聊会馆的事情。
许照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一。
“今晚不行，答应别人了。你把事情发我，我明天看。”
她没有继续留，只把门边的书包递给他：“那今天先谢谢你。”
许照接过来时，手机又亮了。
程鹿发来一张饭盒的照片，里面的排骨很是诱人，他好像是有点饿了。
后面跟着一句：最后一节课快结束了，给你留的，别在外面乱吃。
许照低头回了个“马上到”，拎起书包小跑下楼。
河边的风迎面吹来，他摸了摸刚才接招的手腕，没忍住笑了一声。
有钱拿，有新本事学。
回去还有人给留饭。
这样的日子，谁爱给他安排，他都懒得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