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裹着江面上的湿冷,撞在渡口破旧的木棚上,发出呜呜的声响。青墟渡坐落在群山夹峙的江畔,是连通南北两岸唯一的水路,平日里往来客商、赶路行人络绎不绝,可一旦入了深秋,江水涨起暗流,渡口便冷清大半。
林砚蹲在岸边的青石上,指尖摩挲着腰间一枚磨损的银佩。佩上刻着半朵幽兰,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三日。
三年前的雨夜,也是这个渡口,他目送师姐苏晚登上渡船,去往江对岸的云隐山,约定好一年之后便会归来。可一年之期到了,人没有回来,只托旁人捎来一句口信:勿寻,勿念。
他不信。
苏晚是他在青云谷唯一的亲人,自小一同跟着师父习武读书,哪怕天塌下来,也绝不会毫无缘由断了音讯。于是他辞别山谷,一路跋涉,来到青墟渡,守着每一艘自下游驶来的渡船。
“小伙子,夜里江中风浪大,今晚不会再有船了,回棚子里避避风吧。”守渡的老翁提着一盏油灯走过来,昏黄的光在风里轻轻摇晃,落在林砚单薄的青布衣衫上。
林砚抬眼,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摇了摇头:“老伯,说不定还有夜航的船。”
老翁叹了口气,将油灯放在石头上:“这几日江水底下暗流翻涌,老船工都不肯夜里行船,你再等也是徒劳。我看你守在这里好些日子,是在等很重要的人?”
“是我师姐。”林砚低声道,“三年前从此处渡江,说好要回来。”
老翁捻了捻下巴花白的胡须,目光望向漆黑辽阔的江面,江浪一层层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水花:“说起三年前……确实有一位白衣姑娘在我这里登船,眉眼很淡,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只是那艘船行到江心的时候,遇上突如其来的暴风,后来听说船身被礁石撞破……”
话音未落,林砚猛地站起身,攥住老翁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船出事了?那船上的人呢?”
老翁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惊了一下,缓缓挣开手:“没有人找到尸首,有人说落水之后顺着江流漂走了,也有人说被江对岸山里头的人救走了,传言杂得很,没有准信。当时那姑娘上船的时候神色就不太对劲,像是刻意要躲开什么人。”
刻意躲开什么人。
一句话在林砚心底重重落下。他想起师姐临走前夜,房间里破碎的瓷盏,还有师父闭门许久,不肯和他多说半个字的模样。那时候他只当是师门之间寻常的纷争,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疑点。
江风更烈,云层移动,一轮残月从云缝里露出来,清冷的光铺在翻滚的江面上。林砚低头看向手中的幽兰银佩,这是师姐当年亲手给他雕铸的。
“多谢老伯告知。”他收敛心神,对着老翁躬身一礼,“既然渡船夜里不会来,明日一早,我便渡江去往云隐山。”
老翁皱起眉:“云隐山不好闯,山里面势力错综复杂,外人贸然上山,极易惹上祸事,你可要想清楚。”
“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要找到她。”林砚的声音沉稳坚定,眼底不再是等待时的茫然,而是生出了决断,“活要见人,死要见踪。”
夜色愈发深沉,江浪不息,青墟渡的寒夜里,少年寻人的前路,才刚刚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