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子闹钟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强行锯开了林尘沉睡千年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浑浊的金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入目不是太虚宗那云雾缭绕、仙鹤长鸣的洞天福地，而是一盏昏黄的吊灯，灯罩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正随着窗外重型卡车驶过的震动微微摇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潮湿、霉变，混合着隔壁炒辣椒的油烟味，以及一种令修仙者本能感到厌恶的“工业废气”。
林尘坐起身，身上还穿着那件早已过时的青色道袍，布料虽经三千年岁月侵蚀，却依旧坚韧如初。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脑海中一片空白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闭关、渡劫失败、寿元耗尽前的最后挣扎……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三千年？”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地球的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体内的《太虚引气诀》，试图调动天地间的灵气来冲刷经脉中的淤积。然而，当神识探出体外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没有灵气。
或者说，灵气的浓度稀薄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千年的顶级厨师，走进了一家只供应白开水的餐厅，甚至连杯子里的水都带着股铁锈味。曾经浩瀚如海的灵气海洋，如今干涸得只剩下一点点可怜的残渣，散落在城市的钢筋水泥缝隙之间，微弱得如同萤火虫的光芒。
“真是……无敌寂寞啊。”
林尘叹了口气，重新躺回那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作为前太虚宗首席弟子，他是地球上最后一位修仙者。如今灵气枯竭，意味着他再也无法突破境界，甚至维持现有的修为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去从空气中榨取那点可怜的养分。
这种落差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诞和无奈。想当年，他一剑可断山河，挥手间风云变色。而现在，他连打个喷嚏都要担心会不会把邻居家的玻璃震碎，从而引来警察查水表。
就在他思考着如何在这个毫无灵气的现代都市中生存下去时，门锁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转动声。
“咔哒！”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顶着鸡窝头、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的年轻人冲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机械键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神色慌张且警惕。
赵铁柱刚加完班回来，累得只想一头栽进梦里。但当他看到屋内那个穿着古怪长袍、长发披肩的男人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你……你是谁？！”赵铁柱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后退半步，将键盘横在胸前，摆出一副防御姿态，“我警告你啊！虽然我这屋破，但我可是有正当防卫权的！你别过来！”
在他的视角里，眼前这个男人与那些流浪汉或者变态入室盗窃犯别无二致。毕竟，谁会大半夜穿成这样坐在别人家里发呆？而且那眼神空洞又诡异，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林尘转过头，看着这个毫无修为、身体虚弱到极点，却又满身戾气的凡人。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这就是现代社会的人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充满攻击性。
“在下林尘，”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用词却是标准的文言文，“因迷途至此，暂借宝地歇息片刻，并无恶意。”
赵铁柱愣了一下，没听懂。什么在下？什么宝地？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少跟我扯犊子！”赵铁柱见对方不动手，胆子稍微壮了点，举起手机就要拨号，“喂？110吗？这里有个穿古装的神棍闯进我家了！对，城中村XX巷302室！”
林尘看着那个发光的长方形物体，眉头微皱。那是何物？竟能召唤天雷般的警笛？
他本想解释自己并非神棍，而是正经的道士（虽然是最后一个），但转念一想，跟一个凡人解释修仙界的常识，恐怕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他现在真的很饿，也很困，懒得应付这种低维度的冲突。
于是，林尘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赵铁柱对着手机大喊大叫。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个年轻人惊慌失措的脸，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三千年沧海桑田，曾经的仙门圣地变成了如今的出租屋，曾经的同门师兄弟化为尘土，而他，还要面对这样一个举着键盘防身的普通人。
“我真没想无敌啊……”林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怎么麻烦总是喜欢找上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