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龙大地,炎市B区,第三中学天台。
十一月的晚风贴着水泥护栏爬上来,凉意顺着袖口钻进文斯豪的校服里。他缩了下脖子,拇指按住望远镜目镜边缘,慢慢拧了一圈焦距,把镜片上那层薄雾擦干净,重新凑回眼眶。
“我说豪哥,你到底在看啥?“龙紫皓蹲在他右侧,膝盖抵着冰凉的水泥地,手里攥着一袋辣条,牙齿咬住袋口撕开,咔嚓咔嚓嚼得脆响,“都盯了二十分钟了,星星又不会突然蹦出来跟你说话。“
“急什么,天刚黑。“文斯豪没抬头,食指轻拨目镜微调环,“瑶光星还没出来。“
龙紫皓翻了个白眼,辣条渣粘在嘴角:“瑶光……北斗第六颗,我知道我知道,你上周念了八百遍了。“
十四岁的两个少年,是三中出了名的观星狂——准确说是文斯豪狂,龙紫皓纯粹是被拖来的。
天台铁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高榎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马尾被风吹得歪到一边:“你俩又跑上面去了?钟昱说楼下便利店新到的烤肠要不要带?“
“带两根!多放辣!“龙紫皓腾出一只手高举。
文斯豪没应声。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西南天际那片墨蓝里。
瑶光星——北斗第六颗,从他十四岁生日那天起就变得不一样。那天夜里它突然闪烁了一下,整个炎龙大地的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过。后来新闻管这叫“源气溢出“,从那以后世上多了很多奇人异事。炎龙大地一百二十八个市,每个市都有人觉醒了奇怪的能力。甚至传出了“九尊武帝坐镇“的说法,镇的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但文斯豪只记得那一闪。
像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精准地砸进了他身体里。
“豪哥?“龙紫皓顺着他的目光偏过头,辣条停在嘴边,“你看什——“
话卡在喉咙里。
他自己也闭了嘴。
西南天空,一道淡黄色的光痕横贯天幕。
不是流星。不是灯。
是叉。
两条光带交叉,扁而窄,长大概是宽的三倍,像有人用淡金色的刀在天幕上切了一道缝。颜色淡到几乎透明,边缘微微颤动,如果不是夜空足够黑,根本看不见。
“那……那是什么?“高榎也看见了,手指攥紧门框,指节泛白,声音发紧。
文斯豪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黄叉出现的同一瞬,他后脑勺像被一根极细的冰针轻轻刺入——不疼,但清晰得过分。紧接着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滑,淌过肩胛,漫过腰背,流遍四肢百骸,像寒冬腊月吞了一口冰水,从喉咙凉到胃底。
龙紫皓突然弯下腰,手掌按住胸口,指节发白:“我……“
“你怎么了?“文斯豪转过头,看见兄弟的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没事。“龙紫皓缓缓松开手,脸色白了一层,但眼睛亮得不正常,“就是……胸口热了一下。从里面往外热。“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破。
文斯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那种感觉太奇怪了,说不出来,像脑子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又像没有。他不确定龙紫皓是不是也一样,但问出口又怕自己显得疯了。
“……没事就行。“文斯豪转回头,继续看着天幕上那道正在消散的叉。
天台上的风又转了一轮。黄叉在天幕上停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掉,边缘先散,中间后消,最后彻底没了。
高榎咽了口唾气,指尖还扣着门框:“我……回去查查那是什么。“
钟昱从铁门后探出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查什么?你俩看见UFO了?烤肠凉了啊!“
四人下了天台。龙紫皓一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文斯豪走在旁边,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指节。
谁都没提刚才那件事。
熄灯后,宿舍暗下来。
文斯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片灰白的光。脑子里那个东西还在——不是画面,不是声音,就是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搁了两个字,他隐约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但每次想去看清楚,它就滑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个感觉……顺着它走,身体好像会舒服一点。呼吸深一点,肩膀松一点,像有一股很细很细的气在经脉里慢慢爬。他没敢告诉龙紫皓,也没告诉任何人。就当是……一种新发现的呼吸法吧。练了应该能强身健体。
上铺传来翻身的声音。
龙紫皓应该也没睡着。
文斯豪闭上眼,跟着那种感觉慢慢呼吸。黑暗里,他隐约觉得兄弟那边也安静得不太正常——两个人都在装睡,都在偷偷感受身体里那个说不清的东西。
窗外炎市B区的灯火一盏盏灭了,夜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