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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葬情—心死

    窗外,三月的雨,淅淅沥沥。天依旧还是有些寒,风吹进来,夹着细细的水珠愈发的寒气逼人。蝶姬一身单薄的衣衫凭窗而立,一言不发,月儿担心的偷眼望着,她面上平静如水,除去未干泪痕,已看不出曾经哭过。月儿不敢惊扰,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身后,守着。曾经、过往一幕一幕的在眼前掠过,缓慢又飞快的,抓住了呼吸,心绪转换间蝶姬仿佛再历一次过往,却也在那电光火石间下了一个决定。

  “月儿,你跟了我三年了吧?”

  “嗯,姑娘三年来待我亲如姊妹一般。”

  “我就要嫁去陈家,这次不带你去了,那陈大老爷性好渔色,带你去只怕他不能轻易放过你,我会把我的珠宝、细软留给你。你过些日子给自己赎个身,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的过日子去吧。”

  “姑娘,你真的要嫁去陈家?”

  “是,终究是给自己找个归宿了。你以后要好好的照顾自己,要用心挑个好郎君呵。”

  “姑娘,你……,那陈老爷是怎样的人你也是知道的阿,怎么就同意了那?”

  “月儿,嫁给陈老爷和嫁给其他的老爷有不同么?我的心已经死了,谁,都不重要了。”

  “姑娘……”

  “我想吃福桂坊的玫瑰松子糖、酿梅子,你去帮我买些回来吧。”

  “姑娘,现在天色晚了,明儿吧,明儿我一早就去买。”

  “我现在就想吃,你快去吧,我等着。”

  月儿满腹疑问的离去,出门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蝶姬,她有种感觉,以后再也见不到蝶姬姑娘了。

  蝶姬在月儿离去之后,把所有的珠宝、细软整了整,打了一个包,放进月儿的柜子里面,又取出信笺,沉吟良久,满腹地言词无从述起,只怔怔的呆愣了许久。末了提笔却是草草的数言:

  『沈郎:

  妾自幼入风尘,白璧蒙诟而君不弃,蒙君恩宠年余,妾身拜谢;纵使今时今日,君断盟毁誓,琵琶别抱,妾亦无恨。今妾此去只余一心事,月儿与妾虽名为主仆但情同姐妹,如日后君能念在旧情照顾一二,妾身来生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君之大恩。

  蝶姬绝字』

  写完之后,蝶姬端坐于镜前,仔细的描画容颜,慢慢地梳理出君武最喜欢的发髻,绕上白色的发带,别上最喜欢的蝴蝶发簪,换上一袭白色的薄纱衣裙。揽镜自观,好美,对着镜子一笑,灿烂的笑颜里掩不住,那丝飘飘忽忽,欲走还留。披上及地连帽的长斗篷,再无留念的转身出去,自后院的小门往常去的那片花林去了。

  月儿去往福桂坊的路上心慌阵阵袭来,越想越不对,正心不在焉着,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愣,是沈家少爷的书童,沈文

  “咿?这不是月儿吗?急急忙忙的上哪儿去?好些日子没见着了,都好么?”

  “啊,沈小哥儿,不好,姑娘一点也不好,都是你家少爷给害的。我急着上福桂坊买姑娘喜欢吃食去。”

  “蝶姬姑娘……还好吧?其实我家少爷也不好。他也没少受委屈啊。”

  “……不和你多说了,姑娘今个儿怪怪的,很吓人,我得快些回去,怕会出事。”

  “怎么了?这样吧,我陪你跑一趟,反正今个儿我也没甚事要办。”

  月儿买好了玫瑰松子糖,醸梅子,和沈文急急忙忙的往“百香楼”赶去。一推房门,屋内不见半个人影,月儿的心当时就沉下去了,再看见桌子上那张信笺,她什么都明白了,只觉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沈文取过信笺一看,转身就跑

  “我去找我家少爷,希望还能赶上……你等我消息”

  “……”

  沈家的后院,君武正出神的望着满树的桃花发楞

  “少爷,不好了,蝶姬姑娘出事了……”

  “什么?”

  沈文把信笺交与君武细看,看毕,君武眼眶发红,站起就要往外冲去,却被沈文一把拉住。

  “少爷,您现在被禁足啊,出不去!”

  “不管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少爷,您坐着,您先好好想想蝶姑娘会去哪儿,我去偷了来后院偏门的钥匙,您从那儿出去,不然府门您是出不去的”

  沈文说完话,跑开了。留下君武一个人,焦急,悔恨,担心……百种情绪涌上来,压的他不知身在何处,熬的他魂魄飘荡,只觉得是已随着那蝶姬一起去了。

  『她会去哪里?去哪里?去了哪里?蝶姬,你在哪里?』君武抱着头绞尽脑汁的想着,每一个和蝶姬到过的地方都在他的脑袋里转着,仿佛他的身体里的七魂六魄,全去了曾与蝶姬去过的地方,明湖、秀山、花林、清水廊、洛塔……『到底蝶姬会去哪个地方?』沈君武狠狠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却依然是乱得象锅粥。

  『蝶姬一定说过,一定说过她会去哪,我为什么会记不住了,怎么会忘了她说过的话!』沈君武不停的回忆着蝶姬与自己的在每个地方说过的话,可是现在心乱如麻,每一句话都在他的心里脑中眼前漂来漂去,耳边就象有数十个蝶姬在说着不同的话,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听哪一个,哪一个说的才是对的?以前他最爱听蝶姬说话,那声音中的快乐和温柔能点燃他的爱、他的心,但现在这声音就象火一般让他觉得五内俱焚,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山径上,蝶姬提着裙边慢慢的走着,不时的她停下来回头看一看,她以为听见了君武的声音,可是雨中的山径上空无一人。她又想起的曾经,这条山径不知道他们走过多少回,山上的花林中一年四季鲜花盛开,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芙蓉,秋天的菊,冬天的梅,几乎每个月都要沿着这条山径走上几回。每一级台阶上都有过他们的故事,每一个弯道上都留下过他们的笑声,一路走来每一步都会想起以前的往事,让她以为君武还在她身边,陪着她拾阶而上,一阵的斜风细雨又打醒她,让她惊觉自己已经是孑然一身,孤单前行,『君武,你可知道,往日的笑语今天却变成现实,我一个人去了,一个人去了……』又一阵冷风夹着雨向她侵来,一阵阵的目眩神迷让她摇摇欲坠,她站定稳了稳神,忍不住再次回首,暮色中,脸上不知是泪是雨滑落在山径间。

  “少爷!少爷!我已经打开偏门了,快跟我来!”

  沈君武迷惘的抬起头,却象是不认识沈文一样毫无反映,沈文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把拉起他就向外走

  “少爷,先别想了,出了府再好好的想一想,现在再不走一会儿被人发现了就走不了了!”

  沈君武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被沈文拉出了沈府,门外沈文已经备好了一匹马,站在马前沈君武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上了马又能去哪?蝶姬会去哪?到底我应该到哪里去找她,她会在哪里?蝶姬、每个去过的地方,就象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马儿似是等得不耐烦了,轻轻的刨了刨脚下的土,一阵风吹来,几许细雨洒在了君武的脸上,带着一阵凉意,一阵水气。

  “对了!瀑布!是了!花林!花林旁的瀑布!”沈君武突然惊醒,“我怎么这么傻,蝶姬和我说的话我怎么忘了!”

  他急忙抓着马鞍要跳上马去,可是心慌意乱却怎么也踩不着马蹬,沈文也忍不住了,从身后一把抱住少爷,用力把君武向马上推,君武也顾不了马蹬了,借着沈文的力半爬半吊的骑上了马,还没坐好便提缰踢马飞驰而去。

  “是了,我怎么这么糊涂,蝶姬常常指着断崖下的水潭说,如他日不能相守,情愿葬身着潭底,与那花那水长伴!”沈君武一边策马,一边回想那次赏花。

  “沈郎……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只是早上新开的花,到了这傍晚时分不知道已飘落了多少。若是赶上一夜疾风,这花只怕要落尽了。世事变幻常常就转瞬之间,与这花也相差不多。青楼女子的命只怕还贱过这花。”

  “不,你不同的,有我,你就不用想那许多,说好了不离不弃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蝶姬自小被卖入青楼,眼中所见都是伤心流泪,薄情寡意,不曾见过得了善终的情缘。如今,沈郎有你的宠爱,蝶姬已经是谢天谢地。只是蝶姬心中总有隐忧,人常说物极必反,如今我们这般的恩爱缠mian恐……或者是太担心所以想多了吧”

  “你又想太多了,这都只是开始,以后还长远着那。”

  一语成谶是这样的吧,这确实只是开始;人是有预感的,只是有时候预感到什么却还由自不明。

  “你是在担心我父亲吗?父亲对我的要求无不应允,只要我喜欢的父亲都会为我取来,更何况你是我最心爱的女子。再说就算他不同意,大不了我为你赎了身,与你远走天涯也无不可啊。”

  “沈郎,只要你有此心,蝶姬就已经无怨无悔了。若是有一****我真的不能相守,蝶姬宁愿从此一跃而下,与潭水化为一体,以保全我清白之身,固守这一份感情,从一而终。”

  那日蝶姬心底的叹息沈君武并没有听见,听见他也会不以为然的。他是世家子弟,衣食无忧,而这一切的潜意就是他不过是一介书生,养尊处优惯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若是真的浪迹天涯,如何糊口?这一切他是没有想过,她想着了,她怜惜他的天真也纵容他想当然的快乐,心底却是一团的乱……

  “以保全我清白之身,固守这一份感情,从一而终……以保全我清白之身,固守这一份感情,从一而终……”这句话就象轰雷一般在沈君武的耳边回响,他再无怀疑,蝶姬一定是去了花林。幸好今日有雨,傍晚时分街上已是行人寥寥了,君武用力的给了马几鞭,马儿如箭一般的穿过长街,穿过城门,向着花林飞驰而去……

  

<三>葬情—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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