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九>孽缘——缘劫

    那天,无病越画越投入,渐渐不再记得香雪在一旁,香雪一次一次试着和他说话:“夫君,……”;“夫君……”;“无病!……”他开始还敷衍着,后来干脆就不应,最后甚至不耐烦起来:“你回房去吧,这些你不懂,你的样貌我也知道,你不必一定在这里!” 香雪错愕的看着他,『这是先前诚诚恳恳道歉的那个夫君么?原来在他心中,书画永远都比自己重要,自己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她心里暗自悲哀起来,自十四岁嫁他那天就知道这人将是今后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人,新婚那时他是那么的好,曾经是那么庆幸自己的幸福;现今不过年余,他已经不耐烦了,自己已经不是他在乎的了。她多想祈求他不要这样,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却正巧看见他咬破手指滴血去渲染那画中人的红唇,到了嘴边的祈求便又咽了下去。她怔怔的看着那画,却猛然发现那画中的女子正朝她看来,脸上还有个诡异的笑容!香雪只觉得背上一阵发冷,不禁打了个冷战:“无病,这画有些怪异,不要画了,快烧掉它!”无病不耐烦的抬起头来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香雪:“闹够了没有?你就不能让我清净一下吗?这画怪异?我看是你怪异!不可理喻!”香雪委屈的落下泪来,那画上的女子还在笑,似乎笑的更加开心了而且眼睛还眨了一下,眼神邪恶且得意。“无病!真的,你看!”香雪指着画中女子的笑容叫无病看“她的笑容和眼神都那么的邪恶和异怪!”。 无病听罢,啪的把笔一摔,一把拖过香雪:“好,好,好,我们一起看,这画有什么不对么?画的是你的样子,眉眼鼻唇无一不是你的,这就是你自己。你难道连自己都不能容下么?烧掉?你容不下自己,我却爱惜我的画!回你房里去吧!容不下就不要看了,我容的下它,我陪它!”他把香雪往门外推去,香雪挣脱开来,踉踉跄跄倒退了好几步,站定悲哀的看着他,挣扎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来,只觉得心里忽的一下冷了,死了,空了。她低低的悲呼了一声,朝门外跑去,像只受伤的小兽,临去前最后一瞥却是哀大莫过于心死的空洞。『他怎能这样误解我?怎么在他眼里我是这样的人?我不能容人?他甚至赶我走,他甚至更愿意陪一幅画?!』香雪一路哭着奔回房里,但觉三魂七魄不见了一半……无病看到她临去前的眼神心中多少有些不忍、不安、想要追出去,但是扭头看到那幅画就改变主意了。『这蛮横的女子,什么都容不下,连一幅自己的画像都不能容下。我所有的嗜好她都不接受,还老是与我因此生龃龉,此番定要给些教训,不然……』“画儿啊画儿,还是你好,不似她心胸狭隘,容不得人,容不得我的丁点嗜好,更甚于一幅画。你不会有小性子,你不会同我争吵生气,你永远都笑厣如花的对我……诶,瞧我说的什么胡涂话?!这不过是幅画罢了。画儿啊画儿,如果有来生,你要是真能做个那样的姑娘,我俩便厮守一世……”已无作画的心情了,无病携了本书往湖心亭去了。他没有注意到那画中人的眉眼处变幻出满满的忿忿、嫉妒和爱慕还有嘴角噙着的冷冷的笑,风吹过,画中人似活的一般扭动起来。

  “那后来呢?”君武焦急起来,“后来?不要着急,且容我慢慢说来。”

  那香雪回房之后哭了好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的睡去。梦中一片黑暗,一双眼睛阴森森的盯着她看,两片红唇耀眼夺目却噙着诡异的笑容,放肆张扬的笑声不断的回响……她无处躲也无处藏,急切切的喊着无病的名字却不见他来。蓦然,一双手牵着一丈白绫往她颈上绕来,无论她怎样挣脱都不能躲开!“少夫人,少夫人,醒醒!醒醒!发恶梦呢!快醒来。”香雪觉得项上一松,那白绫“嗖”的一声抽走了,她睁眼猛的坐起来。丫鬟青儿在一边递来一方帕子,“少夫人,做恶梦了罢?一头一脸的汗,嘴唇都白了,擦擦罢,青儿给您端盅参茶去。”她转身刚要走,就觉得有一阵风打身边过,冷的她打了抖,于是她回头对香雪说到:“少夫人,今儿不知怎么的,特别冷,这眼瞅着都入夏了呢。您一身的汗,盖着点别叫风吹着。”“青儿,别走,陪着我。”香雪急急的说,伸手去拉青儿,那手哆嗦着、颤抖着。那风自她身边过是,带着的那种阴冷的让人窒息也让人不安,象一只鬼手轻轻的拂过她的颈后,她怕……

  她病了,大夫来看过,说她是气淤于心、又受了风寒,外邪入侵。她听罢惨然一笑,是了,外邪入侵,可不就是么?她有种感觉,她不再会自这床上爬起了,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昏迷,清醒;清醒,昏迷;香雪在病痛中苦苦挣扎,她不想放弃。她觉得那画有问题,因为只那天之后她的梦中一直有那双眼睛、那片红唇以及那白的泛青的手!她不想无病有任何危险,她要自己一定要好起来。那信念那么强大,强大到她已可以在梦中逼退那双手。可是……可是无病自她病后几乎未曾来看过她,唯一来的那次也是匆匆一瞥且还是在公婆的催促下来的。

  这一夜香雪觉得好些了,不再那么昏昏沉沉,起身坐于梳妆镜前慢慢的梳理着不再柔软顺滑的发,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真冷,原来心寒了是这样的感觉,四肢百骸都沁出冰来,热茶入喉能化成雪水。无病呵,我的郎,你再不顾我了么?』镜中的自己脸上惨淡的笑容显得那样的脆弱而飘忽『曾经他说过的,我的发如丝如缎,他会帮我梳一辈子,看一辈子,握一辈子。如今……』风吹过,烛光摇曳,周遭静的只剩下树叶扣帘栊的声音。香雪就那样静静的呆坐着,听着树叶的沙沙作响,忽然,有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那声响渐渐近了……听上去像是嬉闹又像是情人的细语,而其中一人的声音似极了无病!香雪起身开门循声而去。似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弯弯曲曲的回廊她觉得她是飘过去的,最后她停住了,在无病的书房外!窗子没有关死,象有人故意留着的一道缝隙,而那缝隙正对着无病的床。书房里面的床是香雪亲手布置的,枕缛上的鸳鸯戏水、并蒂莲花是她一阵一线的绣的,而现在,天青色的帐子半垂着晃动着隐约可见床上有两人在翻云覆雨。香雪没有逃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力,脚像被定牢了一样不能挪动半点,眼睁睁的看着那帐子的晃动渐渐平息,一只精巧入玉雕的脚伸出帐外来。那脚趾上搽着丹寇,艳的晃眼,脚趾轻轻的挑动着,像示威像嘲笑……香雪终于支持不住,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喉间一股甜猩不住的上涌,勉力支持的半爬半走的回到房中便昏死过去了。血顺着嘴角慢慢的淌出,染红了胸口那块玉佩----瑞,那是无病送她的定情信物。风吹熄了烛火,更衬的月光如雪,那光照在玉佩上,一阵奇异的光闪过,玉佩上的血迹不见了!玉佩在月光里散发出清冷的寒光……没有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陪房的青儿一直都睡得那么死,不知道香雪出去过,也不知道玉佩发光了。

  清晨,青儿醒来发现屋里寒气逼人,抬头发现房门大开,香雪歪躺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伸手一探阴冷异常,再探发现全无气息!香雪竟就那么悄悄的死了!没有留一句话,连无病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

  “死了?就这么死了?那个叫无病的男人后来呢?”“后来?没有后来。他伤心过一阵子,着实哭了几场,隔年娶了香雪的一个远房表妹。有了两个儿子,死在65岁那年的冬天。霜儿搭腔了一句。“不,不可能,他怎么那么快就娶别人了?那画上的妖孽呢?”君武追问,“它没有出去害人么?不是说千年古物才容易成精变怪吗?” “无病与香雪都生就极为激烈的性情,争吵的时候戾气也比别人重的多;无病画那幅画的时候用心极至,这是二则;再则,无病画的时候曾经给过一滴血。用心极至容易生魔,戾气助上一臂之力,香雪的怨气为它所用,它趁着她生气心乱的时候取她一魂一魄,那滴血则成就它的心愿。后来,它不知道使的什么法,竟然入了轮回,开始找寻无病。这就是全部了。”蝶姬平静的回答,声音里一点情绪都没有。

  “她要还你那一滴血的。”突然旁边有人说话。“孟婆!”蝶姬惊讶非常:“你怎么来了?” 孟婆没有搭腔,看着君武说到:“当年她能投胎是因为受了你一滴血,得了香雪的一魂一魄,阎王算出这是一段未了的孽缘才放行的;也因为这孽缘,你和蝶姬数世有缘无分。香雪死前曾心中发誓永远不原谅你,永远不再和你做夫妻。”孟婆回过头看住蝶姬,目光温和平淡中有种规劝。蝶姬点点头,抬眼望着君武微微笑着慢慢项后退去……转身的一瞬间,君武清晰的看见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蝶姬,蝶姬,放开过去,忘记那世无知的我,我等你回来,再不伤害你;蝶姬,我马上休了她,我再不娶妻,我等你回来再续前缘!”蝶姬似没听到一般,头也没回,依旧向门外走去。君武遥追出去,却见明性突然出现门口正迷惑的看着蝶姬与孟婆。“大师,定数能改的吗?我要改了这一切!我不放她离去!” 明性盯着君武良久,低下头呆愣半晌,低声说:“能,有心就能,用心就能。”他忽然抬起头,坚定而大声的重复道:“能,有心就一定能做到!” 孟婆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慢慢和蝶姬走远了

  明性失魂一般看着她们的背影,久久不语,最后像是自语一般说:“但是,要把这一世的事情完成。”他转身和君武说:“你要先了结了现在这段孽缘。不论她曾经做过什么,但看她用心找你这么多世,且善待她。你还她那许多世的心意,做你曾经许过的那番话;她还你那一滴血,两不相欠,清清楚楚。” 明性说完话,对这君武施了一礼,念着佛号飘然而去。

  

<九>孽缘——缘劫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

返回
加入书架

加入书签

离线免费章节 自动订阅下一章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