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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五鳞二十九年五月。

  瓜州的战火已经持续了半年多了,从最开始的西凉军入侵,到现在齐、楚、夏三方面争霸,瓜州的百姓在不断的战乱中苦不堪言,越来越多的平民百姓走上了拿起武器反抗的道路。而大多数起义军队所投靠的都是齐王李琅方面的军队,谁叫他已在齐州得了个抗胡贤王的好名声呢。再加上齐州军原本入瓜州就是打着驱逐西凉入侵者的旗号,自然得了大多数瓜州百姓的民心,众民归附之下,也使得齐王军在目前的瓜州三大军团中处于最强的地位。

  但从种种迹象表明,楚州军和西夏军此次是联合出兵的。若仅论一方而言,齐州军有了瓜州义军及百姓的支持是决不会输于任何一方的,但若是楚、夏联合,那齐州军便岌岌可危了。

  不过在瓜州的西夏军其实也并不好过,原本以为西凉军正急着撤退,可以追着他们屁股后面捡捡便宜,灭灭这大陆第二军事强国的威风。哪知仅在泰城一城,西夏军二十万围城,对拼死一战的五千西凉军,居然损失了四万多人才拿了下来。这也让西夏侵入瓜州西部三百里,占下永、泰、青三城后便停滞不前,等待国内的补给援助的原因了。二十万人不到一月便只剩十二万余人,此次的西夏军主帅西夏的太子陆英兆可谓是成了众矢之的,本来此次出征是为了赚军功的,却又怎能料得到竟出师不利,损敌一千,自伤一万,实在是得不偿失。但陆英兆在西夏国内的势力也实在够大,刚刚前军受挫,国内便又派了五万的西夏援军前来瓜州。如此一来,西夏军在瓜州所占的地盘虽不大,正规兵力却是最多。

  而楚州军在名将阮冲的带领下,步步为营,十万大军呈扇形推进,一路攻城掠地,瓜州东南部已近乎全落入了楚州军之手。而楚州军因没有与撤退的西凉军交过锋,瓜州的义军大都也不愿去挡阮冲的锋芒,所以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大的抵抗,也没什么减员。十万人除了留着守城的一些部队外,基本都分三部分驻扎在了瓜州伯灵河一畔,成犄角之势。想来阮冲也是不想太快的同齐州军正面冲突,而希望西夏军能先同齐州军拼个你死我活,他再坐收渔利,至少也要同西夏军联合,才肯主动出击。

  齐州军控制着瓜州大半以上的城镇,虽然没有直接派兵驻扎,但当地的义军和百姓却都以齐州军和黑狼军马首是瞻。齐州军的六万主力皆在瓜州首府瓜州城内,另有数千黑狼军于伯灵河畔的隆平城镇守,与对岸的近十万楚州军遥相对应,却是丝毫不惧。瓜州北部的七路万人义军已是发联合檄文,投于齐王帐下,组成十五万人的大军于隆平城后的望伯城为黑狼军压阵。

  春耕播种之季已过,除了在齐州军控制下的瓜州各地有组织起百姓和义军播种外,其他在夏、楚两方控制下的百姓都还处于颠沛流离的状态。瓜州此次所受战火的影响,将使瓜州经济、农业的发展倒退十年。用不了多时,夏季一到,年前的存粮用尽,若没有大批外援粮食输入的话,瓜州势必将出现饿孚满地,饥民成群的情况。再加上战火的影响,瓜州或许将会比胡人刚撤走时的齐州还要惨上许多。

  而首当其冲的,归附义军和所控制百姓最多的齐州军便将面临着最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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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州首府长临。

  长临城的第一楼“凤颜楼”前停了一顶八人共抬的黄色大轿,轿子的周围有百余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守卫,看那气势、那身手,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猛士。在****出门能有这等阵势的人,也就有数的那么几个人,而在这楚州一地、长临城内,能有这般阵势的却就只有一个人了,那便是这楚州的一方领主楚王李顺。

  五鳞帝早年是受世人百姓敬仰的“圣主明君”,但自从云妃入宫,开始宠信奸臣于莲周以来,民间对他的评价就只有“昏君”、“淫君”二词了。而这个好色的皇帝的皇子中,自也是少不了有得他“真传”的。其中便以秦王李遥和楚王李顺为最。

  李遥的好色是明目张胆的好色,只要他看得上眼的,依他的话来说“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其他皆可。”,不是强抢就是暗逼,无数的良家妇女被其玷污。但因他是幽州的领主,在幽州一地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百姓们亦是只能敢怒而不敢言。而楚王李顺虽也是以好色闻名,但他却色得比较“斯文”。因对自己的长相和学识比较自信,他喜欢的女子,一般都是先礼后兵,若是从了她便好,若是不从他,那李顺的手段决不会比李遥的温柔,而且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至今被她所玩弄、ling辱的女子,丝毫不会比李遥来的少。

  像今天,李顺来到这“凤颜楼”便是冲着那在****有着“歌仙”之名的鲁冰冰而来的。

  这鲁冰冰以其特有的黄莺般的好歌喉而闻名于****妓界,更难得的是她卖艺不卖身,至今仍是处子之身,所以许多权贵、皇亲都对她是垂涎三尺,欲得之而后快,那秦王李遥也是她众多追逐者之一。也正因此,她一般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呆超过十天,每每都是在一地献艺后不久便突然失踪,然后不久便又在另一地出现,实是来如风,去也如风,缥缈不定。就连当初她在幽州盈城逗留时,秦王李遥垂涎其美色,欲强行霸占其身,都被其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脱了。而也正是如此,鲁冰冰的神秘,鲁冰冰的美貌,鲁冰冰的矜持才更加地让人着迷。

  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这便是人的本性。

  而对于男人来说,不肯臣服于他们的女人,他们得不到的女人,更是能让他们着迷,让他们去追逐。特别是如李遥、李顺这等大权在握,权倾一方的人物。

  这次鲁冰冰也同往常一般,忽然在一地消失又在另一地出现,但她来到这长临城却已半月之久,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

  而在这之间,楚王李顺自是对其穷追不舍,几乎每晚都要到“凤颜楼”来“欣赏”鲁冰冰的歌艺。而鲁冰冰对楚王李顺的频频示爱却也总是表现得欲拒还迎,让他的心总是被呆在半空中,总是让他觉得自己已打动了美人心,却又总无法越雷池一步。这番将李顺的心搅得直痒痒,几乎让他发狂,但因为总觉得凭自己的魅力用不了多时便可让鲁冰冰*,所以他亦是只叫人严密地监视“凤颜楼”,监视鲁冰冰,却并未想到过要用强。

  今晚,李顺又是如往常般来到“凤颜楼”捧鲁冰冰的场。这几日这儿基本上都是爆满,大家与其说是来听歌的,倒不如说是来看人的。

  还是同过去的半个月一般,鲁冰冰一人在二层楼阁之上轻吟低场,一楼大厅的数十名楚州权贵们忘我的陶醉其中,一个个涎着哈喇子色眯眯地盯着鲁冰冰直看。

  直到数曲唱完,鲁冰冰掩帘而入,“凤颜楼”的老板娘出来谢客后,众人才算是回过神来,一个劲地“鲁大家实乃仙女下凡”“鲁大家的歌声真乃天籁”“鲁仙女不愧有歌仙之称”地赞叹起来,久久不肯离去。

  “王爷,鲁大家有请。”正当李顺为今日鲁冰冰离去时没有与他招呼而心下不爽时,老板娘的一句话登时让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顺一把拉住老板娘,急切地问:“鲁大家邀本王入凤阁?”这凤阁是鲁冰冰在“凤颜楼”歇身的地方,她在这之前每次献唱结束后都只在“凤颜楼”的偏厅与李顺浅谈数语后便告退回凤阁了。今日鲁冰冰居然破例地邀请李顺入凤阁,确实不能不让他想入非非。

  “王爷,请随奴家来。”徐娘半老却风韵尤存的老板娘抛了个媚眼给李顺后,娇声说道。

  “好好,本王这就来。”李顺挑了挑眉毛,开始幻想如天仙下凡般的鲁冰冰臣服于自己跨下的美景了。

  “王爷,这……鲁大家只请了王爷一人,这个……”老板娘瞥了眼李顺身后两名抱着金刀面无表情的大汉,一脸为难地道。

  李顺回身一看自己的两个护卫,笑了笑道:“这个当然,这个当然,怎能让他们两个粗汉去唐突佳人呢。臻东、臻西,你们留在这里。”

  那两个护卫依旧是面无表情,却是一齐恭声道:“保护王爷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不能让王爷离开我们的视线,否则就是我们的失职。”

  老板娘听到这不乐意了,两手叉腰一脸冷笑地道:“唉呦,难道我们凤颜楼的一群姑娘们还能有刺客不成?难道鲁大家还能谋害王爷不成?”她知道现在李顺急着去见鲁冰冰,所以敢如此狐假虎威地对待李顺的两名护卫。

  李顺也是微感不悦,怒道:“怎么着?本王的话你们都不听了?”

  两名护卫忙道不敢,低头恭声道:“这凤颜楼鱼龙混杂,那鲁冰冰又来历不明,王爷千金之躯切不可轻易犯险,属下也万不敢失职。”

  那老板娘闻言鼻子都快气歪了,但看李顺都似乎拿这两护卫没办法,也心下暗暗叫奇,这都快成押解犯人了,哪还是什么护卫啊。

  李顺也大感没面子,冷冷瞪了臻东、臻西一眼,道:“本王是去欣赏鲁大家的歌艺,你们怎可说是犯险?哼,要跟便跟着吧,但若是呆会你们敢对鲁大家不敬,小心你们的脑袋。”说罢头也不回地当先朝凤阁走去。这臻东、臻西二兄弟乃是他的师傅无平子派给他做保镖的,这两兄弟除了保护他其实事情什么都不干,除了他师傅外,也没有人可以命令得动他们。而李顺对于他的师傅,却是又敬又怕的,实在是没胆子惹那个可怕的老头生气。

  李顺同凤颜楼老板娘一同进了凤阁,到了鲁冰冰所住的房间前,李顺瞥了紧跟左右的臻东、臻西一眼道:“你们两在这守着,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包括你们自己!”

  臻东和臻西两人忽然同时皱了一下眉,臻东一下挡在了李顺的面前,而臻西则一脚踹开门抽出金刀闪了进去。

  “啊!你是什么人?”屋内传来一声娇呼,李顺听声音,便认出了是鲁冰冰,一把推开臻东冲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本王刚刚不是告诉你们了吗?不许唐突佳人,你们怎么还能这么做?你们眼里还有本王这个王爷吗?不要以为你们有师傅罩着本王就不敢动你们,惹恼了本王,本王一样砍了你们!”李顺一进屋便指着正在把金刀插回刀鞘的臻西大骂道。

  臻西却是若无其事,对着跟进来的臻东点了点头。

  “实在是不好意思,鲁大家没受惊吧?本王的这些奴才冒犯了鲁大家,本王在此替他们道歉,一会本王回去定会教训他们的。”李顺忙对着拍着胸脯一脸惊慌的鲁冰冰赔礼道。看着鲁冰冰因受惊吓而变得有些惨白的俏脸,李顺心中那个痒啊,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将她的衣服撕个稀烂。

  “王爷,这间屋子有问题,王爷若是要同这位姑娘会面的话,请换间屋子,或是让我们兄弟两在一旁伺候。”臻东说话的语气虽是恭敬,但话里却一点没有征求李顺的意思。

  李顺心下大怒,在鲁冰冰面前自己的下属居然这样对自己说话,还如此说这间屋子,分明是拆自己的台嘛,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鲁冰冰的垂青,进入她的闺房的。李顺回过头直瞪着臻东沉声道:“你们的意思是,鲁大家要谋害本王吗?”

  臻东看了鲁冰冰一眼,低头恭声道:“这位姑娘并无武功,只是这屋子实是有些古怪,刚刚我们在屋外居然无法用气机感应屋内的情况,所以,为了王爷的安全着想,还请王爷与这位姑娘到别的屋子相会。”刚刚臻东和臻西一到这屋外便觉得自己的气机被一个很大的无形的屏障给隔住了,根本无法探得屋内的情况,这种情况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而若是出现这种情况,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武功及其高强之人以自身的功力在一定范围内结成了结界,屏蔽了外界试图想探知其结界内的真气,但刚刚他们破门而入后,却只感到了鲁冰冰一人的气机,能在如此小的屋内不被这两大高手的气机发现,除非那人的武功远远高于这两人,但即便是他们的师傅都不能做到这点,这世上恐怕也没有人能做到。所以,剩下的便只有另一个可能,这个屋子的外部经过了改造,用了某种特殊的材质和阵势屏蔽了外界的真气进入,才使得他们两人的气机无法探得屋内情况,换而言之,若是李顺进入这个屋子,他们在屋外便无法得知屋内的情况了。

  李顺听了臻东的话却是没对这屋子的古怪有什么疑惑,反是想到自己若能在今晚一亲香泽,照臻东的话来说,在别的屋子他们便能完全的清楚屋内的动静了?那自己岂不是毫无隐私可言,宛如在他们面前行房一般?

  李顺眉毛一挑,声音也顿时冷了下来:“不要说鲁大家不会武功,便是会武功,本王也相信她是决不会对本王不利的。你们马上给本王滚出屋去,否则别怪本王没有警告过你们!”李顺知道鲁冰冰没有武功后心下更是大定,已是打定了今晚将这送入嘴边的小绵羊给吃了。

  臻东和臻西皆是一脸的为难,这时一旁的老板娘开口道:“这屋子就那么一个窗,窗口还是向着外面的大街,总不至于还会有人从那爬进来吧?两位大爷只要守着这个门,便可保王爷万无一失了。”

  臻东想了想倒也是,这屋内一目了然,又只有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想来只要他们守着门,便该不会出什么状况。更何况看李顺的样子,今天他已是下了决心,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王爷,便是连师傅也不好太驳他的面子,现在他已是动了真怒,若是搞到最后自己吃力还不讨好,那就太划不来了。想罢,臻东对臻西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到了房门外。

  臻东和臻西站在房门外,耳朵却是时刻注意着屋内的动静,现在他们不能靠气机来探查屋内的情况,只能靠双耳来听了。

  但是他们的楚王殿下一进屋便将门上了闩,接着就响起了一阵珠落玉盘般的琴声,伴随着琴声而起的是鲁冰冰那特有的天籁般的歌声。

  不多时,歌声忽止,接着传来李顺的淫笑声和鲁冰冰的惊呼声,再接着便化为了一片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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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好久不见了。”我露出了个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对着坐在我面前睁大了双眼一动也不能动的楚王李顺道。

  我们现在正在凤颜楼凤阁中鲁冰冰的房间正下方,十天前我们便到了长临,在欧家于长临的情报系统帮助下,由鲁冰冰出面,给了凤颜楼的老板娘一大笔银子,买下了整座凤阁,对这个房间进行了特别的改造,在鲁冰冰房间的床上,有一个自动机括,可以将整个床板翻过来,而床板之下便是这间密室。

  鲁冰冰实际是欧家于****的重要情报人员,常年在****各州、各城间往来,以献艺为名刺探各地商、政、军界的情报。今次为了能成功地请到楚王李顺,我也不惜将她的身份暴露出来了。

  我给了身边的欧杰一个眼色,欧杰会意地点点头,走上前解开了李顺的哑穴,在这密室之中,即便是大喊大叫,外面也听不到。现在即便是李顺的两个傻瓜护卫冲进鲁冰冰的房间,也不会发现什么的,那床上的机关相当的隐蔽,而且只能在下面的密室开,在我放李顺回去前,那两人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回他们的楚王殿下的。

  这次我来楚州只带了欧杰、欧兰两人,只带他们两人来一是因为人少不易被人发现,二是到了楚州后有欧家在本地的线人与我们联系,我们并不需要做太多事,三是欧杰虽然饱读兵书,也有过几次的实战经验,但毕竟直接参加的指挥战斗也不多,而欧兰就更是个军事门外汉了,现在瓜州的局势非常的微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我们在瓜州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打下的地盘给抢去,那数万黑狼军和五万齐州军及大量瓜州义军也可能会万劫不复,所以还是将军队都交给铁寒、荆炎、狄洼川这些老将来得妥当。在我离开祁屿关时,傅柯将他攻下祁屿关后所获的大量西凉军在瓜州劫掠的珠宝金银都交了出来,并向我宣誓效忠。他献出的那些珠宝金银数量虽远远比不上齐州地下仓库的那批,但却也是为数不少了,若他拿着这笔钱,应可发展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来了,如今他将这些钱财交了给我,便是要向我表明他的忠心,因为他也明白,在当今乱世中,并不是一小支军队、一点点钱财就可以站住脚跟的。对于傅柯的效忠,我自是表现得很高兴,任命他为祁屿关守备镇守祁屿关,并留下了于辰带着两千名黑狼军士兵协助他。说是协助他,倒不如说是监视他,毕竟祁屿关是瓜州的门户,重要性不言而喻,我可不想以后自家后院出问题。而原本让我非常担心的荆炎也已走出了云妍绣留下的阴影,将云妍绣的遗体火化后,葬在了那已被封住的裂谷前,在我出发离开祁屿关前往楚州的同时,他也与铁寒他们带着数千黑狼军前往瓜州城与仇笛他们会合。只从此荆炎的战马上除了挂着那把威震瓜州的十字断魂枪外,还挂着把通体漆黑的狼牙棒。

  我脸上带着微笑,心中不断盘算着怎么才能说服眼前的李顺,让他同意与我合作,共同对付西夏人。而李顺从欧杰给他解开哑穴后便一直怒视着我身后的鲁冰冰,鲁冰冰却是没事人似的,丝毫不以为愠地同他对视着。

  “呵呵,五哥,你就不要再生鲁大家的气了,她也是为了帮我将你请来才出此下策的,你要怪,便怪我吧。”我笑着对李顺说道,将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李顺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在密室中有三颗大夜明珠照明,所以并不显昏暗。从一开始到现在,李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慌张的情绪来,看来我这五哥虽是好色了点,却也并非是无能怯懦之辈。

  “十三弟,哼哼,你现在是越来越春风得意了啊?得了整个齐州,又掠来了半个瓜州,现在居然跑到我楚州的地盘上将我绑架起来了,你真行啊恩?看来我们当初都小看你了啊,原来那个最不爱说话,最似与世无争的小十三居然是个野心狼!”李顺看着我冷笑着道。

  呵,得了整个齐州又得了半个瓜州?李顺他哪里知道我那齐州受过胡军的铁蹂躏后,要花多大的精力,多大的财力、物力、人力才能重建起来?而那瓜州,我为了赶出西凉人付出了多少的代价,为了安抚那些百姓、难民及被逼起兵的义军要操多少的心,需要多少的钱财、粮食?如今好不容易西凉退兵了,可以开始春耕播种了,他却联合西夏来瓜州捡便宜来了。

  虽然心中对李顺联合西夏趁乱攻占瓜州的做法非常气愤,但我表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微笑,对李顺道:“我亲爱的五哥,我此次亲来长临并非是想对你不利,相反还是要帮你,当然,也可以说是帮我。”

  “帮我?”李顺眯了眯眼睛,狐疑地看着我。

  “现在瓜州的局势五哥应该也非常清楚,齐州军占领着整个北部,并有着百姓和义军的支持,而且还能有从齐州而来的补给;西夏军盘踞在瓜州西部,虽然占的城池不多,但兵力却是不少,并还再不断地增兵中;而五哥你的楚州军则是控制了伯灵河以南的整个瓜州东南部。现今的瓜州已成三足鼎立之势,但我却清楚,五哥你是同西夏人联合出兵的。虽然目前来说,在瓜州似乎是我齐州军的势力最大,但若是你们两方联手,我却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取胜的。”楚王李顺勾结西夏人趁西凉大军撤退时侵入瓜州这一事早已在****传得沸沸扬扬了,不仅瓜州,我这一路过来,便是楚州的百姓也都常论起此事。李顺想要偷偷地与西夏人联合,实在是太天真了。便是他想刻意隐瞒,西夏人也会帮他宣传得天下皆知的。

  李顺听到这,嘴角一撇,略带嘲讽地道:“是啊,若是我同西夏人联合,你齐州军便只有夹着尾巴逃跑的份了,所以你就亲来长临城绑架我,要逼我放弃同西夏人的合作,转而同你联合?”

  李顺倒是聪明,我这么一说他便基本猜到了我此行的目的,不过他显然是认为我这么做没有办法说服他。

  我站起身来走到了李顺的身边,慢慢地道:“没错,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让五哥你放弃同西夏人的合作,转而同我齐州军联合,一同将侵入瓜州的西夏军消灭。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同西夏人联合如今早已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了,现在在****中,你已成为引狼入室勾结外族侵入祖国的卖国贼了。即便是朝廷暂时无力对付你,默许了你在瓜州所占的势力,以后瓜州百姓、****百姓也必将唾骂你,各地的藩王也将看不起你,你将失大义之旗成为众矢之的。”我顿了顿,斜瞥了李顺一眼,继续道:“更何况你同西夏人之间也本就不是诚心合作,否则也就不会到现在还是依旧两方皆按兵不动,各守阵地不图北上了。你认为当你们两方一齐占领了瓜州后,西夏人就会遵守你们之前的协定满足于所得的那些利益吗?哼!他们不会,他们会继续往瓜州派兵,然后一点一点地将你在瓜州的地盘都夺过去,甚至直接打楚州来。”

  听到这,李顺已经是沉不住气,歪着头冷声道:“现今乱世,实力才是最重要的,管他什么国家大义呢,刀往脖子上一搭,谁还敢放个屁?至于说西夏人靠不住,哼哼,难道同你合作,你的齐州军就靠得住吗?谁知你会不会也过河拆桥,到时候反杀我一马呢?”

  我笑了笑,走回了椅子边坐下,李顺的这些话我早都想过,也早已想好了对答的话。

  “不错,等到合力击退西夏人后,我们两方或许也会再次开战,争夺瓜州的彻底控制权。但是,那时候就是我们****国内自己的事了,你已算不得是引兵入国的卖国贼了,而且,老实说,相对于西夏一国的实力来说,我只有一齐州为后盾,对付起来当然是轻松得多了,你楚州一州修养生息多年,兵强马壮,比起刚刚饱受胡人战火摧残的齐州自是要强上许多,但要同西夏一国来斗,却还是差了许多。”

  李顺被我这一段话说得一哽,我趁势继续道:“流言都说五哥你勾结西夏人,若是此时楚州军突然同齐州军联合进攻西夏军的话,不仅可以平众悠悠之口,也可打得西夏人措手不及。虽说如今是靠实力讲话的年代,但人言可畏这句话五哥应该还是知道的吧。这****的江山本就是咱们李家的,让我们兄弟自己来分,也比同外族分来得好啊,至少无论怎么样,这瓜州一地,都还是姓李氏一族的天下。”最后几句话我说得却是有些露骨直白了,不过也只有如此,才能更快地让李顺答应。

  此时李顺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道:“好,十三弟,我答应你。咱们联手共击西夏,败退西夏后,咱们一北一南,共分瓜州一地。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依旧是笑着看着李顺,道:“什么条件?”

  李顺一看我身后的鲁冰冰道:“我要那个贱人,我要你将她交给我处置。”

  我回头看了眼鲁冰冰,却见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下暗叹,这女子在人前可装得妩媚风骚也可装得文雅矜持,但实际上却是这副冷酷的样子才是真实的她,真不知她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又或是天生如此,板起脸来居然比仇笛的铁板脸还铁。

  “哈哈哈哈,五哥,我刚刚说过了,我所提出的这个建议不仅是对我有帮助,对你也是大有益处的,甚至可说是救了你。”

  “十三弟,我明白,我这不是都答应你了吗?”

  “不,你不明白。”我盯着李顺的眼睛慢慢地说道。老实说,将李顺说服我是有着九成九的把握的,否则也便不会大老远冒着那么大的险亲自跑来长临了。不过我们今日以这种方式来请他相谈,必定会使他怀恨在心,刚刚如此说虽然已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有足够理由来打动他了。但我却知道,李顺并没有真正地下决心同西夏决裂而转头同我联合。他的报复心很强,此时假意答应我,待他离开后,便会装似同我们合作,然后进攻我们,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更有可能彻底地和西夏人全面合作,全力对付我齐州军。他开出条件要鲁冰冰,一方面是确实想报复鲁冰冰,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我更加的相信他,放他走。

  “五哥,于姿你知道吧?”我靠躺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漫不经心地道。

  李顺皱了皱眉头,喃喃道:“于姿,是于莲周那家伙的干孙女?”显然他对我突然一转话题,谈到了一个女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和不适应。

  我点了点头道:“对,就是于姿,那个在我七岁时扎了我一剑的于姿。”为了让李顺记起那女人,我提起了那让我差点丢了小命的一剑,如今那肋部的剑痕仍依稀可见,于姿在我身上留下的这条疤,总有一天我会在她身上讨回来的。

  不过看来我的这个提醒是没什么必要,李顺撇了撇嘴道:“就是那个很自以为是狂妄自大的疯女人吗?哼,我当初还追过她呢,这****居然还装矜持,要不是她背后有那于老头,我早将她变成我的奴隶了。”到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看来李顺同那于姿也应有段什么恩怨。

  “突然提那个女人做什么?”李顺有些疑惑地望着我。

  我嘿嘿一笑,晃荡了两下退,瞥了眼李顺,不紧不慢地道:“我得到了一道消息,半月前,于莲周的干孙女,兵部尚书于翔的亲女儿,被加封为风萍公主的于姿,已是秘密同西夏的太子陆英兆定亲了。”我知道时间已差不多了,该到了摊牌的时候了。这条消息可是欧家花了不小的力气才探到的,为了这条消息,欧家情报网死了七名一流的情报人员。

  李顺闻得此言,先是呆了一呆,然后眼中爆发出愤怒的神色。

  我坐起了身子,紧盯着李顺道:“西夏人一面同五哥你合作,一面又去同于莲周联姻,这之间意味着什么,你当该清楚吧。当西夏人占得了瓜州甚至攻下了我齐州,那么下一步,也便是你的楚州了。于莲周的奸猾你也是领教过的了,想来应该知道,他是什么奸计都会想得出的。这事五哥你若是不相信的话,也大可派人去确定,不够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十三弟,你别说了,我答应你。哼!我一定不会让陆英兆那小子活着出瓜州,明日我便急令阮冲跟你们合作,一齐将西夏的这群杂碎给灭了。”李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几乎可以喷出火来。想来他已是认为自己被西夏的太子给耍了,强烈的愤怒让他心中只想着要报复。

  楚州北临瓜州、充州,右临华州,可谓是京城的一道大门。于莲周早就想将楚州控制在自己手中了,但无奈楚王李顺并非庸人,在楚州培养了大量的军队,培植了极大的势力,早已脱离了朝廷的控制。于莲周数度想利用节度使来夺回楚州一地,却每每被李顺给架空,朝廷的命令他也总是爱听不听,除了对自己有利的外,其他几乎都不搭理朝廷,便是连朝税都已数年没交。若不是朝廷直属的禁军只有那么十来万,又在胡军南下中损失了不少的话,于莲周便几乎要请动皇命,动用大军来夺楚州了。也因此,于莲州同楚王李顺一直交恶,两人都示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此次西夏太子既同李顺结盟同入瓜州,又秘密与于莲周通姻,其用意便是不言自明了,再加上之前双方便一直相互猜忌,以至同盟几乎破裂,这下更是让李顺彻底地对西夏人失去了信心,决定要联齐抗夏了。

  将李顺送回房间的床上后,我们便由密室的密道逃出了凤颜楼,在欧家当地势力的安排下,连夜离开了长临城,直接往瓜州去。

  鲁冰冰因为已暴露了身份,所以我们也带上了她一起走。依着李顺的性格,虽然最后他是答应了联齐抗夏的策略,但却肯定要为今日被擒找出气桶,而鲁冰冰已被我们带走了,便只剩下那凤颜楼了。

  看来,那个贪财的老板娘要遭殃了。

  “鲁小姐,你的身份已暴露,今后不能再在外面打探情报了,便去齐州城吧,我在那给你另安排分工作?”看着马车中面无表情始终只字不说的欧兰和至今仍为我把他从战火纷飞的瓜州硬拉到楚州来而暗自赌气的欧杰,我只得与那虽然冷,却对我还算恭敬的“歌仙”鲁冰冰说道。

  鲁冰冰淡淡地道:“谢过王爷美意了,请王爷问问欧老爷,奴家如今已经不能再公开露面收集情报了,但这几年也帮他做了不少事,他答应奴家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哦?欧老板答应你的事情?”我疑惑地望着鲁冰冰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像鲁冰冰这样的歌艺名家肯做欧家的情报员。除非是本来便是由欧家培养出来的,否则要想控制她,让她甘心为你办事,决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鲁冰冰看了我一眼,似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奴家是想让欧老爷帮忙找一个人,必要时还要派人帮我抓住他或杀了他。”

  “一个人?”我眉头一挑,以鲁冰冰的神通,找个人当不是什么难事,为何竟要靠欧家强大的情报网才行呢?而她要杀这个人,却还得要欧家派人相助,更是让我想不通了。别看鲁冰冰似是没武功似的,其实她在武林中还有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外号--“毒蜘蛛”,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这“毒蜘蛛”和“歌仙”是同一人而已。她的用毒之技已达神鬼之境,举手投足间便可杀武林高手于无形,任你武功再高,内力再强都没有用,在她的面前,你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她天生便是做情报收集这一行的,看似弱女子不会武功,容易让人轻视。

  我突然想到,其实我现在又何尝不是看上去如无武功的普通人一般,但只要我一提杀意,那无边的力量便会充斥全身,变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杀神。

  鲁冰冰道:“奴家想找‘追花剑客’风轻吹。”

  “原来是四大宗师之一,怪不得要动用欧家的力量。”我理解地点点头,四大宗师皆是老妖怪级的人物,每一个都可敌千军万马,实在都是非常可怕的人。这些我也都是听欧杰、欧兰他们说起的,江湖上这四大宗师近乎已到了神的地位。鲁冰冰要找这四大宗师之一的风轻吹,即便是用了欧家的力量也未必便够。

  “鲁小姐请放心,你帮了本王一次大忙,你的这件事本王也会尽力去帮你办,等回了齐州后,本王便让欧飞尽快帮你找到此人。”

  鲁冰冰闻言对着我感激地笑了笑,登时便如严冬瞬去春回大地一般让人眼前一亮,她发自内心笑时可是美得如天仙下凡一般,连一旁的欧杰都看直了眼。

  忽然,我觉得这鲁冰冰身上有种很奇怪的亲切感,而这种亲切感竟是与山禾城下对上云中舞时的差不多,我心下一惊。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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