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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牛锦疑惑地回头看着身后那如泄洪之水汹涌而来的联军居然被自己留下殿后的死犯营区区一个营的五千人给阻住了,近七万联军就如洪水遇堤般被死囚士兵们死死地缠在了他们身后,便是连机动力最强的胡国游骑都没有一骑能冲过那道看似单薄的五千人组成的防线。照这样下去,虽然这五千死囚士兵最后一样会被联军歼灭,但如此拖下去,云大帅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可就没法按时完成了,前面还有两个军团共十一万人的兄弟在埋伏着啊,便是云大帅这回也亲自来了。这数天来,每日诈败退后十数里,不就是为了今天将那五国联军指挥使之一的胡国主将阿多特克给引入埋伏圈吗?可这死犯营的超常发挥,却彻底打乱了计划。倘若是死犯营真的给联军造成了相当的重创,那联军必然不会再继续追击,甚至可能会全军返回联军大营,这样一来,这几日的辛苦,可就全白费了。

  可是,这死犯大营真的有如此战斗力吗?

  除了死犯大营外的三辛营、一辛营、四辛营、七戊营都已经撤离战场有一段距离了,若说断后,死犯大营已是非常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那群死囚在干什么?叫他们垫后而已,又不是让他们与联军死战,现在已经可以撤退了,他们怎么还在跟联军硬拼?”牛锦的副将赵言看着远处的战场埋怨道。

  牛锦皱了皱眉,勒停坐骑回身对传讯兵道:“传我将令,第一营立刻回撤,不得延误!”这第一营自是指的死犯大营。

  “得令!”那传讯兵在马上一抱拳,拿了一支令旗策马向远处尘烟四起的战场奔去。

  “全军原地待命!”按照现在的情况,若是剩下的这四个营的士兵都撤走的话,那五国联军也铁定跟不上来了,这样一来,不仅白白牺牲了一个死犯营,连几日的诈败也都白费了。牛锦暗想,若是让那几个前些日带兵诈逃的将领知道最后时刻居然坏在了自己手上的话,他们非砍死自己不可。恐怕现在那群家伙早都带着自己军中的精锐,埋伏在前面准备一出前几日的恶气了。

  过了许久,那名传讯兵依旧没回来,牛锦心中微感不妙,对自己的副将赵言道:“我带着七戊营去看看 ,亲自给死犯营下令,我就不信他们真敢在战场上公然抗命。这边三个营就先交由你统领,呆会听我令号行事。”

  赵言颇为担忧地看了后面那尘土飞扬的战场一眼,不安地道:“将军,还是让末将去传令吧,若是有谁抗命,末将直接斩了他便是。将军身为主将,实不宜轻易涉险。”

  牛锦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单单是抗命那么简单。那些死囚们虽然一向战斗勇猛,但也不至到了这种全然不要命的程度,让他们撤退,是给他们保命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抗命的?”

  “可……事实上,他们确是抗命了……”

  “对,所以我才说这事有蹊跷。”

  赵言忽然惊声道:“难道……难道死犯营临阵哗变了?!”

  牛锦一皱眉头,用马鞭敲了敲赵言的头盔,道:“你是不是糊涂了?哗变他们还能在那边跟联军生死相博,照这样下去,死犯营早晚会被联军给全歼。”

  “这……那末将实在是想不出,为何死犯营会抗命不退了。”赵言晃晃脑袋不解地说道。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看看,绝不能让大帅辛苦制定的计划失败,阿多特克今日是生要擒人,死要得尸,死活都不能放过。”牛锦说罢已是带着他的直属亲兵七戊营的四千多重甲兵向两军交战处奔去。

  还未进入战场,牛锦便已看到在死犯营中横飞四起的血花和残肢断臂,甚至还时不时地有敌我双方的头颅带着一溜血雾腾空而起。死犯营所剩的几千死囚步兵现在已是成一道半月弧形对联军进行抵抗,便是那胡国的游骑也被他们所组成的一个个小方阵给杀得进退不得。而在离两军交锋处不远的联军步兵冲锋阵营内,那一个鲜红的血漩涡老远地便吸引了牛锦的视线。

  一个混身是血,红得看不出原本甲胄的人,就似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般,在敌军的藤甲步兵阵中胡乱冲杀着,他的速度快得如一阵疾旋风般,只看到两个手狂乱地挥舞着,所到之处必是掀起一块块敌兵的肢体,敌兵手中拿的藤甲盾,身上穿的藤甲根本就形同虚设,一点都防御不了那狂烈的进攻,但因为他双臂挥舞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所以牛锦也看不清那人手中到底拿的是什么武器,又或是什么都没拿。

  “那是谁?”牛锦对身边的一名七戊营的将领问道。

  那将领此时也正看着那在敌阵中来回冲杀的血人,听到牛锦的问话摇了摇头道:“他一身的铠甲都被血染红了,离得如此之远,便是面容也难以看清。不过末将好像不记得我们营中有如此勇猛之人,而死犯大营的那些人经过数战,更是从未见过像这等厉害的人物。所以,想来是寅岳省步兵大营的三辛营、四辛营和一辛营的兄弟吧。”

  “这……这恐怕不是人吧?”牛锦身后的一名将领忽然嘀咕道。

  另一名裨将也咋舌道:“难道是诈尸了?这人是 尸魅?”也无怪乎他竟将那人想成鬼魅,因为就在他说这句话前,亲眼看到了那浑身是血的家伙硬生生冲入了联军藤甲步兵之后的重步兵团中,竟瞬间将十数名身穿寸厚重甲的联军重步兵给撕成了两半,白红相间的血液四下飞溅,那血人便如海洋中的一个大旋涡般,将周围的敌兵一个个地吸进去,绞成碎片。便是这些久经杀阵的将领,看了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段,也是禁不住的胃下一阵翻腾,无怪乎会认为那不是人了。

  牛锦一瞪虎目,登时将那裨将剩下的话都瞪回了肚里去,然后一转头对身后的七戊营士兵洪声道:“全军突进,协助第一营撤退。阿铜将军,给我把第一营的营统制找来!”

  牛锦身旁的一名方脸大汉高喝一声“得令”便打马冲入杀阵中,想来就是牛锦所说的阿铜将军了,果然看上去一身的铜皮铁骨。而牛锦身后的四千重甲兵此时亦是高举重盾,抽出钢刀向战场中冲去,迅而不乱,勇而不莽,果不愧为西凉的精锐之师。

  当阿铜冲入杀阵时,死犯营的营统制翟邢此时正舞着两把厚背砍刀,与胡国的游骑兵撕斗着。阿铜人到,马到,一把八尺偃月刀亦是同时砍到,立时将两名胡国游骑的脑袋收罗了去。

  “第一营营统制翟邢可在?”阿铜收刀而立,转首对翟邢喝道,因为翟邢混身亦是沾满了血渍,混在第一营的步兵中宛若一普通士兵般,若不是他头盔上的那缕特别的红带,阿铜在这乱军之中也找不出他来。此时亦是要先问一声,以肯定其身份。

  阿铜的到来让一直血战的翟邢好不容易地得了个喘气的机会,用手背擦了擦溅到眼角的血渍,望向阿铜,朗声道:“俺就是!”浓浓的西凉北部口音配着他那憨厚的脸庞,怎么也难令人认为他是个作奸犯科的死囚。

  “牛将军的撤退号令你可听到?”

  “听到。”

  “牛将军派来的传令兵可曾找到你?”

  翟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他说牛将军要俺们立刻撤退。”

  “那为何你们还不撤退?”阿铜声音转厉,四周如潮的喊杀声竟是一点都盖不住。

  翟邢一把将迎身而来的一名敌军藤甲兵砍倒后,以刀指着远处敌军阵营中混乱的一处道:“那边有个新营的兄弟,他留了下来同俺们一同死战,现在他陷入敌兵的包围了,俺们能丢下他独自走了吗?”其实翟邢的话还没说完,他之所以和死犯营的人坚守不退,更主要的是因为他们都佩服那只身冲入敌阵中的新营伍长,认为只有像他这样的人 ,才可算是真正的勇士。于是,死犯营的一群死囚士兵们,都愿意留下来同那新营伍长一同血战联军。

  阿铜闻言一愣,想不到那名在敌军中冲杀自如,有如修罗下凡的血人竟真是三个新营中的士兵。对于刚从寅岳省步兵大营来的几个营,老兵们都习惯称他们为新营,因为其中大部分都为新兵。

  “哼!就因为那一个人,你就违抗主将的命令吗?!你可知你如此作为,不仅将整个第一营带入了死境,也破坏了云大帅的计划,若是延误了战机,你担当得来吗?”阿铜知道死犯大营抗命不遵的原因后,吃惊的同时亦是沉声对翟邢喝道。

  谁知翟邢听得阿铜此言,非但没有立马下令撤军,反倒将浓黑的眉毛一挑,怒声道:“破坏了云大帅的计划?你们的计划不就是想让俺们战死在这里吗?你们不就是想将俺们这群死犯们当炮灰使吗?俺们死在了这里,不正好称了你们的意了吗?怎么?现在俺们在这死战不退了,还倒破坏你们的计划了?难道你们要让俺和兄弟们躺在地上让敌兵丫子杀吗?”翟邢越说越气愤,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来受的歧视、受的闷气都发泄出来一般,猛地挥起双刀将攻上来的一名敌兵砍成了四断,肠子、内脏登时挂了一刀,好不可怖。

  “这……?”阿铜被翟邢说得一窘,确实,他们让死犯营垫后迎敌,存的就是这个心思。现在死犯营力抗敌军,他们又有什么话好说?

  “那牛将军的传讯兵呢?叫他出来同我一同回去复命。”阿铜微一沉吟,对翟邢喝道。

  翟邢或许真是杀出了真怒来,将两把厚背砍刀舞得呼呼作响,刀势大开大阖,仅一个照面,便将两名敌军藤甲兵劈成了肉酱,听得阿铜问话,竟是头也不回地应道:“他被俺杀了。”

  “什么?!”阿铜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是惊怒于翟邢竟然敢杀主将的传讯亲兵,还是气愤他一丝都不把将令当回事,丝毫都不准备听命撤军。

  “吒!你这厮,竟敢私斩主将传讯兵,你是想造反吗?!”阿铜明知翟邢并非欲造反,但一时怒下,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罪名来了,当下一抬偃月刀打马向翟邢冲去,欲将其当场格杀。

  一阵巨晃伴随着坐骑的惨嘶,阿铜意动之下登时腾空而起,翻了个跟斗后将一名敌兵双肩踏碎,再一后翻,立于地上。回眼望去,自己的坐骑竟是被死犯营的两名士兵给刨了腹。

  “你们想造反吗?!”阿铜盛怒之下,将头顶的头盔摘去,一挺偃月刀沉声虎喝道。

  两名死犯营的士兵俨然不惧,举盾抬刀,齐声高喊道:“誓与翟大哥共存亡!--”他们两人声音传到了周围的死囚士兵们耳中,立时引发了共鸣。“誓与翟大哥共存亡!”的呼喊声如海浪般向四周迅速传去,登时萦绕在整个战场的上空,伴随着阵阵血腥味,竟是使得死犯营的士气再度大振起来。

  胡国的游骑已是被杀得溃不成军,骑兵冲阵盈然不存,五千刀盾步兵将数量相当的胡国游骑击得溃不成军,若是在大陆上传开来,这死犯营定可一举成为大陆十大精锐步兵之一了,而胡国游骑也当因此而蒙受奇耻大辱。

  正在阿铜气得脸都憋红了的时候,敌军步兵阵营中一阵骚动,登时使得敌军的阵势松动、混乱起来,死犯大营的士兵们士气高昂,登时不顾自身的兵力已损失近半,高喊着口号,提刀将战线向前推了数十步,竟是将联军反压了回去。因为地形所限,联军空有十数倍于死犯营的兵力优势亦是发挥不出来,同死犯营的接触面只有那么区区的千来人。自己阵脚一乱,登时就为死犯营所逼退。

  随着死囚士兵们的冲锋,阿铜亦是失了翟邢的影踪,只得提着偃月刀意图退到死犯营之后,回牛将军那复命去。

  牛锦此时已是傻了眼,自己带着四千七戊营的重甲兵才刚到,就看到了死犯大营的步兵们开始了冲锋,而联军阵营中随着那血色的旋风的快速移动,掀起了一阵紧接着一阵的混乱,也因此,被死犯营给逼退了许多。

  近七万的五国联军,包括了数千胡兰游骑,竟然被区区五千,哦不,现在应该只有两、三千的死囚步兵给逼退了?这……实在是让经历了一个月前胡国游骑南下库勒省时重创西凉军精锐主力那一战的牛锦目瞪口呆。

  “将军,将军!看,是帅旗,是胡兰军的主帅阿多特克!”牛锦身后的一名将领忽然失声高呼道。

  “阿多特克?”牛锦闻言顺着那将领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敌军重甲步兵阵营中,一面鹰飞大旗下,披着银色战甲、背着银色巨弓,手持九尺蛇矛的中年虬须大将,正被那股红色的旋风,那个浑身是血的战魔给逼得向后直退。

  “快,全营冲锋,随我去将阿多特克擒来!”牛锦一把抽出腰间佩刀,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和将领高呼道。

  “将军,这……阿多特克可还在敌军步兵的保护中啊,况且他本人也是胡国的三大猛将之一,一手青月巨弓更是能射鹰落雕,非易于之辈啊!我们现在兵力远逊于敌军,虽死犯营趁那奇人于敌军中冲杀,敌阵不稳之际反扑,但这等进攻终究还是难以持久啊。将军切不可以身犯险,还是速让死犯营撤退,执行大帅的计划为上策啊·!”牛锦身旁的一名裨将赶忙劝道。

  牛锦又何尝不知那阿多特克的厉害,否则胡国也不会让他来担任联军中的胡军总帅了,而云大帅自然也不必费那么多的心思以诈败之计将其引离联军主力,孤军而来了。但以此时的情况,硬要死犯营后撤的话,反而会适得其反,只有冒险趁势进攻,将那阿多特克斩杀于乱军中,才可完成此次大帅的计划。当下对那裨将喝道:“战机一延即误,休得再言,否则军法从事,全军突进!”

  “可是云大帅还在……”那裨将又要再言,牛锦一怒之下回身一斩,登时将那他的上半身给削了去,对身后看呆了的将领和士兵们沉声道:“若再将我的话当儿戏,下场便如此人!全军成锥形突进,命死犯营向两翼闪开。谁若擒得敌酋阿多特克,升五级,赏金千两,得其首级者,升三级,赏金五百两!”

  就在牛锦话音刚落,七戊营众兵士开始突进时,前方敌军之中忽然传出一阵高呼,紧随而来的是死犯营震耳的欢呼声,和更加高亢的喊杀声。

  牛锦抬眼一看,敌军重甲步兵中的那面帅旗竟然已不知所踪,而那敌帅阿多特克也是随之消失,只余那血人仍在不知疲倦地疯狂砍杀着,真不知他已杀了多少敌兵了,照这种情形来看,恐怕至少有两、三百人了吧。紧接着令牛锦更加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联军中的胡国游骑和万余胡国步兵竟开始慌乱地撤退了,而因为他们不知所以的后退,也使得联军中的其他各国军队阵脚大乱,登时被冲到的死犯营杀了个措手不及。

  兵败如山倒,仅一眨眼的时间,联军便陷入了不可挽回的败势,竟是给那数千死犯营的步兵们提刀追赶,许多死犯营的士兵甚至是丢掉了左手的盾牌,握着双刀,如狼入羊群般追杀着逃跑的胡军和混乱不堪的其他国联军。

  “这……这是怎么回事?”牛锦疑惑地自语道,而刚刚开始冲锋的七戊营将士们也是不解地看着前面战局的突变,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等待着主将再下令。

  “阿多特克被杀了!阿多特克被杀了!--”忽然从死犯营中传来的数声欢呼声传入了牛锦的耳内,登时将他的疑惑解去。

  一代胡国猛将阿多特克被斩杀了?这怎么可能?像阿多特克那样的猛将,即便是死在自己的刀下,那也算是委屈了,他应该是死在云大帅那样的名将之下,才算是合情理啊!怎么竟在乱军之中被杀了?谁杀的他?忽然牛锦脑海中浮现起了那令人惊骇的红色旋风,那混身沥血的地狱杀神。对!是他,一定是他,只有那个家伙才有能力将阿多斩杀。

  阿多特克,死于他手,怕是死也未能瞑目吧,死于一个未知名的敌军小卒之手,他的一世将名,也算是泡尽了。

  微一错愣之后,牛锦立时意识到了战机的到来,手中长刀高举头顶,大喝一声:“吹冲锋号角,命赵言率三营跟上,全军冲锋!!”

  “呜----”冲锋号伴随着冲天而起的喊杀声响彻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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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后的章节会越来越痛快,秋风保证,没有让人郁闷的情节了,嘎嘎!嗷嗷!——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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