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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当我可以睁开眼睛下床走动的时候,我所在的营帐中已是聚了好多的人,而且大都是军主将以上的将领,其中就包括牛将军和谷上龄将军,这时我才发现,我竟是在一个单人的豪华营帐中,而非原本住的军帐。

  “刘先生,他已经无碍了吗?”谷将军见我已能起身下床行礼,便对身旁的一个童颜鹤发的老者说道,想来那便是医治我的大夫了。

  那刘老头瞥了我一眼,道:“死不了了,这家伙就算没我给他治也死不了。他身上的小伤口大都已开始愈合,现在再让他上战场去厮杀都没问题了。”说完便又自顾自地磨研起他的草药来,全然不当身边的一众高级将领一回事。

  谷将军却也对刘老头的态度没有丝毫不满,回身对身后的一名将领道:“大帅,末将所辖十一军三辛营第七伍伍长武冥已经醒来了,刘先生说他身体已无大碍,可以问话。”

  这时我才注意到,那谷将军及一众将领的中间,竟是一员身披灰黑色主帅战甲、头盔顶插着红黑相见红缨的女将。听刚刚谷将军叫她“大帅”,难道她便是这西凉大军的主帅、西凉的战神“云大帅”?原来云大帅是女的?真是让人有些意外。不过她看我的眼神怎么总有些怪怪的,剑眉也似乎微微皱了起来。难道我长的太难看?哦,对了,我脸上本来就是七横八纵的伤疤,现在又添了几条新伤,再加上蒙了几块纱布,自然是惨不忍睹了,无怪乎她一个女人会如此感觉。

  “你叫武冥?”

  听到那如黄莺泣血般带有一丝沙哑的声音,我的心忽然“咚”的一跳,似乎心中的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难道我听过这声音?难道我认识她?

  我自己的感觉一向是非常灵敏而准确的,这个感觉让我几乎可以确定,我同她至少曾经见过面。无怪乎刚刚她会一直皱眉盯着我看了。恐是她也觉得曾经在哪见过我吧。

  “云大帅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牛将军那特有的大嗓门立时将我从毫无结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我果然没有猜错,这女将就是云大帅。

  “末将……武冥参见大帅。”我垂首抱拳对云大帅行礼道。我心中隐隐地觉得,我同这云大帅以前即便是相识,也绝非朋友。我可以肯定自己不是西凉人,过去又很可能是名军人,而这云大帅是西凉的名将。很可能,我失忆前同她便是对头。而今我身陷她的军中,若是让她认出我来,八成是没得活路的。

  “你这声音怎么这样奇怪?”云大帅对我沙哑低沉的声音似乎感到很奇怪。

  “回大帅,末将幼时与朋友玩耍,喉咙被伤,声音便成了如此,还望大帅见谅。”还好我那沙哑低沉的声音没变回去。不过,如果这云大帅真的知道过去的我的话,那我还真得找个机会从她口中套套。但她身为一军主帅,想要从她口中套话,却是不大有机会的。难道直接把她劫了,严刑逼供?那又怎么逼?指着自己的疤脸问:“汝可知吾是谁?姓什?名什?家住何地?有什亲人?……”

  正在我寻思着怎么从这似曾相识的云大帅口中套得自己的身世时,云大帅又开口了:“在昨日与五国蛮军的战斗中,你死战不退,力斩敌兵、敌将近千人,并将胡国联军主帅阿多特克当场击杀,实可谓我西凉军中第一猛士。按理,当连升五级,任营指挥才是。”一般听得她这番夸奖,定要以为自己要得到一番嘉奖了,但我却知道,定然非是如此。果然,顿了一顿后,云大帅又继续道:“但你不听号令,离开自己所属行伍士兵,同敌军缠斗,使得死犯大营数千士兵与你一同抗命不遵,造成我军计划失败、未能将敌军全部引入埋伏全歼的结果。带兵打仗需得令行禁止,将士一心,才可得胜,最忌抗命不遵。按理本当斩你之首以肃军纪,但念在你功劳亦是不小,并也将本次埋伏的主要目标阿多特克击杀,虽然未尽全功,却也称不得失败。所以,两相权衡之下,免你死罪,却也不再嘉奖,降伍长为普通士兵。”

  这个结果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那时与联军相抗时,我都几乎以为我要死了,最后也没想到能这么莫名其妙地获救回来。

  “末将谢大帅之恩。”我再次对那云大帅行礼道。

  云大帅点了点头后,又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带着众将离开了营帐。

  云大帅走后,我便准备离开营帐回自己伍里的军帐去。却发现那刘老头此时正一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似乎想把我看穿一般。

  “刘先生,谢谢你。”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匆匆地道了声谢后,便欲掀帐离去。

  “你不用谢我,我其实没做什么,天刹星是不会这么死的。”那刘老头忽然说道。

  刚要跨出去的右脚忽然缩了回来,我转过身皱眉道:“天刹星?”难道这个老头子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是谁?这个天刹星又是怎么一回事?

  刘老头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低下头磨了两下药后才喃喃说道:“我是个西凉人,在西凉这片土地上已经生活了六十多年了。”

  我心下疑惑起来,这老头说他自己做什么?他是西凉人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与他口中的天刹星又有什么关系?

  “放心,我们会将联军打败的。”虽然对老头的跑题微感不悦,但我还是安慰着说道,毕竟我现在想从他的口中套点东西出来。何况现在还有一个云大帅可能对我造成威胁。

  刘老头摇摇头,依旧磨着他的草药,道:“联军不足为虑。”

  “你刚刚说的天刹星是什么?”我已经没有耐性跟他东拉西扯了,既然连打到家门口的联军都不足为虑了,那他还有什么好虑的?难道虑他那怎么都磨不完的草药沫子?

  刘老头闻言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缓缓地抬头看着我,依旧眯着眼睛道:“天刹星集天地煞气于一身,万年一现,带血腥与杀戮降于人世,修罗、饯皇亦不可及也。”

  “我还是没明白,这天刹星到底是什么?是颗星星,是件武器,又或是一个人?”

  刘老头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刹星即杀星,以杀为性,以杀为生,所过血染大地,所过万物皆亡。无所可阻,无所可拦。刹星五十年,血溅天地间。……”

  “够了!”我心中怒气一动,欺上前去,提起了老头的衣领,盯着他的双眼道:“你只说这什么天刹星如何如何可怕,做什?告诉我,这天刹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老头不紧不慢地看着我,道:“天刹星即你,你即天刹星。”

  我瞳孔一缩,将老头扔在了地上,冷哼一声道:“什么天刹星地刹星,鬼话连篇,若我真如你所说的天刹星,此地不早就‘万物皆亡’了?你又如何能站在这里?我又怎会受伤被送来于你医治?!简直是一派胡言。”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望你能离开西凉,不要到西凉来,算我求你了。”那老头眼神有些茫然的看着被洒到地上的草药,又道:“知道吗?我曾想过于你昏迷时杀死你,可是我又知道,天刹星绝不会此时死的,也绝不会是我所能杀死的。……”

  我顺着那老头的目光望去,却见地上的草药所覆处,土壤开始变黄,甚至隐隐升起了一阵黄烟来,竟是奇毒无比的腐蚀毒药。

  我冷冷地盯着老头:“我告诉你,你说我是天刹星我便是天刹星,又怎样?若是有人想对我不利,我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你若是再想害我,我也定不会手下留情。”说罢也不管老头,径自离开了营帐。

  ※※※※※※※※※※※※※※※※

  云中舞坐在中军大帐内,看着眼前送来的一张张军情报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看不进去。脑海中不断地浮现起那个爬满了蚯蚓般刀疤的脸来,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有着一股她所熟悉的气质。

  “他到底是谁呢?能一个人在敌军阵中斩敌近千人,并将敌军主帅击毙,回来后居然是只受了些轻微的皮肉伤,这等实力,不要说我了,就是整个西凉怕也找不出一个人来。”云中舞拄着螓首苦思。

  “如果是那个人,或许可以……”一个身披黑甲手绰黑枪的人出现在云中舞的脑海中,“如果是那个死神般的家伙,或许能有这般恐怖的能力……对了,那个武冥在身形和气质上,不都有些像那个人吗?”云中舞愣住了,难道那个人毁了自己的容打入到西凉军中来了?

  “呵,那人现在正在齐州呢,作为控制着****西北二州的一方之主,他怎可能自毁面容来西凉做卧底?”云中舞随即把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赶出了脑中。

  “大帅,谷将军求见。”门外的卫兵禀告道。

  “请谷将军进来。”云中舞收起了对那武冥的猜想,整了整思绪道。

  “末将参见大帅。”谷上龄抱拳行礼道。

  云中舞起身相迎道:“谷将军毋须多礼,请坐。”

  没有寒蝉,谷上龄直入正题:“大帅,末将认为联军胡国主帅刚逝,其内军心不稳,正是我们趁机将其彻底击溃的好时机。”

  云中舞点点头道:“我亦有此意。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联军目下驻扎在北望城,若我等前去正面攻城的话,几无攻下的可能性。唯有将其引出城外进行大会战才有可能将其一举击败。而以联军目前的情况而言,其也必然希望速战速决,所以若我们提议,他们决无拒绝理由。”

  谷上龄接口道:“平野会战,西凉铁骑不惧任何人。便是胡兰游骑,同我西凉铁骑相抗,也是必败无疑。”

  云中舞道:“西凉铁骑的冲击力大陆第一,这我自然知道。但谷将军你也该想到,联军既然会答应同我们平野会战,自然会有对付我西凉铁骑的办法。联军乃多兵种的大军团,数十万人、十数种兵种组成的战斗集团,岂是我们数量有限的重型铁骑所能冲散的?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专门针对骑兵的长枪重步兵。而一旦我们的铁骑陷入联军众步兵的包围阵中,没了冲击速度的话,显然就会成为一面倒的屠杀。到时,我们所剩的轻骑和步兵,可以同数量远多于我们的联军相对抗吗?”

  “这……”谷上龄沉默了,他之前只看到了阿多特克之死对己方有利的地方,只求速战,没有考虑太多。依他的才智,经云中舞一提,立刻想明白了其中还需面对的种种困难。

  “前几次与联军的对阵,我们都没有与他们正面接触、短兵相接,但看到他们所排之阵列,却正是对付我们铁骑冲锋战术的决佳阵形。各个兵种间搭配恰到好处,既克制了我们的铁骑冲击力,又将他们的游骑、弓兵、弩兵、近卫兵、长枪重步兵的威力发挥到了最高。各国间不仅没有出现各自为战的情况,反因阵列的原因,不得不全力配合其他国家的兵种。战斗力大大增强。”

  谷上龄马上抓中其中的关键环节,道:“此阵列防守能力强,但如此环环相扣,却只要有一方被攻破,阵列被撕开了一个小口,阵形一乱。那整个阵列便会崩溃,此时趁机掩杀,联军必败无疑。”

  “不错,只要能冲散联军阵列,便可以让我们的骑兵冲阵发挥出功效来。但,关键是如何冲破联军密不透风的防守阵列。”

  “这……还是得让我们的铁骑来冲。”谷上龄微微想了想后无奈的道。

  云中舞道:“是啊,还是得靠铁骑来冲破敌阵。但在敌人强劲的密集箭雨和排列整齐的长枪列阵前,我们恐怕得投入所有重型铁骑才有可能冲入敌阵。”

  “可是如此一来,我们的铁骑大军必然损失惨重……”谷上龄已经有点泄气了。

  “本来我想叫那些各省调来的新兵军团去做炮灰,冲击敌人的 阵形,而我们的精锐部队再随后掩杀。不过后来一考虑,这些步兵恐怕还未冲到敌阵前便已被敌人的长弓手和强弩手射杀一半了,面对敌人强大的远程攻势,这些刚入军不久的新兵们八成会乱作一团,如此,即便有几万人能冲到敌阵之前,也无法对敌人严阵以待的重步兵军阵造成什么冲击,影响力极为有限。反而是白白牺牲兵力。”云中舞继续分析道。

  谷上龄皱紧了眉头,道:“我们是否可以采取远程战略,骚扰袭击,拖散他们的阵形?”

  “不行,别忘了,他们可还有大陆第一轻骑--胡兰游骑呢。咱们的骑兵若论正面冲击,绝对是大陆第一,但是要比骑射、速度的话,胡兰游骑却要远胜许多。”

  “那我们采取围城战略……”

  “我方的兵力能对他们围城吗?谷将军,不要太冲动了,问题还是需要冷静地来解决的。”

  “是……”

  “本来我们可以用拖延游斗的大战略来将他们拖跨的,但现在,时不我待,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拖了。他们需要速战,我们同样也需要。”

  “大帅是否已有对策?”谷上龄心中一动,道。

  云中舞笑了笑,不置可否,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刚刚在说到用新兵军团做炮灰时,云中舞忽然涌起了一个想法,这时她正是在考虑这个想法执行的可能性。

  谷上龄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来回走动的云中舞,等待着她的解答。

  云中舞的脚步停住了,她抬起头迎上了谷上龄期待的目光,道:“东南路的联军已快突破凉城外的防守阵线了,我们这边的战斗无论如何得快些结束。现在敌人沉兵北望城,强攻不行,围亦不成,只能以大规模会战来快速结束战斗。而担任这冲破敌阵任务的,既不可是那战斗力低下的新兵军团,也不能是我们进行主战的骑兵主力。如此一来,只能是用那些既有强战斗力,又可舍弃的人了。”

  听到这里,谷上龄的心忽然笃地往下一沉。这有战斗力,又能舍弃的人,毫无疑问,“死犯大营”是首当其冲的,看来这回那些死里逃生的几千死犯们,又要再次去面对这必死的任务了。而仅仅靠那死犯营的几千刀盾步兵是绝对不足以对敌方数十万大军,多兵种组成的阵形造成影响的,这样一来,势必还要再选出许多可以“舍弃”的人投入到冲击地方阵形的战斗中去。那这些可以“舍弃”的人的人选呢?谷上龄只觉背心有点发凉,以女儿身做到主帅这个位置上,成为受万人景仰的战神,云中舞的心确实是比他这同样常年在血与火中洗礼的男子还要狠辣。而且,她的狠,不仅对敌人,也对自己人……

  确实,无毒不丈夫,而最毒,却是妇人心……

  谷上龄微微眯了眯双眼,掩盖住了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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