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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哦?有这等事?”云中舞转过头来微蹙秀眉看着谷上龄道。

  谷上龄道:“那些异族士兵的情绪很激动,似乎认定了我们要将他们当炮灰使。”

  云中舞微有诧异道:“在西凉军中抽调各军精锐组成新军是很平常的事啊,他们何以便认定了我们是要他们送死去?”

  谷上龄心下冷笑,这些异族士兵在各军中本就一直受到排挤压迫,自然特别敏感,现在一下将他们从各军中抽调出来,还和死犯营一起组建新军,无疑会使他们往那想。可惜这云中舞自以为是,将这些异族士兵的脑袋看得太简单了。

  云中舞似乎看穿了谷上龄的心思般,微微一笑,道:“此事谷将军不必担心,大军今日开拔,我亲自去趟先锋军的营地。”

  先锋军营地。

  九个营,近四万士兵早已列好了队。行威光说的没错,今日一早云中舞便下令全军开拔,向北行进。

  对于先锋军,云中舞倒还不算太苛刻,原来在各军中是骑兵的士兵,到了先锋军,也依旧配备了马匹,不过这些马匹的质量嘛,自然无法同他们在各西凉主力军中的那些骏马相比了。如此一来,四万先锋军,也有了不多不少的五千骑兵。当然,都是轻骑兵。

  “咱们不是叫‘先锋军’吗?怎么其他各军都走了,就咱们还呆在营地不让走?”先锋军第三营统制金格木撇着嘴说道,话语中满是嘲讽。

  他身旁的第五营统制行威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营外那大军行过带起的尘烟,道:“你放心吧,肯定不会将咱们当辎重部队用的。”

  行威光话音刚落,从营寨外的大军中驶来了十余骑,当先一人,赫然便是西凉北伐军团主帅云中舞,谷上龄紧随其后,还有几个军中主将在他们身后。

  一见到云中舞和谷上龄等人,行威光心下就不禁忐忑起来,难道昨晚的事有人泄露出去了?想到这,他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八名营统制,却见他们也是一脸的沉重,便是那个武冥,也不例外。

  云中舞在行威光等人面前十数步勒住了马头,谷上龄等将领也在她身后排成了一排,看这架势,西凉北伐军团的最高将领全都在这里了。

  “各位先锋军的将士们!”云中舞满含英气的绣目缓缓地扫了一遍场上近四万的先锋军士兵和士官,朗声说道。声音似乎不大,但在场上无论远近的士兵们听来,却如在耳边响起一般清晰。

  “除了第一营外,其他人都是昨日才从各军中抽调来到这里重新编排入各营的。你们心中一定非常疑惑,为什么要将你们调来这里,组建这个先锋军吧?”

  “为什么?因为你需要一堆经打的炮灰。”行威光心下恨恨地说,脸上却是不露任何表情,笔挺地站在自己营中数千士兵的前面,双眼饱含“敬畏”地看着云中舞,似乎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讲话一般。

  “我相信所又人都非常清楚,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云中舞转首看着营寨外正在整军行进的大军道。

  场下鸦雀无声,只有营寨外嘈杂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云中舞也没指望谁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我们面对的是有八十万之多的蛮子联军,我们面对的是粮草充足、城坚墙厚的北望城。”说到这云中舞又停住了,看着近四万的先锋军将士,许久才道:“我们要与蛮子联军在北望城外进行最后的决战,胜即生,败即亡,不仅我们将葬身平野,我们的国家也将灭亡。所以,此战对于我们而言,只许胜,不许败。而我们若与蛮子联军硬碰硬的对抗的话,胜算实在太低,所以,唯有突破那近百万的蛮子联军所组成的严密阵势,打乱他们的阵脚,才有可能给我们的重骑兵创造机会,一击成功,彻底将他们击溃。”

  听到这里,行威光心下已是冷笑不已,这云大帅居然跑到这里来拉拢人心了,想要我们心甘情愿地去当炮灰吗?

  “要突破蛮子联军的阵形,唯有一支勇敢、善战的队伍义无返顾地向敌阵冲击,撕破他们的防御阵势,冲乱他们的阵形,才能让我们随后的步兵军团和骑兵冲阵发挥作用。而这个艰巨的任务,唯有由昨日才刚刚组建的先锋军,由你们这些各个军中选出来的精锐勇士来承担!”

  这回不仅是行威光了,连金格木、仆哮拓这些统制都明白了,云中舞是想给他们“催眠”,是想让他们提着脑袋自愿去冲敌阵。笑话,几十万、上百万的联军摆好了阵势等在那,就他们这八成以上是轻步兵、不到四万人的先锋军,去冲击?怕是没冲到就已经被远程强弓劲弩给射倒一半不止了,就算冲到了面前,联军那一排排的枪阵,那一层层的重装步兵是吃白饭的?就这点轻骑兵去冲人家的重步兵、长枪兵阵,简直就是送死。剩下那丁点轻步兵,勉强冲到面前了,或许拼了命能真如其所说撕开条口子吧,但在后面的重骑兵和步兵军团冲上来以前,他们自己是肯定要被敌人给“围而歼之了”。

  “嘿,说的倒是好听,什么我们是各军中的精锐,冲破敌阵唯有靠我们。既然是选精锐,为什么却是没有半个凉族人被选到?难道各军中的精锐都是少数民族的士兵?那怎么那些高官都是凉族人,而没有半个少数民族士兵呢?”在场下的先锋军士兵们几乎都在这么想着,对于云中舞苦口婆心的话,心中有的只是不屑。当然,这些话只是心里想想而已,谁都不会傻到当面说出来,表面上,四万人仍是一脸虔诚地听着“主帅大人”的教诲。

  云中舞自然不知道下面这些个士兵、士官们在想着这些,继续着她的“苦口婆心”:“当然了,让你们去冲击敌阵无疑要冒极大的危险,但要获得胜利,一定的牺牲却是在所难免的。若你们能撕开敌人坚固的防守阵地,能冲乱他们的阵势,给我们的重骑冲锋和步兵军团创造进攻的条件的话,你们就是英雄,就是这场战斗最后胜利的功臣,就是千万西凉人民的救世主!不论是西凉军对还是西凉百姓,都绝不会忘记你们的!西凉的江山上将永远映刻着你们的名字!”

  “你们怕死吗?为了西凉王国!为了西凉王!为了你们的亲人,你们愿意奉献你们的生命吗?”云中舞越说声调越高,似乎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己。她身后的谷上龄不禁心下直嘀咕:这个女人去当戏子一定很有前途……

  “愿为西凉而死!”忽然,原本寂静的先锋军阵列中发出了几声大吼,紧接着吼声开始此起彼伏起来,看得云中舞满意地暗自点起头来。

  行威光在背后响起第一声吼时便已将自己的目光跟去,瞬间捕捉到了声音的来处,心下了然,这必然是云中舞安排在军中的亲信,于是一边跟着众人高喊,一边暗暗把这些人给记在脑子里。

  而先锋军的这近四万士兵就真的如此被云中舞给蛊惑成功了吗?嘿,别看他们嘴上喊得蛮卖力的,心里却是在想着:老子的亲人都在太哺山咧,老子就不信蛮子军能攻得上太哺山。还为西凉王而战?阿呸!……

  第一营的那群死犯们就更不用说了,云中舞自开始到现在,压根就没把他们当回事,只是在想方设法地激励那些少数民族士兵而已,甚至都快将他们给遗忘了。或许在她看来,他们理应有做炮灰的觉悟了。所以,现在这群死犯们,早在脑子里幻想着怎么把云中舞折磨蹂虐,怎么把她身后的那群主将们抓来大卸八块了……

  总的来说,云中舞的这场针对先锋军的战前动员,是看起来风风火火,实际上毫无作用。

  很快,先锋军也加入到了行进的大军队伍当中。

  或许是云中舞为了博得先锋军各士官们的好感,让他们在战争开始后更加卖力地去做“炮灰”吧,包括李琅、翟邢、古之罗等在内的先锋营营统制、副统制、参军将领都配备了一匹坐骑。这对从其他军抽调过来的少数民族士官们来说或许是很正常,但对于一直都是以纯步兵而存在的第一营来说,却是值得惊喜一番的了。

  李琅对于骑马自是驾轻就熟,虽然他现在也不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骑过马。而翟邢就不行了,整个人都快趴在马背上了,战战兢兢的,丝毫没有在地面上的那番英武,搞得从身旁经过的其他军将领都是一番讥笑。

  在先锋军前面不远处,云中舞和谷上龄正骑于马上并排行在大军的左侧。

  云中舞看着眼前战马的灰色鬃毛不禁有些发呆,跨下的这匹战马虽也是百里挑一的名驹,但同她当初的坐骑“飞驹”相比却仍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的。想到“飞驹”,云中舞又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同样葬身在祁屿关的云妍绣,那个自己最疼爱的妹妹,那个自己最中意部下……

  慢慢地,云中舞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了,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了血光的下午,仿佛又见到了那满地紫色的小花,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红色的血眸,仿佛又感觉到了那柄黑枪摩擦自己肩骨的声音……

  “主帅?”谷上龄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是云中舞吗?这简直是个伤心欲绝的小姑娘啊。由于位置的缘故,云中舞低垂着脑袋,她在马上的表情也只有边上的谷上龄可以看得到。但谷上龄却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西凉第一将吗?

  云中舞心中一惊,立时从回忆中挣了出来,连同将那永远的哀伤埋到了心里的最深处,眼睛微微一闭,那滚滚欲落的泪水也消失殆尽,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回望着谷上龄道:“谷将军有事吗?”

  谷上龄愣了一愣,简直要以为刚刚所看到的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哦,是这样的,主帅,末将以为在咱们跟蛮子联军进行会战之时,可派一支奇兵着敌军甲胄绕到联军主力身后进攻北望城。如此一来,即便我们万一在正面的会战中失手,也可椐城而守,让联军因粮草不足而自行退去。就算联军早有防备,攻不下北望城,回身进攻联军后方也是不错的选择。”

  云中舞颇为赞赏地看了谷上龄一眼,点了点头道:“我早有此意,既然谷将军提出来,那这破城一军便由你来指挥了。”

  “可是末将已是先锋军主将,需要负责在会战时指挥先锋军……”谷上龄犹豫道。

  云中舞笑了笑:“先锋军不过是一枝需要射出的箭而已,所要做的不过是搭箭、拉弦、放弦而已,如今箭已搭好,弦已拉起,只需到时瞅准时机松手便可。”看了看谷上龄又道:“谷将军一代名将,担任此等小职,岂不浪费?”

  谷上龄心下暗骂,当初不就是你让我去担任“此等小职”的吗?

  行威光正骑在马上,满脑子想着怎么避免成为云中舞手中炮灰的时候,一名骑士从前面策马奔驰过来,看着那骑士跨下的骏马,再看看自己这不知是骡子是马的坐骑,他心里又开始对云中舞大骂起来。其他军的普通士兵骑的马,居然比自己这营统制的马还好,这不是歧视是什么?若让那些个主将、主帅们有得选,恐怕他们宁愿把自己这四万来人卖掉换成四万匹马,哦,不,就算四万匹骡子他们恐怕也肯换。

  正在行威光越想越气愤,都快忍不住骂出声时,那骑着骏马的骑士忽然在他面前停下了。

  行威光微微一愣,抬头看去,见那骑士铠甲上的标记,立时知道这是主帅的传讯亲兵,心头不由得一跳。

  “行威光何在?”那名传讯兵自然认得行威光,但他就是装作不见,眼睛看着先锋军队伍的后面,高声问道。

  “末将行威光。”行威光在马上一抱拳道,心下却是大骂,主帅身边的人,就连亲兵都这么鸟,要不是看自己是羌族人,他能如此目中无人?

  那传讯兵斜着眼睛瞥了行威光一眼,整了整喉咙,道:“行威光听令。”手中不知何时已是多了块帅令。

  行威光愣了一愣,赶紧翻身下马,忐忑不安地单膝跪地。本来在战时行军中,将领接令是不需下马行礼的,一来大多数将领身着重甲,无法屈身,二来这样也会影响后方军队的行进。但行威光一看那传讯兵的鸟表情,便知他是非行礼不可了?为何?还不是因为自己是羌族人,那传讯兵是凉族人,刻意要让自己在他面前屈膝。

  行威光一停下,他身后的先锋军第五营数千士兵自然也停下了,后面就不用说了,想走也走不了,就连前面的第四营、第三营、第二营和李琅的第一营也都停了下来,士兵和士官们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传讯兵看。

  那传讯兵眼睛一瞪,对着第四营的士兵吼道:“看什么看?不得军令擅自停止行军,你们不要命了?”

  不过第四营的那些羌族、锐族的士兵却丝毫不惧,数百双眼睛回瞪而去,不仅含着怒气,还包含着汹涌的杀意,让那传讯兵不自觉地一缩脖子,若是云中舞见到这一幕的话,恐怕得将她刚刚在先锋军营地战前动员后所下的结论给推翻了,这群“异族”士兵们,根本就没买她的帐。若在平时他们各归各军时,遇到这种情况可能敢怒不敢言,毕竟西凉军的军规是严的可怕的,动不动就是斩刑,可在今日,一来他们已被主帅当成了炮灰,随时准备送到敌人虎口里去送死,生命没了保障,也不怕什么军规不军规了。二来,平时他们都是分散在各个军中的,与凉族士兵比起来只能算是少数,而今却是集于一起,俗话说的好,人多胆气足,见这一个小小凉族传讯兵居然如此嚣张,他们自然是怒气横生,恶向胆边生了,怕是行威光一声令下,身前身后的士兵便要把这小传讯兵给拉下马来大剁一通了。不过若是如此的话,先锋军也就真的要半路兵变了。

  还好那传讯兵感到了危险的气息,没再多说话,转身对行威光道:“传大帅之令,先锋军第五营统制行威光,暂执先锋军主将一职。”

  行威光一时没反应过来,主将?自己当主将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自己一年的俸禄瞬间从五十两变成了一百二十两,这意味着自己手下的人马从四千人瞬间变成了四万人,这意味着自己从此可入中军帅帐参与战略讨论直接听命于主帅之令,这意味着自己可以拥有亲兵部曲,这意味着自己成了第一个成为主将的非凉族人,这意味着太多太多,行威光简直要不详细自己的耳朵了,难道从现在开始,自己就能与谷上龄这等大将平起平坐了?

  “行威将军?”被周围的气势所迫,那传讯亲兵对行威光的称呼也不敢再那么无礼了。

  行威光看向了传讯兵手中的帅令,登时醒悟过来,就算自己当上了主将,也不过是个“炮灰军”的主将,等过两日与联军会战时,自己这先锋军主将,怕是就要变成“炮灰主将”了。云大帅不过是扔了个主将的头衔来收买人心而已。想通了此点,刚刚那激动的心情也便压了下去,上前接过帅令道:“末将得令。”

  传讯兵交了帅令,立时策马飞野似地离开了先锋军的队伍,仿佛这里便是地狱一般。

  大军继续行进,尘土继续飞扬,数十万大军如一条巨莽一般在早晨初起的太阳下迅速地蠕动着……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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