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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战场上的情况随着达木尔国大军的擅自溃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现在的联军就如一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猛兽一般,只空有巨大的身躯而动弹不得了,它已被后方的西凉游骑集团、前面的西凉重步兵及左右两侧斜插的重骑兵死死地咬住了。现在联军的溃败实际只剩下时间长短以及这么多的俘虏该如何解决的问题了。

  现在留给我们可走的路并不多了,刚刚姓云的让我们从侧翼攻击联军,我们并未执行这个命令,也使得我们未死在西凉重骑的铁蹄之下。但她待战后却完全可以拿这个做理由,将我们治罪。可是现在整个战场以没有我们可插手的地方了,即便是想立功以“赎罪”亦是不能,更何况现在我们若贸然进入战场,难保姓云的不会立时下命令让西凉主力大军将我们连同联军一同消灭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忧虑,古之罗凑上前来道:“将军,我们此时实在不宜继续这样死等下去了。目下联军阵形尽乱,达木尔国大军又提前退出战场,其溃败只怕是早晚的事了。”

  “这我也知道,但战场之上两军交战正胶,姓云的又不知到底是何想法,我们若贸然进攻怕是会落得个两面受攻的下场。”

  古之罗看向正在徐徐撤退的达木尔国大军道:“联军主力已成云帅的口中之物,我们断然是不宜此时再插入的。”说到这他却转向我道:“将军可知那达木尔国的主帅是谁吗?”

  我愣了一愣,对于五国联军,我亦是只知道那死于我手中的前胡国主帅叫阿多特克,就这也还是后来我的士兵们告诉我的。那五个国家的国旗和军旗我还勉强认得,至于其他四国联军的主帅是谁,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反正他也已成死人了,而达木尔国的这二十来万大军,怕是也得折在这北望坡了。”

  “不不不,关系很大。云帅为何这次刺杀选的是达木尔国的主帅而非其他四国的主帅呢?主要就是因为这达木尔国主帅的身份和他对其军队的影响力。”

  “哦?那你说,达木尔国联军的主帅是什么身份?难道是他们的国王?”我有些焦急地望着退向北望城的达木尔国联军对古之罗问道,照他说的来看,似乎是要我们攻击达木尔国的撤退的大军。而现在达木尔国大军刚撤出战场,虽然西凉军并未追击,但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摆脱战斗的,所以阵形还很凌乱,正是进攻的最好时候。

  “你说的虽未中亦不远矣,达木尔国此次参与入侵西凉的联军主帅是其国王的独子仆丹孙。仆丹孙身为达木尔国的太子,不仅在其国内政界上有很重要的地位,且其天生神力,勇劲非凡, 此次若云帅不用长弩远射的话,想靠近搏将仆丹孙杀死的,就非一强勇之士而不可为,所以仆丹孙在其军中向来是神一般的存在。这也就是为什么仆丹孙的帅旗一倒,达木尔国大军就立刻溃不成军的缘故了。”

  我斜眼看向古之罗:“这些你又是从何而知。”

  古之罗微微一笑道:“属下位居参军一职,对敌方的情报自是较为关注。”

  “那么以你之意,便是要我率军进攻正在撤退的达木尔国大军了?但大木尔国军队虽已无主,数量却仍是我们的十数倍,况其主帅新亡,将士或挟愤而反攻,我们岂不自寻死路?”

  “达木尔国的风俗,皇室成员死后十日内需入养暝塔才可来生转世,若是让其尸体在空气中腐烂的话,达木尔国便将面临灭世浩劫。当然,这些或只是其皇室蒙骗百姓的措词而已,但其达木尔国百姓却是对此深信不疑。因而,此时达木尔国军队怕是将急行军退回其国,以期在十日内将仆丹孙葬入养暝塔。”

  “急行军?照你所说……达木尔国的军队,现在会去进攻北望城?!”

  古之罗点点头道:“将军所说不错,达木尔国急于回云荡沙漠,但如此庞大的军队若没有粮食,不要说赶路回国了,就算想好好呆两、三日亦有不可。所以,达木尔国大军必然会先回北望城取足粮草才会动身。”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北望城的控制权十有八九已落于姓云的手中,达木尔大军此去,必然要对北望城进行一番猛攻。姓云的以奇兵夺取北望城,想来兵力不会太多,此时刚刚接管城防,面对近二十万达木尔大军的进攻,怕是会吃力非常,但达木尔大军一来没有攻城器械,二来又刚刚新战之后体力或有不济,想攻下北望城想也不易。我们只需跟于达木尔大军之后,待其攻城不果,身疲意惫之后,发起突袭,一举将其击溃。”

  身旁的成荒贺听得此言,皱眉道:“难道云帅不会派兵解围吗?”

  古之罗嘿嘿一笑,眼睛又眯了起来:“西凉军的兵力本就较联军少了近半不止,云帅又几番分兵以作奇袭,此时战场上虽是西凉军战绝对优势,联军败亡已是计时以待。但联军即便在最初就损了十余万,之后又被西凉军几面截杀死伤惨重,达木尔国大军更是中途退出,其总兵力仍是较目前的西凉军要多上许多,只不过以自乱阵脚没了章法而已。若是西凉军此时再分兵出援北望城,派得少则不足以对达木尔国大军造成影响,派得多了却又会让战场中的联军各国残部有了喘息的余地,得以重整旗鼓,一旦如此,那之前云帅的一切计谋和布置可就全都白费了,西凉军更是有反胜而败的危险。况且,云帅虽巧计迭出,将联军打得几无还手之力,但只要是人就难免有所疏忽。或许其一时欠虑,并未考虑到达木尔国大军在其主帅被射杀身亡后退出战场会直奔北望城而去。”

  “不,她不是没有考虑到,只怕是她认为北望城在那些西凉奇兵的守卫下,能勉强抗住没有攻城器械的达木尔国大军的进攻直到她们的西凉主力消灭了联军主力后回援吧。”我打断古之罗道。

  古之罗微一沉吟,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想来按云帅之前的考虑,到了这时,我们这队‘炮灰军’怕是早已成为战场上的一堆死尸了,所以,并未将我们此时的行动计算在内。”

  我注意到,古之罗说这句话时,成荒贺的眼中隐有黯然之色闪过,虽只是一瞬间,却仍未逃过我的眼睛。自从西凉铁骑开始斜插联军两翼后,成荒贺每次一听到我们提那“云帅”,眼中便会出现这种神色,起先我还道是他在为自己的前途而担忧,现在看来,显然非是如此。

  此时战场上的拼杀已趋白热化的程度,西凉军越战越勇、进退有度,联军虽已无阵形,但各个国家各自为战犹做困兽斗,西凉军一时也无法将之奈何。坡下杀声震天、血溅肢飞,坡上我和行威光两军却是作壁上观、轻松谢意。而西凉军原来阵地上的一支中军队伍及其后的辎重军却仍在原地,那姓云的亦在其中。我心下却不免有些惴惴,她会否又在想着什么诡计来暗算我们了?

  ※※※※※※※※※※※※※※※※※※※※※

  此时的西凉中军督军大阵、云中舞等一众高级将官之处,丝毫都没有胜利即将到来的喜庆,反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云中舞环视了一眼两旁正看向自己的北伐军各军主将和参军,沉吟了一会后道:“刚刚本帅接到凉城的飞鹰急报……”

  云中舞此言刚一出,众将皆是心头一紧--凉城的急报,难道凉城被东南路的联军攻陷了?!大部分西凉军高级主将和军团副将的家人都在凉城,一旦凉城陷落,谁能知道那些以野蛮著称的胡人和土尔曼人会干出什么事来。

  云中舞勉强挤出个笑容来,道:“急报上说,凉城之围已解,联军三十七万大军在攻至平野集时被老将爷设计伏截,联军慌乱之下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被老将爷率五万凉城精锐铁骑和十万民兵击溃。现东南路的联军已散,凉城已无外患。”云中舞所说的“老将爷”便是云家的当代家主、曾经的老一辈西凉战神云洪天了。其亲自带兵,率精锐凉城护城铁骑加上众云家精将,能攻破联军也在意料之中。只是云中舞倒没想到,云洪天不仅击败了联军,更是将联军近四十万大军打得烟消云散,一举将凉城之危解除。

  众将闻得此言皆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纷纷赞贺起“老将爷”的英武神勇起来。云中舞现下的飞凤亲军统领赵贞却是注意到了主帅紧蹙的眉头和脸上难以消散的愁绪,微一沉思后道:“大帅,凉城之围已解,我们已无后顾之忧,今日会战之后,五国的主力大军基本尽被灭于此,待得了北望城粮草,便可直取东部蛮夷三国,再南下踏平燕云草原,最后北上亦可趁势灭掉达木尔国,大陆之北当可由我们西凉一家独占,让那些南部和西部的蛮夷之国向我们朝贡,如若不然,便挟铁军之威顺势扫平大陆诸国,统一大陆,建立不世帝国!”赵贞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连自己都被自己给打动了,周围的众将亦是听得热血沸腾,这几月来被联军打得窝头缩身的,早已憋屈得狠了,即便今日会战得以大杀一通,亦是无法解其心头之恨,纷纷附和赵贞,劝云中舞拿下北望城来立即东进。

  此时战场上依旧是在纠缠混战之中,联军亦仍有数十万兵力在顽强抵抗,不论是斜坡之上的李琅、古之罗诸人,还是西凉中军中的云中舞等高级将领,都已是将联军视为无物,在考虑着会战胜利后的事情了。不知此时正率其亲兵与西凉重步兵死战的峡葛主帅知道的话,会否被气的吐血坠马而亡。

  其实云中舞又何尝不知道在这次五国联军入侵中,峡葛、土尔曼、乌兹兰三国都是倾全国精锐兵力而来,即便是兵多马壮的胡兰,在其国内叛乱刚刚平息不久派出这些兵马来,亦是可算竭尽其能了。若待破了联军之后稍作修整,立时东进的话,达木尔国和胡兰,一个坐落茫茫沙漠,一个位于广阔草原,虽此次有所重创,但要平灭,或许仍有所不能,但乌、土、峡三国与西凉紧邻而居,他们有几斤几两,国内地形如何,早已被西凉人所熟知。在他们国内兵力已竭之时,要平灭他们,实在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不过之前是因为凉城之围未解,她若击败联军北部主力后不回援京师,朝中文臣定会参其欲有谋反自立之心,而现在凉城之围虽解,却又有新的更大的麻烦出现了。

  云中舞微一仰头轻叹了口气,道:“急报上还说,三王子凌玄邺欲谋反篡位,大王子凌玄亭已被害,西凉王亦被其拘禁。我家老将爷回京复命也未被其囚禁于王宫之中。现在凉城人心惶惶,凌玄邺正大肆铲除异己,已有上千大臣及其家人被斩于街市,整个凉城俨然已是一片血红。”

  众将瞬间就被这个消息给惊呆了,刚刚为自己家人放下的心,现在又禁不住地提到了嗓子眼。三王子政变,那么大王子那边的人自是除灭的首要对象。云家向来支持大王子,与三王子虽未公开翻脸却也一直不睦,而他们皆是云中舞的旗下之将,其家人难保不会成为三王子手中屠刀的目标啊。此时两里外那漫天的喊杀声,对于这些西凉的高级将领们来说,却是那么的遥远和不实在,他们的人虽还在军中,心却早已飘回了数百里外的凉城家中。他们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妻子、儿女倒在了血泊中,而三王子凌玄邺却正握着带血的马刀狰狞地笑着。

  “这……这消息可靠吗?”赵贞只觉喉咙一阵干燥,心头涌起了家中慈母在他随军出征时追了十里相送的样子,眼前也不自禁地被一片蒙胧所覆,虽然如此,在这一众将领中,他还是最先恢复理智:“凉城和王宫不是有‘彪马军’守卫吗?况且,即便老将爷被三王子拘禁,他那些戍卫在凉城之外的凉城护卫军也不会束手旁观吧?”

  云中舞无奈地笑了笑:“彪马军?哼哼,彪马军的总统领就是这次政变的主谋之一 ,他本就是三王子那一方的人,只不过他和三王子一样,善于扮猪吃老虎,咱们平时都给他们骗了。至于那五万护卫军,他们确实没有袖手旁观,他们连同那十万民兵,一起投靠三王子了。”

  “什么?”不仅仅是赵贞,几乎所有听到此言的将领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那个变态色魔王子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连皇城的护卫军都自愿投效他?难道护卫军中也有他的人?

  云中舞又是一声长叹,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倦,即便是当日被陷于祁屿关外的裂谷中,至亲的妹妹战死于眼前,她所有的也是愤怒和仇恨,而今日,看了这从凉城而来的急报后,那厌倦和疲惫却是如潮水般向她袭来。为何她们在此为了国家血战,那些王子、贵族、文臣们却在外患未尽平之际就忍不住地开始争权夺利甚至发起政变了?那么到了现在,她们所做的,她们为之而战的,又是什么呢?云中舞累了,她真的累了。

  云中舞将手中的急报抛给赵贞,无力地道:“不仅仅如此,三王子竟然还在凉城以西的诸行省暗地训练了一支达十万的精兵,此时已在诸省露面,对仍支持大王子的行省采取内外夹击的方法,以无处不在的奸细配以城外的精兵,将那些不服于他的行省长官举族屠尽。如此,凉城以西、以南的十数个行省已尽宣誓效忠新西凉王凌玄邺了。”原本按照云中舞的带兵风格,是绝不会在与敌激战之际让手下将领知道任何不利于己的战报的,但这次,云中舞却鬼使神差般的在会战仍未结束之时让手下众将得知了这个无异于天塌地陷的消息,实在是她已对这些政治家和王族们之间为权利而进行的争夺极度的厌恶所至,她感到有必要让她的将领们知道他们现在所为之效命的朝廷已经异主了。他们在这不顾性命地奋战,凉城家里那些成日吃饱喝足就是想着怎么钩心斗角的家伙们却在自相残杀。

  西凉的将军们,有权利知道他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朝廷,是个什么样的朝廷。

  “铿!--”一声长刀出鞘的声音将众人从怒骂与担忧中拉了回来。

  云中舞转身一看,却见是赵贞抽出了腰间的佩刀,高举于头顶,紧锁着眉头,绷紧了脸庞,对众将高声道:“大帅,各位将军们,我们现在不再是为了朝廷而战,却是为了西凉的千万百姓而战,为了我们的家人而战,我们不知道三王子会对我们的家人做什么,但是若让联军,让那些蛮夷们进入我们的国家,我们却知道他们一定会做什么!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族人,都将成为刀下冤魂,我们的妻女都将被他们鞣虐!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我们自己,我们也当将这群蛮夷贼军诛戮干净!!!末将请战,请大帅恩准!”

  赵贞的话如一柄巨锤般,敲击着每一员将领的心,就连云中舞也被深深的打动了。从小都被教育着军人的荣誉高于一切、国家的利益位居第一的云中舞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手中挥舞的长枪、自己在战场上抛洒的汗水和鲜血,所为的,不再是什么朝廷,不再是什么西凉王,而是那至亲至爱的家人,和那千千万万平凡的百姓,以及……自己。

  “浩田,你带两队骑兵留于后军守卫,其余各军随本帅出击!--”银色的长枪如一条银龙般在阳光下闪亮着奇异的光芒,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西凉中军大阵掀起一阵尘烟,四万留守阵地的中军在他们最高主帅的带领下,怒吼着朝战场中冲去,如一枝离弦的箭矢般直奔联军中军的咽喉部位而去。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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