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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已经大亮,虽然是阴天,但满地的尸体和狼籍的战场已经是看得清清楚楚。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天地间似乎依然飘荡着昨夜震天的喊杀声。

  在昨日西凉军与五国联军会战的战场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残肢,大地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西凉的士兵们正在整理着战场,将尚有救的西凉士兵抬到北望城中,再给尚有一口气的联军士兵补上一刀,让他们彻底登极乐。

  北望城以东约十三里处,西凉北伐军团的主帅云中舞和她的中军主力正在缓缓地向北望城行进。无论是普通的中军步兵还是云中舞的亲兵营精骑,都是一脸的兴奋,保持着笑容,虽然这些笑容并不能盖住他们脸上那难隐的疲惫。在昨晚及今早的追击中,他们已经将联军除胡兰游骑外的其他各主要军团彻底击溃,虽然没有全歼,当然也不可能全歼,但四散而逃的联军士兵基本已不能再重新构成什么大规模的威胁了。更何况,北望城已经被拿下,联军没了粮食还能有什么作为?现在他们就算收集一路的残兵,或许能整出个一两万的部队来,但没粮食,没后勤,他们想活下去都难,更别提再回来打西凉了。北望城边上的村庄,可是早都让联军们自己给屠灭完了,北望城方圆百里内,就没有别的可以补给的地方了,除非他们能吃草根活,否则他们就休想再重新整起部队成规模地反击。

  不过虽然联军的威胁是暂时解除了,但云中舞云大帅的心却还放不下来,凉城出政变了,大王子、西凉王都生死不明,三王子篡权夺位,云家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现在唯有带这手头上的这些北伐军再南伐回去了,好在手下这些主要将领大都是云家的大将们带出来的,一个个都忠着云家呢。

  “周无文!”云中舞头也没回地喊道。因为西凉中军第六军是一直跟着她身边作为西凉中军主力军团追击联军的,所以第六军的主将周无文也是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大帅,周将军受伤了,已经先着人送往北望城治疗。”回答的却不是周无文,而是云中舞的亲兵统领赵贞。

  云中舞微微一愣,“受伤了?跟在我身边他也能受伤?伤得严重不严重?”云中舞有些不悦。

  赵贞道:“是昨夜被敌军流矢所伤,正中左眼,好在流矢已失力道,箭矢未深入,只是废了眼睛,没伤及脑髓。”

  “哼!他倒是命大。”云中舞冷哼了一声。赵贞自然不敢回话了,老实地在她后面跟着。

  “现在第六军的代主将是谁?”过了半晌,云中舞才又道。

  赵贞忙回道:“第六军的两个副主将已经阵亡,代主将是第一主力营的展良统制。”

  “哦?”云中舞回头,“那他人呢?”

  赵贞也回头,在一片灰甲骑兵中搜寻展良的影子。

  “去,把展良代主将叫来。就说大帅传他。”赵贞对身边的一名亲卫骑兵说道,那骑兵应了一声就勒了马头“的的”地奔向队伍的后面去了,骑术之精湛一见便知。

  “有先锋军的消息了吗?”云中舞突然问道。

  赵贞一愣,张了张嘴,刚要答“没消息”,边上的副将周函已经答道:“昨晚太黑也太乱了,各个军的主将都没有关于先锋军的回报。”,斥候和侦察的事情,都是由前锋军副主将周函负责的,不过这次虽然是打了胜仗,前锋军依然是近乎全军覆没,连主将也阵亡了。

  云中舞听后没再继续追问,反是道:“加快行军,我们要在北望城整军,朝廷有难,大王子、西凉王生死不明,我们当尽快回凉城勤王。”

  “是。”赵贞点头应道,转身对身后的大军大声传道:“大帅有令,加速行军!”

  “大帅有令!加速行军!”

  “大帅有令!加速行军!--”

  身后的数万中军部队依次将云中舞的命令传递了下去,骑马的士兵开始微夹马腹,步行的士兵也加快了步伐,整个队伍就如同一条快速蠕动的大蛇一般,带起一阵尘烟,朝北望城而去。

  不远处已看到北望城的城门了,西凉军的士兵通过开着的南城门进进出出,有的是骑马进去的,有的是被人搀扶进去的,还有的则是被人抬进去的。一骑快马从北望城前疾驰而来,云中舞见了那骑士便扬手一挥,止住了全军的进程,“城内情况如何?留守的后卫部队情况怎么样?谷将军人在何处?”不待那骑士勒马停稳,云中舞便一气问出了三个问题。

  那骑士忙拱手在马上行了一礼,道:“回大帅,昨夜我们夺城与贼军交战时,城内的粮仓着火,粮食被烧去了七成以上,全城东北部基本全被烧毁,大火直到今早才被扑灭。城内留守的两万联军被我们斩杀一万三千多,另有四千多俘虏,而近十万各国杂役也都还在城中,已被我们的人看管起来。留守的后军部队设伏击溃了欲截我军辎重营寨的几千达木尔军,基本没有什么伤亡,他们现在正在清理战场,帮助将伤员抬到城中治疗。谷将军……谷将军他……”说到谷上龄时,那名骑士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小了。

  “谷将军怎么了?”云中舞厉声问道,主帅的威风尽展,他身后的一众亲兵皆情不自禁地挺起马上的胸膛。

  那名骑士被云中舞的声音一吓,说话更不利索了:“谷……谷将军……他……他入城后还在,后来……也不知就怎么……”

  云中舞蹙了蹙眉,不悦道:“谷将军到底怎么了?快点说,再拖拖拉拉耽误大军的时间,就以军法处置!”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那骑士也不结巴了,忙道:“谷将军带我们诈开城门后就杀到敌军中左突右砍后来城内起了火到处都大乱等到我们早上把火扑灭把所有联军士兵和杂役都制服后就找不到谷将军了。”骑士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似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千斤大石似的。其实也怪不得他这么紧张,他是谷上龄的亲卫传讯兵,如今他居然没能跟在谷上龄身边,找不到他了,这不管他是作为亲卫还是传讯兵都是严重的渎职,依律要腰斩的。

  “不见了?起了大火就不见了?”云中舞眯着双美目,看不清她的眼神如何,但她的声音却让那名骑士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赵贞策马凑上:“大帅,依属下之见,以谷将军的身手,那些贼军杂兵当不至对他构成威胁,这北望城如此之大,能容百万人长期居住,谷将军或许现在还在北望城内呢。”那名骑士看了赵贞一眼,喉结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他其实想告诉赵贞,北望城几乎都搜遍了,谷上龄要么是被烧死在北望城的粮仓里了,要么就是被联军乱刀斩死,混在死尸中无法辨认了,而最后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谷上龄故意躲起来不让他们找到。

  云中舞笑了笑,这赵贞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谷上龄的安危,而实际上,她倒是希望谷上龄真的死在了北望城中才好。

  心中轻叹一口气,云中舞又对那骑士道:“城中现在能战斗的士兵有多少?”

  那骑士微微一愣,沉吟了一下,抬头答道:“回大帅,城中现在有大约五至七万的可战斗人员。”

  云中舞一听,眉头先是舒展后又疾蹙,转过头问赵贞:“中军第九军和重骑军现在何处?”

  赵贞道:“第九军估计还在后面押送俘虏,重骑军嘛,依照您昨夜下的命令,让他们卸了重甲,轻装追击去了,估计现在还在哪个山谷盆地割敌人首级呢。”

  云中舞回过头来:“那这城里哪来那么多没受伤的士兵?我派给你们诈城的骑兵可没那么多,就算有,经过一夜大战,也不会还剩那么多战力吧。难道是后军进城了?他们不是在清理战场吗?”

  那名骑士回道:“不是后军,大部分是十八军和前锋军的残余部队。另外一些,就是我们诈城的轻骑部队了。”

  云中舞的瞳孔疾缩,“十八军和前锋军?他们什么时候进城的?”

  那骑士道:“是昨夜平旦时分,我们待联军大部主力都离开后,就开城门让咱们的人进来,一是帮忙我们平灭城内的联军残部、看押俘虏,二是救火。还真别说,若不是十八军和前锋军的那些兄弟,估计北望城里的粮食就要给烧完了,那火可真大啊……”

  “行了!”云中舞不耐地打断他的话,将目光投向北望城头,只见城头上人影攒动,全是西凉军标志性的灰色弧盔。再看大开的南城门,虽然城内城外依旧有人不断进出,但是那城门之内,却给了云中舞一种危险的感觉,而这种对危险的直觉是她多年的征战所炼就出来的。

  云中舞纂着缰绳的拳头越来越紧,已是有些发白,她的眼神中透露着森寒的杀气,在她身后的赵贞有所感觉,顺着云中舞的目光看向城头,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大帅?”赵贞轻轻唤了一声,却不见云中舞回答。

  “你马上去携我令旗带后军和辎重军的人进城,除了留下够城内人半月的口粮外,其他粮食全部运到后军营寨去。”云中舞忽然对那骑士命令道。

  那骑士虽不明所以,但大帅有令,又未追究他的责任,他自然是不敢再有疑问,赶紧应了声是,便策马而去了。

  “赵贞。”

  “末将在。”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战斗。”云中舞说这句话时,浑身上下散发出一阵让人胆寒的杀气,赵贞的呼吸不由地加快了,“末将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问:“大帅,我们不进城了?”北望城已经被攻下,现在他们却要在北望城前半里处做战斗准备,这让他非常地疑惑。

  云中舞却并不答他,眼睛依旧看着北望城头,道:“丘翮听命。”

  半天无人回应,云中舞回过头:“丘翮呢?”显然是在问赵贞。

  “回大帅,丘翮和他的侦骑营昨夜追击联军时,和咱们失散了。”赵贞回答。

  “哦?”云中舞道,“那么你派几个亲信的亲卫,备上好马,迅速去联系重骑军的袁主将和第九军的各营,马上停止追击联军,回大营复命。联军的俘虏嘛……就地处决,命令他们轻装急行。”

  赵贞应了声是,便要下去选骑手传令,云中舞又叫住了他:“等等,让他们用加急符令。”

  赵贞愣住了:“加急符令?这……”

  “快点去!”

  “是!”

  不一会,刚刚的那名骑士便已领了几千名后军的士兵和杂役,带着牛车、马车、战马甚至板车等所有能找的到的运输工具,进入了北望城。

  一车车、一袋袋的粮食就这么从北望城中运了出来,本来北望城的储粮可谓惊人,光想想他可以令近百万的联军部队无粮食之虑就可见一斑了。但昨夜的那一场大火却是将这个西凉目前的第一大粮仓给烧了一半不止,所剩的粮食不到三成,再留下城内数万人部队和伤员的半月口粮,后军的人马来回个几趟也便可将其搬完了。

  “末将展良,见过大帅。”一名头缠绷带,浑身浴血的年轻军官策马到云中舞身旁道。

  云中舞应声回头,打量着这名叫展良的统制,只见他满脸干涸的血渍,也不知是自己或是别人的,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长相,连额头上本来白色的绷带,也给染成了深红色。不过即便是这展良浑身干干净净地站在云中舞面前,她也未必就认得,西凉北伐军中营统制何止百千,光那各军的主将和副将就够她烦心的了。

  “你就是展良?”

  “是。”

  “现在第六军主将是你暂代?”

  “末将是第六军第二营的统制,依西凉军律,主将、副将阵亡,由第一营统制暂代,第一营统制阵亡,由第二营统制暂代。我军主将重伤,副将和第一营统制都战死沙场,故由末将暂代主将一职。还请大帅尽快为我军选立主将和副将,并补充兵员,重新编制。”展良不卑不亢地答道。

  云中舞看了他一眼,道:“现在第六军还剩多少人?营级军官还有几人?”

  展良毫不迟疑地道:“第六军目前还有两万六千七百余人,可战斗人员应不到两万人,第一营、第四营、第八营统制也已阵亡。”

  云中舞点了点头:“本帅现在就任命你为第六军主将,统领第六军将士,有权整理编制,营统制阵亡的由副统制统领,若是副统制也都阵亡的,你就从营里面选一个来代统制。”

  展良微一犹豫:“那……周将军,他……”

  云中舞一摆手:“等周将军康复后,本帅自有安排,你去吧。”

  “是!”展良对云中舞行了一礼后,便勒马“的的”地朝队伍后方奔去了。

  “禀告大帅,北望城内除留下三万石城内伤员和部队的半月口粮外,全都已经运往后军营寨。”几个时辰后,那名骑士策马到云中舞面前,微喘着气道。

  云中舞点了点头:“现在城内的指挥官是谁?部队都由谁调度?”

  那骑士道:“这……我们夺城的轻骑部队由于损失过于严重,所以城防暂时由十八军的一名营统制负责。”

  “哦?可知这名统制的姓名?”云中舞问。

  那骑士忙道:“属下……属下这就去问。”说罢便要勒头回城。

  “本帅让你去问了吗?”云中舞冷冷的声音传来。

  “大……大帅饶命。”骑士赶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整个脸变得煞白,即便是昨夜面对着联军万千刀剑时,他也未有如此害怕过。

  “可知他长得什么样?”

  “这……这……他……国字脸,浓眉眼,鹰钩鼻,厚嘴唇,哦,对了,他额头还有颗豆大的痔。”其实他只是昨夜与那统制说了几句话而已,并未看清他的长相,当时情况紧急,却也并未问他姓名,只知是十八军的一名营统制而已。后来直到天明,他都没有再与那名统制照过面。但是之前云帅问他那统制的姓名时,他已经无从对答了,这次若是再连那统制的样子都不知道,那这渎职之罪还逃得了?虽然他并不知道云大帅问那营统制的样子是欲为何。

  云中舞冷笑两声,道:“那他头发是长是短,他是否带头盔,身上可有伤?”

  云中舞问得很快,那骑士又被她笑得心底直发麻,忙诌道:“他……他是半尺短发,有戴头盔,身上……好像没伤。”

  云中舞斜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但却已知道他所说必不为实。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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