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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行威光看了我一会,竟是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武将军,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目前我军粮草不足,根本没有稳定的补给,如何能孤军东进?在那异国他乡之地,危险无处不在,我们一没援军,二没补给,稍一不慎可便是全军覆没之境啊。”

  “如今国内局势未稳,谈何以出兵乌、峡?目下三王子篡夺王位,把持朝政,我等自当先回师勤王,怎可浪费兵力到异国去做无用之功?”催中伟亦是调转了矛头,对我反驳道。

  “当前我军粮草确实不足,但我们进入乌、峡等国境内,亦可在其村庄城镇打草谷,以充军粮。我们的军队人数并不多,收集的粮草应当足以自给。何况,以北望城为基点,往东行进,不到两日便可入乌兹兰境内,而若往南至库勒省,则至少需要三天才可有足够的大城市以供补给。何况,西凉这近一年来的征战,早已使得各地人去田荒,未必便能够筹集足够的粮草补给。再者,乌、峡两国的朝廷因为这两次的用兵失败,不仅使其国无可用之兵,民无可征之丁,更是失去了足够的威信和统治力,加上战争时繁重的苛捐杂税,已是民怨载道,我们此时东进,恐怕并不会遇到多大的抵抗。”我结合着从古之罗那得来的消息,试图以说服行威光答应挥军东进,虽然我和古之罗都并未到过乌、峡两国,但根据古之罗之前对其国情的了解和共同的分析,我所说的这些理由,应该还是能够成立的。“至于说三王子与云帅嘛……”我看了一眼催中伟等人,道:“他们想来也很乐意我们去占领新的领土,而非南下给他们添乱。”

  催中伟立时皱眉厉声斥道:“我等回师勤王,本是理所应当之事,云帅欢迎还来不及,岂有认为我们添乱之理?!”

  我想冷笑,可是因为脸上伤疤的缘故,只能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看着行威光,并未理会催中伟的质问。

  行威光左手支着额头,皱着眉,看着门外,似乎在考虑着我们所说的话。而我们在场的人其实都知道,以行威光的想法,自然是要回去给云帅和三王子“添乱”的。催中伟、赵大卫等将领则是想回去重新追随云帅,然后随其铲灭三王子,若西凉王或大王子还在世,云帅自然可名正言顺地列位摄政王,以掌朝政,他们这些部下自然可得应高升。而若西凉王和大王子皆卒的话,就随便找个与凌氏有点血缘关系的人立为傀儡皇帝,甚至是直接让云帅登基,成为西凉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王,他们便成了拥立新王的开国功臣了。行威光和其他的西凉少数民族将领与云帅的关系则要复杂得多,他们眼中的云帅,恐怕比五国联军还要危险得多,让他们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不信任的人,无疑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西北大哺山羌锐反贼的作乱,不仅使得西凉的凉族统治层对他们更加忌惮,也使得他们心中那羌、锐族不羁的本性从新被激发出来。所以,行威光和一众西凉少数民族将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催、赵等人返回云帅帐下的提议的。而催、赵等凉族将领,本身也对这些少数民族将领存着倔傲的优越感,他们心中真正效忠的人是云家的当代名将云帅,而非眼前的行威光,之前听命于他,只不过是碍于西凉军中的官衔等级而已。这两方的矛盾是绝对的,亦是暂时无法可完全化解的。我本想用挥军东进来推迟这一矛盾的激化,可惜两方的将领不知为何皆是不肯。在我看来,东进乌、峡两国,不仅可以暂时解除先锋军存在的危机,亦可建就不世之工业,实不是他们应当反对的。

  “行了,今天的军议便先到此,众位各归各位吧。”沉思了一会后,行威光摆了摆手对众将说道。

  我见行威光虽然仍犹豫不决,却也并未完全拒绝东进,便欲开口再劝,却见古之罗对我直打眼色,似乎是要阻止我继续进言。虽不知古之罗为何如此,但根据这些日子的相处和刚刚在路上的一番话来看,古之罗此举当有其理由,便和其他将领一起向行威光道别,鱼贯而出。

  本来我身为先锋军的副主将,是可以在城西那些剩余的、被联军留下的毫宅中选一座做临时住所的,但出于自己的考虑,我还是决定和第一营住在一起。所以,军议结束后,我是和古之罗一起回城南的第一营营地的。

  “古参军,刚刚在军议之时,你为何不让我劝说行威主将?”一到城南的临时指挥所内,我便向古之罗问道。

  古之罗眯着两条缝隙般的眼睛道:“因为行威主将一开始说的话让属下知道他必不肯将兵力全部投入到那些东部小国之中。”

  “哦?”我侥有兴趣的看着古之罗,“他只说欲南下与三王子与云帅争夺西凉天下,却也并未把话说死。我若再多以理示之,想来他当会被说服的。毕竟东进,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比南下插足三王子和云帅之间的争战要好得多。”

  “呵呵,其实今日行威主将说出要南下三分天下那等强硬的话来,只不过是要试探一下催中伟等人的态度和立场罢了。不过催中伟等人坚定的立场,显然让行威主将非常的失望,也就更加使他不敢答应东进了。一来,行威主将及大部分先锋军军官和士兵的皆是羌族和锐族人,在他们心中,西凉才是他们的根本,这种感情,是兄弟营里那些被世人所遗忘、所唾弃的死犯所没有的。所以,只要有机会,行威主将和那些羌锐族的军官、士兵都会义无返顾地返回西凉腹地与三王子和云帅决一雌雄;二来,如今催中伟等忠于云帅的军官与行威主将的矛盾已经基本公开化来,他们之前的怀疑恐怕也因为行威主将今日的这一番话而得到了证实,此时依行威主将的性格,是绝不会答应东进的,甚至连南下,都可能会因此而被推迟,他恐怕还是想要将那些忠于云帅的部队拉过来。”说着古之罗不禁露出了一丝不屑的表情,冷声道:“他这种要强硬不够强硬,要怀柔又怀不起柔的作风和性格,注定了他无法成大事。但可笑的是,他却又极具野心,这更是使其陷入了自取灭亡的境地。”

  听了古之罗解释,我也明白了行威光恐怕确是不可能答应东进了。以他对处理联军杂役一事上的犹豫来看,目前的他,正一心想要壮大自己的力量以求在西凉国内的争霸中占得一席之地。催中伟等人所统辖的部队虽然不算很多,但对于目前缺兵少将的先锋军来说,却又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何况,另外还有三万左右的伤兵是和催中伟他们一个心思的,这些伤兵中若能有四分一轻伤者在半月内恢复,将也会是一个不小的战力。今日行威光以如此直白的话语告诉催中伟等人,他要南下与云帅作战,应该是为了能以强硬的姿态和优势的实力慑服他们,可没想到他们丝毫不给行威光面子,如此坚定对云帅的忠诚。而行威光也不够魄力,没有将强硬进行到底,或者说,他还不愿意就此与催中伟等人分道扬镳,他还是希望将他们说服为己用。所以,今日的军议最后也就只能谈而无果了。甚至出于行威光这种欲收服催中伟、赵大卫等将领的目的,在短时间内,先锋军恐怕不会离开北望城。

  “那么,古参军,我们此时又当何去何从?”

  古之罗猛地睁开眯着的双眼,看着我简洁干净地蹦出一个字--“走!”

  “走?行威主将既然连催中伟他们都不肯放弃,又怎会放我们离开?即便是放我们离开,没有粮草,我们又能去哪?”

  古之罗诡秘一笑,道:“行威主将不但不会阻拦咱们,而且还会提供干粮给咱们路上食用。”

  “恩?”闻得古之罗此言,我不禁愣了愣,不解地道:“如今他正急于积蓄力量以备反攻库勒省,如何肯放咱们离去?何况城内粮草本就极为紧张,又怎可能给咱们提供干粮……”粮食极其紧张?!说到了这里,我忽然恍然大悟,知道古之罗为何说行威光会放我们离去并提供路上食用的干粮了。

  “古参军,你是说……咱们借口出城寻粮,然后就此遁入乌、峡两国,一去不回?”

  古之罗含笑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既然城中粮草紧缺,行威主将暂时难下决心南下,那么必然需要到外面去寻找粮草补给,否则时日一长,城中必然有变。让催中伟他们去收集粮草自然是不可能的,而金格木那些将领和其所部营军亦需要留下来牵制催中伟等人。这么算来,便只有咱们第一营最适合去做这份差事了。一来主公你身为先锋军副主将,行威主将对你还是比较信任的;二来第一营的兄弟虽同样与西凉正统敌对,但却只是尽忠于主公你,并非为行威光所能控制得了的,所以以他的心思,恐怕是想让咱们多折损些人马,以便进行分化控制的;三来……第一营的兄弟终归也是凉族人,无论是在催中伟还是行威主将的眼中,咱们的位置都有些微妙……”

  我点了点头,心中一动,盯着古之罗的脸庞道:“古参军,你……好像不是凉族人吧。”

  古之罗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又把眼睛眯了起来,不置可否。

  经过古之罗的建议,当晚我用过饭后便去找行威光,跟他商量出城寻粮的事。而经过我和古之罗的讨论后,我们决定,便直接告诉行威光我们要东入乌、峡收集粮草。因为只调动我的亲信部队第一营,对于他来说,力量并没有太大的减弱,依然能够完全地牵制住催中伟和赵大卫等忠于云帅的将领和军队。而东进或是南下寻找粮草,在路程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甚至东进还要近上不少,只不过南下还是在西凉国内,而东进则意味着出境入侵了。但想来为了粮草的补给,行威光是不会在东进或是南下这个问题上太过斤斤计较的。

  从城南到城西的一路上,我看到了不少被蒙了脸面、反绑了双手的联军杂役一群一群的,似牲口一般由第九、十营的将士驱赶着从南城门一批一批地出去,想来是要被拉到野外处决了。那些个肤色各异、长相各异的异族杂役一个个皆是皮包骨头,简直九是一具行走的骨架一般,似乎一阵风便可以将他们吹散了,让人见了禁不住地毛骨悚然。不过这其实也很好理解,联军的士兵也并不把这些他们本国征来的杂役当人看,听说乌、峡两国如今还是农奴制,这些杂役大多是贵族和地主家的奴隶及被强征来的农奴,他们在北望城中每天的劳动量相当的大,动不动还要被联军士兵鞭打,食物亦是联军士兵不吃的或吃剩的东西,身体自然是极为单薄了。而联军溃败后,我们控制北望城,城内的粮草又因火而损失大半,自然不可能给这些杂役吃那宝贵的粮食,所以,这些杂役实际上已经有两到三天没有进食了。据下午翟邢从第九营得来的消息说,原本西凉军刚进驻北望城的时候,这些杂役仍有多达十万余人,而从昨天到今天下午最终点数后却只剩下了不到七万了,竟有两到三万人卒于那原本堆放粮食的粮仓之中,大量的尸体因为得不到及时的处理而已经开始腐烂,据说甚至出现了杂役生吃死人肉的情况。这些都不禁让我对北望城的境况感到深深的担忧,这座城池所承载的死亡已经超出了它的极限,一入城中,便感到了一股难掩的死气。

  不过翟邢从第九营带来的另一个消息却让我不禁微微振奋,部分同杂役关在一起的联军俘虏,因手脚皆被捆绑,竟是被虽然瘦弱但双脚尚能行动的杂役生生踹死在了粮仓之内。这证明了乌、峡等国国内统治阶层和民众的矛盾已是极其严重了,这时候我们进入这些国家的话,所受到的有组织的抵抗,也就相应地会减少到最小,大大有利我们在当地立足脚跟。

  一路胡思乱想之后,我便到了行威光的临时府邸,见到了正在喝酒的先锋军主将行威光。简单地说明了来意,行威光竟是微一犹豫后就非常干脆地答应了我率领所部第一营两千多名步兵东进乌、峡两国以收集粮草补给北望城的提议,并答应提供给第一营五天的口粮,而我之前原本打算只是想要四天的。

  事情顺利得有些过了头,我从行威光那得了手令后就马不停蹄地回第一营驻地提了几百名士兵前往城北粮仓取粮。这也是我同古之罗一同商议的结果,一切要从速,北望城非久留之地,多留一刻,就多一分的变数。

  第二日,整个第一营都在紧张地进行着出城东进的准备。将部分粮食制成了干粮后,每个士兵都得到了四天的份额。实际上,我是将所领取的五日粮食分成了七日的配给,仅仅使士兵们刚刚能够吃得五、六分饱而已,这样也使得我们在乌兹兰的异国领土之上,掌握有更多点的主动性。

  第一营所有的将士们士气都非常的高,在得知我们会成为先锋军中唯一一支东进乌兹兰的部队后,更是使得他们连看其他营的士兵时都隐隐有种优越感和自豪感了,背挺得更直了,头也抬得更高了。便是连炎炙虎都都基本康复了。不过有些让我啼笑皆非的是,原本只是配备轻型装备的第一营,竟是在转眼间皆成了武装到了内裤的标准重装士兵了。看着他们那一副副被擦得铿亮的精钢铁甲、一面面半人多高的钢盾和一把把足有三米长的重步兵冲击长矛,我只得以哭笑不得地让翟邢勒令他们立刻脱掉这些个铁疙瘩,最多只许着轻型胸皮甲。一众士兵在翟邢的大声的命令下,只得恋恋不舍地将那些由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铁宝贝脱了下来,转而从新穿上他们那一副副深灰色的皮甲。

  原本第一营由轻装步兵营转变为重装步兵营,是可使战斗力大增的。但无奈我们此次是要长途行军,而非是在北望城外接战,背负着必要的装备、水、干粮和被褥后,若再穿上那些个铁疙瘩,恐怕还没到乌兹兰,我们就得自己先累趴下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便准备在第三日早晨离开北望城,踏上东进乌兹兰的征途。而在这日晚上,却是出了点小小的变数。

  在行威光于各营将领前宣布让我和第一营入乌兹兰、峡葛等国收集粮草后,所有的将领在经过了一阵讨论,都同意了这个决定。在目前这种状况先,北望城也的确是需要去收集粮草以保证必要的补给了。

  不过就在行威光和我都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成荒贺竟然要求他的第二营也同我一起出东进收集粮草。而行威光在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后,竟只是稍稍考虑了一会便答应成荒贺的要求,与我的第一营一般,行威光亦是在极其紧张的粮草中分配了够成荒贺第二营三千四百多人五天吃的粮食。

  一晚上的整备,第二日清晨,成荒贺的第二营同我的第一营共计五千余人徐徐地驶出了北望城,由东门而出,向西凉的东北邻邦乌兹兰浩浩荡荡而去。而与此同时,在北望城的南门外,正依旧不分日夜地进行着繁杂的杀俘工作。这一日多的时间,竟已是有三万多的杂役和俘虏被分批带出了北望城杀死。庞大的北望城,不论城内城外,都已盈载了太多的冤魂和死气。

  “总算是离开那座死城了。”同我并肩骑于马上的古之罗回望着北望城的方向,深吐了一口气道。仿佛北望城是一座修罗的地狱,而他费尽了千辛万苦之后终于脱离了那痛苦的折磨和煎熬一般。

  我疑惑地看着古之罗,却见他回望着我沉声道:“北望城已成死城,行威主将和其他人若继续呆在那里,不消太久,便都将被夺去生命和灵魂。”

  我见古之罗说得玄乎,想出口反驳,但张了张嘴却发现,我心中竟是和他所想一般。回头一看,远处那隐隐萦绕着死亡气息的北望城,似乎就像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獠牙的洪荒猛兽一般,正向我们狰狞地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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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俺会加紧更新这本书,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写完他的。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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