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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预兆

    第一章 沉默之预兆

  2004-06-30 1020

  半个月都没有了这类脑膜炎的新病例了,我们在14 号送去了脑脊液样品后在16 号送去了尸体解剖的样品,医学院很快就分离出了一个新的噬菌体,还有一个新的蛋白(这种蛋白会引起血管壁通透性增加并能促使毛细血管上皮细胞死亡破坏)。可是他们在体外实验和动物实验都没有发现这种噬菌体可以激发普通脑膜炎双球菌产生这么有破坏性的蛋白质。

  也许是个个别例子吧,我想,然后在候诊大厅按下了笔记本的Enter,将刚刚写好的关于这个病例的病例报告和论文投到一家医学杂志的信箱里面,希望他们登出来,好让别的医生提防这么一种新疾病并且希望有别的医学院能够对此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这个时候,我眼前突然暗了下来,抬头一看,妮娜正穿着一套和我身上的衣服几乎一样的衣服遮住了我的光线。“你明天不是真的穿这种衣服吧?”我说。

  “喏,这个肯定了,不过我始终觉得这衣服实在太累赘了点……真羡慕你啊,穿起来飘飘逸逸的还不会阻碍你工作。”

  “那是因为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而你身上的仅仅是你的衣服罢了,嘿嘿。”

  “我现在突然想解剖你的衣服,看看里面是不是有神经和血管之类的……”她突然拿出来一把手术剪来,“我觉得这衣服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藏东西,在袖子里面藏上把剪刀之类的实在是轻而易举,哈哈。”

  “不过动作一大的时候就可能会被甩出来了,这我试过,报销了一个计算器……我在半空中不小心掉的。”我说,这个时候突然看到救护车来了。“帮我拿着,我现在有事。”我将笔记本塞到妮娜怀中,然后飞出候诊大厅,从圣心的主楼外直接从救护车停泊处到达紧急入口。

  我们的救护车停泊处有一条特别通道,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尽快将病人送入抢救室接受适当的治疗并且尽可能快地接受检查(比如CT 之类的)。在那里,我见到了外科医生叶月珪。“这次是一个跳楼自杀未遂的女学生,发现的时候神志半清醒,应该还有救的。”他对我说,接着救护车就停好在制定的位置,救护员和随车医生跟着轮床上的病人一起冲了出来。

  我们一组人二话没说就进了CT 检查室(1),我负责和其他人一起将病人从轮床上小心搬动到扫描床上,月珪就在外面和放射技师商量如何扫描,扫描什么部位,等等。

  32 层CT 机很快启动,脑部扫描结果和盆部扫描结果在3min 内就已经全部贴在了抢救室的观片灯上。

  “看来要急诊手术了,脑子的问题不算很大,她可能是脚先着地的……但是骨盘这里麻烦大了,我看这手术要几个钟头。”他一边将病人安顿在医院里面的大轮床上一边对我说,“你现在去把骨科的人和麻醉师都叫来吧,我们很快就要上5 号手术室了。”

  我立即拿出PDA 来查询骨科医生和麻醉组的位置,然后向最接近5 号手术室的人发短信,让他们先到手术室去准备。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这孩子那么安静的?”我问救护车上的救护员,“用了镇静剂?”

  “3mg 安定和50mg 曲马朵肌注。”

  比较常规的药物,应该不会给我们惹麻烦的东西。我拿起手电筒看了看女孩的瞳孔,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哎……你能听见我说话么?”我说,“我是圣心的迢柳娟医生……”

  “我真的被送到医院来了么?”她小声说。

  “嗯……”我说,“放心,你的情况虽然不算很好,但是我们会立即送你去做手术的。”

  “能不能不做手术……本来我就不该从那里跳下来的……”她说,这让我吃了一惊,她没注意我惊讶的表情,闭上双眼说,“那里人太多了……我本应该去跳湖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我小声说,“我看过多少可怜的人在这里死去……他们多么想活下去啊……”

  “那只是因为他们想活下去,这才显得他们的死很惨……如果我不想活下去了,也许我的死是件好事吧,反正也没有多少人关心我是生是死了……”

  “不要这样想……”我说,看着她,我突然想起了我自己大学时代几次站在楼顶边沿的经历……我患迢柳娟有抑郁症,这个也许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仅仅是因为我很难在社交场合中表现出心中的郁闷罢了,但是阿紫就知道——她和我一起住,自然比较了解我,也清楚我的性格。我到现在还每天得吃一片百忧解,还定期得到心理医生那里去复查。

  不过我想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女神根本就死不了,我曾经在马路上被货车整个撞飞,也仅仅是晕了一小会,连皮肤都没伤着。但是,即使我是人类,我想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自己死去。

  因为我觉得自己还有未了的责任在这个世界上。我存在的目的,我觉得就是为了帮助那些需要我帮助和救援的人,助他们脱离痛苦,将将死者带离死亡的边缘……虽然我并没有能够拯救一切人的能力,但是我希望能够尽我所能去做到我希望自己做到的事情。

  “柳娟要不要吃饭去? 免疫实验室·妮娜@免疫实验室”

  我一个人呆坐在办公室的时候突然看到PDA 上面出现了这么一条信息。我想了一下,然后回复:“好吧,你来办公室找我吧。”

  突然觉得很郁闷。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自杀病人了。一般来说,自杀者很多在获救的时候都显得非常激动,他们所受的痛苦使他们与生俱来的求生意欲变得非常强烈,这是人的天性。

  可是……我忘记了上次见到这样的病人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太久了吧,但是我还记得那男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把死人救活……有意思么?”

  结果他就死在了病床上,他是特地开快车去撞断桥上的围栏掉到干涸的河床里面的,我们发现他的时候按照车上在触地瞬间毁掉的钟的时间,起码已经过去5 小时了。在手术中腹腔和胸腔受的伤远远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能力。我们只能暂时将危及生命的伤先处理好,但是他还是死了。

  我只看到他笑过一次,就是在死前的3 个钟头,我去看望他。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因为做了气管插管,我看到他的妻子,只是默默无语地坐在病房外面。

  “我对不起他……”她仅对我这样说过,也许是我记忆中仅存的碎片吧,我想。

  女神的记忆力是非常强大的,不过奇怪的是,我好像只记得这些事情……

  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门。“进来吧。”我说,这时妮娜穿着她自己做的那身衣服进来了。乍看上去,我突然有一种看到自己的影子的样子。确实,妮娜穿上这套衣服的样子好像我,虽然看上去,她的身躯在这么大的衣服里面显得有些晃悠悠的。

  “我昨天去找过了,没有勾玉。”我和她在路上的时候,她对我说,“古物市场那里卖的东西没有你这些漂亮,更何况是没有勾玉了……”

  “不如我复制一块给你好了。”我手按在自己腰间的那串饰物上,稍一会儿,手中便出现了另外一串一样的饰物,“我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什么力量……你拿去吧……”我将这串东西放在妮娜的手上。

  “谢谢你啊……”她忙着将那串饰物绑在腰间,这个时候我们正准备过马路,有一个孩子正背着书包在横道上向我这边走来。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引擎的轰鸣声,扭头一看,一辆红色的跑车正向这个方向驶来。

  非常简单的计算表明如果我不出手的话这车肯定会把孩子给撞飞到十字路口的中间去,我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情了。

  从路边侧身飞向那个孩子,我掠过路面来到了他的面前,将他抱起,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那车的距离与我不到3m 了。

  我能看到妮娜的极度惊讶的面孔和车上司机那非人的狰笑。

  那车撞上了我的护身结界,在虚空中擦出一段火花,然后转向撞到路边的邮局的墙角上,妮娜在这车撞上来之前就瞬即后退,跌坐在了地上。

  “我没后退啊……”我抱着孩子回到她那边的时候,她站起来对我说,这个时候我发现她身边也启动了一个很弱的结界。“回去吧……”我把孩子放在地上让他回家,然后对妮娜说:“看来是那串东西将我的一部分力量转移到你那里了……好好带着吧,这东西以后可能会有用的。”

  “见鬼了……”妮娜对我吐了吐舌头,就在我和妮娜准备横过马路的时候,那车里面的司机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从里面挣开安全气囊出来,指着我,满脸怒火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看样子你喝多了吧?”我转身看着他说,“醉酒驾驶这个就够你坐牢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他的脸色反常地偏白。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肯定是出麻烦了。我立即给他做了套虚拟扫描(我能够看穿这个空间里面的任何物体,就如人们所想的那种透视,使用这种能力我可以利用大脑生成CT 或者MRI 那样的图像,这种能力我只在现场抢救的时候用),发现他的肝有严重挫裂伤——这很正常,撞上我的结界的那瞬间的力量就够毁掉他的肝了。

  “你这****……”他还没说完就让我飞到他面前,轻轻一点额头就被放倒了——只要轻轻刺激他的脑部分泌内啡肽和GABA,要放倒他对于我来说并不是难事。“妮娜,立即打电话回医院叫他们派车过来把他接走,我们得立即安排他动手术!”我对身边的妮娜叫道,“他有肝挫裂伤和内出血!”

  不知道是谁报警了,巡警很快就开着巡逻车过来了。他们的酒精呼吸检测器表明这人喝的酒可不少——当然,这仅仅是锦上添花罢了,我闻闻他身上和呼吸的味道就知道他喝得不少。

  “他现在怎么睡成这样了?”一个巡警问我。“刚才他想出手打人……我就利用我的力量让他暂时睡

  一阵了,我是个女神。”我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我在附近的圣心工…他现在得立即送院,撞车的时候伤到了他的肝,现在只能立即动手术了。”

  在马路的另一边目送着警车和救护车离开这里,我和妮娜继续向餐馆的方向走去。“我想过了,那串东西我明天还是还给你好了。”她对我说,“我想我受不起那样的礼物……”

  “没什么吧,我多着也没有用……况且这是保护你的力量罢了,没什么别的。”

  “可是我不知道它还有没有别的用处……要是我不小心遗失了的话……”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种力量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拥有的。”我说,“但是我既然给了你……我就希望它对你有用。”

  在餐厅看到阿紫正在等我们。“我的妈呀……你们居然穿一样的衣服……这个太强了……”她看着我们说,“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

  “半路上看到车祸,管了点闲事罢了。”我微笑着说。

  人确实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生灵,也是使我觉得很凄凉的一种生灵。人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而罔顾自己物种内其它个体的利益,对于人来说,他们仅仅只有利益集团而不是基因集团,人也是我看到过的最喜欢看自己的同类被杀死的动物,他们会喜欢坐在电视机面前看战争,将这种残忍的巨大杀戮做成游戏,甚至希望某国和某国开战,好让自己有机会上战场(至于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能够忍受战场,我就不清楚了,这些头脑发热的傻瓜也许不知道什么是战场——妮娜知道,她在许多动荡不安的地区呆过)。

  我不爱这个物种,但是我爱着他们之中的许多个体。我也知道人类要灭亡的话也会伤及向阿紫这样的妖精和精灵(在人类濒死前我相信他们必定会做出最后的疯狂……而这将会是非常恐怖的事情,这个星球也许就此会彻底被毁掉)。因此我真心希望这个物种会慢慢变得好些……虽然这希望太渺茫了。

  在圣心的大院里面看着他们在准备10 周年庆的事情是很无聊的,可怜我还要戴着个安全帽,不过比爬上爬下的工作人员们我还算是悠闲的了。

  这阵都很少接触临床工作了,我整天要开会,弄得老是要和那些顶替我的人说对不起,市政府听说要减少我们的拨款,这就意味着我们可能需要自己去弄钱……虽然不是没有办法(财政最困难时期组建起来的后援队还是存在的,我们有个很能干的赞助收集团,可惜这不是长久之计)。几经辛苦,我才用联邦定点危机处理中心的牌子把那些见鬼的财政司的人的反对意见都全拍死(虽然我们也得妥协,那就是要分期得到原来一次到帐的拨款,原来一个月就能拿全的钱得分两次拿,麻烦到死)。

  官场和政治就是这样,有些时候得用蛮道理和蛮功夫来和他们较劲的,说实在话,圣心这个总监的位子我还真的不稀罕。可惜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接替我,有些时候,女神的身份办事还是比较容易些的。

  圣心都已经走到了第十年了,记得我刚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刚刚从卡尔·萨根转变过来的样子,很多东西都没有重新设计,有些时候还真的很累人很麻烦很影响效率的。我们那个时候的总监默斯比·萨根(他的姓恰好和我对卡尔·萨根纪念医院的简称一样)是个火气大得不行的人,就是他奠定了现在圣心的地位的。

  我在里面工作到现在,总共有三任总监,第二任总监是临危受命的塞恩·弗洛廷,他也是个大火气的家伙(怎么圣心的总监……我老怀疑是风水问题,私下里我觉得塞恩不是那样的人来的),在他任内圣心安全度过了几次大冲击,包括工作上的(Kupffer 食物中毒大爆发,9-21 楼房倒塌事故,火车出轨……真是让我寒心的记录)和政治上的(这个我就不甚了解了,呵呵,我是个希望远离政治的人)。

  然后就轮到我了……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一个内科医生升到这个位置上的,我也懒得管,这在我眼中只是由随机性堆积成的所谓命运罢了……但是我既然在这个位子上,我就不能让圣心毁在我手上。

  10 年了,人类的生命中也没有几个十年。我今年已经40 多了,如果按照我的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的话(实际上我都不知道这个日期是不是我胡掰出来的,我刚刚有记忆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准备就读圣叶大学了,那个时候按照我的身份说明文件我是19 岁,问题是我在此之前的事情全部没有记忆,仅仅有大量的知识在我脑子中存留)。我在这里工作的确学到了很多,知道了很多,虽然很多东西留给我的都不是非常美好的回忆,但是起码我在这里也认识了一些朋友(从以前的默斯比、塞恩、萨哈罗夫·明科夫斯基(是个很好玩的儿科医生来的,现在已经回家写专栏和小说了)到现在的月森莲和叶月珪,还有妮娜,秋碧贞楠(我们的内科主任医生)),我就觉得我不该后悔选择了这个给我带来过那么多痛苦的职业。

  最无聊的时刻我总算是挺过来了,发现听市长讲话远远比我自己在台上讲话有意思。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讲话了,总之我怎么也接受不了在这么多可能听不懂我讲话内容的人面前讲话,向自己的同事简短训话我倒是很擅长,咔咔。

  也许这就注定了我不是搞政治的料吧。

  妮娜真的穿了那件衣服来了,那串饰物她还带着,我真希望这东西能带给她需要的好运。

  “下面请我们的总监迢柳娟医生为大家讲讲她在圣心工作至今的感想,有请。”叶月珪(我指定的主持)居然说出来这么一句话,ft 到死,后悔自己没看清楚秩序表,想杀了自己。看见叶月珪的样子,有点像是在奸笑——这下他可报了我指定他做主持的大仇了。

  我慢慢走到台上,看着台下上百号人和几台摄像机,我那个愁啊我那个惨啊……差点没从台上晕倒过去。

  “各位……大家好……”我没有任何稿子,只好随便两句打发掉我面前的人了,“我是圣心急症医学中心和圣心急症医学研究中心的总监,迢柳娟医生……今天我在这里很荣幸可以和大家一起见证圣心急症医学中心成立10 周年的日子。

  “说实在的,当年我刚刚进来这个由原来的卡尔·萨根纪念医院急诊室扩展成的,以原来的大型综合医院为基础改变成的急诊中心的时候,我没想到这个新成立的医疗机构能够维持10 年那么久,更不可能想到它现在会成为现在这样设施完备的同时负担急诊中心和综合医院双重角色的医疗机构。那个时候,一切

  才刚刚开始。

  “我的前两任都是很好的人,我的同事也是。这10 年之中,给我最深印象的不是我们共同趟过的一次又一次的惊险万分的事件,而是我们大家合作的经历。我们工作的时候齐心协力地解决面前一个又一个的难题,闲时大家就一起出去郊外钓鱼散心。我觉得圣心给我带来最重要的不是工作经验或者是名誉地位,而是一个家庭,一群朋友……谢谢各位……”

  我本来是想向台下的众位鞠躬的,结果非常不走运,我的脑袋狠狠地碰在了讲台上。“哎哟,我的妈呀……”手掩着额头,我说了一句。台下的人笑得可大声了……ft 到死。“没事吧……”叶月珪走上台扶着我说。“没什么……谢谢……”我抬起头来说,虽然脑袋好像起了个包了。

  This is the lowest point of my entire life…maybe…

  酒会开始的时候,我和贞楠以及月珪离开了报告厅。“今天可不能让这么件事情影响了我们的工作……待会按照排班工作,你们先回家休息吧,我今天的班排到晚上5 点的(我们的班是这样排的:0500 到1100是第一班,1100 到1700 是第二班,1700 到2300 是第三班,2300 到0500 是第四班,我现在每个星期仅仅排两次班(每次基本直落两班,都是1-2 的……现在很少排夜班了),剩余的日子我是0830 到1630 的……闲得可怕,还每个星期除双休外有次Early Off(虽然要24h on)。”我对他们说,“我记得贞楠今天是4班,月珪……你也是吧……辛苦大家了。”

  就在此时,我的PDA 又响了。

  “两个严重抽搐患儿送入。 儿科(ER)·月森莲@2 号抢救室。”

  “这下麻烦了。”我立即从最近的窗户跳出到大楼外面,然后从科学楼飞向主楼——这个时候需要争分夺秒,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形象的问题了(有人说我夺窗而出好像跳楼……ft)。

  到达抢救室的时候我看了看PDA 上面的时间,才耗了我20s 左右而已,走过去的话起码要3min,比起来还是飞着来的快。

  这个时候情况还没有受到控制,我进去二号抢救室的时候森莲正试图给抽搐中的孩子注射镇静剂(我们现在用的劳拉西泮算是不错的对付抽搐的药物)。“我们根本没法给他打针,如果死按住他的话可能会骨折。”森莲对我说,“我的天啊……”

  “让我来试试吧,你们帮我。”一个护士说。我们也没法,只好试试看了。人家说护士打针比医生打针要好几十倍,因为护士打针是天经地义,而医生打针是锦上添花。这句话也许还有些道理的。

  正如我们现在的情况。我们仅仅是稍用力扶住了孩子的身体和大腿,那护士娴熟地操起注射器和消毒棉棒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内就把劳拉西泮注射好了。“等一阵就会见效了……谢谢啊……”我对那个护士说。

  处理好这床以后我就到另外那边去。“没有发烧?”我问了问在那边主持的医生后问道,“他的父母有没有说他有癫痫史?”

  “我们接到学校的电话用救护车拉来的,他们的父母学校说由他们负责联系。”

  “见鬼……先按癫痫持续状态处理吧,快……可能会缺氧的。”我叫其他人帮忙暂时按住那孩子,然后给他来了一针。“找个人去药房,弄部水机(定量注射泵)和一包糖水,苯妥英钠180mg,快!”我朝着

  最接近门口的护士喊。

  她并不需要离开抢救室,在门边有一台终端机可以直接向药房发出处方的,这样他们就会将药物马上送来。我们这边发出处方没两分钟(我得批阅处方并且签上电子签名,所以我知道时间的),水精灵伊琳就拿着我们要的东西飘在了我们门外(因为工作需要,我们这边雇用的四个药剂师助手都是会飞的水精灵和风精灵)。

  “这是你们要的东西……是癫痫么?”她把东西给我的时候问。“嗯,回去准备4g 氨苄(氨苄青霉素),

  苯妥英钠180mg。还有标准皮试针都拿来,我们还要一台水机,一包甘露醇一包糖水,然后是地塞米松4mg,

  血凝酶2 单位,卡洛磺钠20mg,快送来。”我说,“有个脑膜炎的孩子需要。”

  “我这就去。”她飞离了这里,我立即在机器上补登刚才的处方,然后签名送出。

  给那个怀疑癫痫持续状态的孩子吸氧以减轻可能出现的呼吸困难以后,我这边算是结束了。问题就只剩下森莲那边了。

  刚才开那么多的药很多都是用来止血用的,如果CT 扫描显示真有脑出血,这些药物就有可能救他一命。“现在可以去做CT 了么?”我问森莲。

  “应该可以了,刚做了腰穿。我们现在过去3 号扫描室吧。”她说,然后我们一组人带着这孩子向着扫描室走去。我在途中摸了摸他的脚,确实很烫。

  CT 扫描结果显示有脑出血,但是没有上次的女孩子严重。“我那边已经开了止血的处方,用血凝酶应该可以对付这事情的。”我在从CT 室回来的路上对森莲说。

  “血凝酶?”她奇怪地问我。“怎么?开错药?”我说。

  “不是……药物本身没有错……只是……我不知道这孩子家里面能不能负担起这样的药物的费用……他们如果仅仅拿联邦的医疗保险的话,血凝酶是不属于其中的补贴项目的……”

  确实,我们收治的流行性脑膜炎患儿很多都是来自比较穷的地区,说实在话,做套CT 检查就差不多到了联邦政府在检查上的支付费用上限的50%,幸好现在免疫检查比较便宜。

  “调用我们的研究经费吧,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选择了……”我看了看床上的孩子,

  “救命要紧。”

  回到抢救室后,伊琳早在那里将药物上了水机。我们给这孩子插好输液针头后就给他肌肉注射了地塞米松,还有静注血凝酶。“只能乞求上天保佑了。”我说,“先作皮试吧,等阵才开始注射氨苄。(我们现在给他注射的是利尿剂甘露醇)”

  皮试结果不妙……这孩子对氨苄西林有过敏反应,虽然不算很强(也许有地塞米松的作用),但是我们就不能用这东西了。现在注射过地塞米松,做头孢三嗪的皮试也变得不大现实。

  现在天晓得这孩子对beta-内酰胺类的过敏程度了。没法,我只好开些他不大可能过敏的药物了。

  “只能这样了……磷霉素1g,氯霉素1g,一天滴完,检查血象。”

  这个时候,我们这里的终端收到了免疫实验室的脑脊液免疫测定结果。

  是上次那东西。

  它回来了。

  看着这孩子被带离主楼到传染科的隔离区去,我突然觉得一阵凄凉。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虽然我曾经处理过很多比这还要糟糕的情况。

  也许是今天恰好是圣心的10 周年庆。我突然觉得,这10 年以来我们做的事情其实都是在原地踏步。

  多少年前我们用的药物到现在我们依旧在用,多少年前我们用的手术器械我们依旧用来拯救病人的生命,

  多少年前我们无能为力的疾病至今我们依旧无法克服……

  10 年了,我并不觉得我和10 年前的工作方式和实际操作有什么大的改变,10 年前我们依旧用CT 机(很老的CT 机,只能扫一层,每层要几乎半分钟)检查脑部,我们依旧用洋地黄(100 多年的老药物了)和氨苄西林(仅仅是因为抗药性而使它变得越来越不常用了),我们依旧只能给末期癌症患者止痛药和安慰

  来安抚他们的心……

  “柳娟,昨天那个肝破裂的病人转到萨根去了。”月珪看到我靠在电梯大堂的墙上,就走过来对我说,“那个自杀的女孩现在还在我们这里,她情况不错,我们做的内固定看来还可以,不过就不知道以后她的运动机能会不会受损了……”

  “哦……”我小声应了一句,然后问:“月珪你不是该回家了么?”

  “我下午回去也不迟,现在才9 点多罢了。”他说,“怎么……柳娟,刚才出事了啊?”

  “没有……只是一个脑膜炎一个癫痫持续状态罢了……”我开始觉得自己没法再说下去了,“我……没什么的……”

  “来……我们到休息室那边吧……”月珪带我到休息室那里去。

  休息室是个不小的地方,实际上是我们用了原来两个位置不合适的抢救室打通中间的墙壁后做成的。

  对于我们来说,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社交场所了。

  “来……我们前几天买到的好东西。”他叫我坐下,然后拿我的大茶杯去柜子那里拿了包东西倒在里面,“我们新买到的汤……这东西味道不错的。”

  医院里面的晚班职员经常吃速食的,没法,工作到半途上经常要加餐,我自己以前值夜的时候每天可以吃6 顿,三顿正餐以外就是在值夜的时候有空就立即在休息室里面找吃的……那个时候有人怀疑女神的基础代谢率比人类要大好多,结果发现这仅仅是因为我食欲亢进罢了……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害羞。

  冲了热水,汤的香味慢慢从杯子里面飘出来。“来,给你。”月珪将我的茶杯放在我面前,“柳娟……今天又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没什么……仅仅是觉得不大舒服……突然看到我原来以为会消声匿迹的东西重新出现……”我说,接着将脑膜炎的事情告诉他。“我想我们之中随便哪个都有可能会因此而出事的……突然觉得自己好无能……”

  “娟……”他看着垂下了头的我。这个时候,我的PDA 又响了。

  “麻烦,B 群脑膜炎双球菌。 免疫实验室·妮娜@免疫实验室”

  “这下麻烦。”我将他和我杯子里面的汤落在休息室,转身飞到走道上,然后向实验室那边飞去。

  我们这里的医务人员都有接受A 群的脑膜炎双球菌多糖疫苗注射的,并且定期复查,而且疫苗也就只

  有A 群和C 群的(现在联邦更是停止免费供应A 群和C 群的合成疫苗给孩子了,仅仅是他们认为脑膜炎的发病率在全国范围看来并不构成什么威胁)。

  但是如果B 群爆发的话(虽然可能性非常少),整个Kupffer 市,包括那些曾经接受过疫苗注射的人,全部都是易感人群,再加上那种未知蛋白造成的脑部出血……越想越糟糕,此时我已经在免疫实验室门外了。

  “问题看来比较麻烦了。”妮娜在实验室里面对我说,“我们没有一个人注射过这种疫苗的说。要不要和CDC 那边联系?”

  “肯定要,我希望他们能够发出警告给全市的医院甚至是联邦的每一家医院……这东西天才晓得扩散范围究竟有多大。”

  “不知道市CDC 会不会把这样的事情上报到州的CDC 和联邦CDC 了……”妮娜担心地说,她清楚有些时候由于某些原因,这种分级制度会促使下级的CDC 向上级隐瞒疫情的,即使是多么麻烦的问题。

  Kupffer 市也经历过这样的惨案。在我还在卡尔·萨根纪念医院内科工作的时候,我们发现了3 个病毒性出血热病人并且在他们的血液中检测到汉塔病毒。这个病在我们这边非常罕见,因为我们一般来说没有野生动物之类的,也没有虫子能够携带这种病毒去传染别人。但是确实出现了,我们也就立即写了份报告交到市CDC,希望他们能够和上级CDC 合作来探寻这次感染的原因,并且向其他医院发出警告。提防医院内可能发生的感染。

  可是市CDC 却将这报告压在自己那里了,结果酿成了Kupffer 史上最大的一宗汉塔病毒传染事件,在全市有140 多人受感染,其中死亡11 人,很多都是在老区居住的病人。

  后来联邦CDC 迅速介入调查,才发现在老区的老鼠的尿液里面存在高滴度的汉塔病毒。老鼠确实不多,但是在那里,鼠尿形成的气溶胶使在教科书上提及过的汉塔病毒空气传染成为现实,食物的处理也部分受到了鼠尿中汉塔病毒的影响,导致一些人通过食物感染上了这病。

  这件事情实际上并不是造成了非常大的感染,但是在那段时间所造成的恐慌直到两年后还有人因此害怕踏足早已完成改造的老区小巷。我知道有这样的人,因为那个人是我当时在外科认识的一个医生。我不怎么喜欢他,在汉塔病毒流行的期间他甚至不大愿意继续工作。

  当然,这是他的自由,但是就我个人,我认为既然选择了医学这个行业,就意味着将有可能要一命换一命。但是这不是给市CDC 的人员开除责任的理由,最后市CDC 的头儿因为渎职而判处了他没法活着过完的15 年监禁——他在狱中自杀了,据说是因为自己心中实在太懊恼。

  突然觉得有点可怜他。他也是一个医学界的工作者,我想他也知道我们那份报告的分量有多重。我原来一直都不甚明白,直到我经历着这件事后的那段人人自危的恐慌,我就开始理解为什么他冒死也要将这份报告压在手上。

  击倒人们的并不是传染病,而是恐慌,无理性,或者说是在利己的绝对理性指导下所爆发出来的那种恐慌……

  2004-07-01 1210

  我、妮娜和贞楠在那家餐馆出现的时候,阿紫看到我们的脸色就觉得今天气氛有点不对劲。“医院出什么事了?”她问我。

  我没说话,看了妮娜一眼,妮娜盯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贞楠。贞楠知道今天自己是逃不掉了,于是说:“柳娟和妮娜刚刚写完一篇报告……我们又发现了B 群脑膜炎双球菌导致的脑膜炎和脑出血了……”

  “什么啊……以前脑膜炎病人有吧?”阿紫原本想大声说话的,看到我的脸色以后便小声对我们说,

  “这次又出了什么新花样?”

  “这次的脑膜炎细菌现时并没有任何一家药厂生产这种疫苗的。那就是说,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感染上,也许除了女神、妖精和精灵以外,Kupffer 市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在危险中……”我小声说,“现在我们已经写好报告送到CDC 了,不过不知道会不会公布出来……我倒是收到他们的回复,说不能将此事随便向别人透露,尤其是媒体。”

  “你现在不就犯规了么?”阿紫看着我,感觉有点好笑。

  “我才不管他……现在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还不至于一定要我出来说,但是如果真的需要我说出来,我铁定会说的。”我说,“说实在的……以前出过一次事情的了,我想这次CDC 肯定不会压下来不说。”

  “喏,你说那次……我还有一点点印象罢了,那个时候我刚刚开始在这里生活。”阿紫点了点头,“不过说实在的……如果现在就公布的话,你说Kupffer 会不会闹翻天?”

  人是一种容易惊慌过度然后神智失常的动物,这点是我和阿紫的共识之一。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真的。”我说。

  我一直以来相信民主的原则,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获知政府的决策,起码是获知那些会严重影响他们生活的决策的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也认为每个人都有获知信息后按自己的意愿做出自己的行动的权利。

  问题是,告诉这些对科学几乎一无所知的人们关于这个疾病的资料也许会酿成更严重的恐慌,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说,还是不说好。

  即使是医务人员,也有可能因为得知这件事情而变得神经过敏,记得汉塔病毒事件的时候我曾经听说过某些诊所拒绝诊治那些看上去好像有出血热症状的人,而政府的资助医院的门诊服务因为大量的疑似患者被推来也就陷入了超负荷运作的境地。在恐慌的高峰期,我们几乎要崩溃了,因为每天都有那么多的病人要来门诊,又有那么多的病人因为被怀疑患上出血热而塞到了我们的住院部,真是ft 死我咯。

  “一切也许得听天由命了,娟。”贞楠拍了拍我的肩,“我也不知道要是我们圣心遇上上次那样大的问题的时候能不能像以前萨根那样撑住……”

  “我希望能撑住……只要我们不从内部倒塌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趟过去。”我说。

  2004-07-01 1802

  我在家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阿紫到那餐馆去买吃的——今天晚上谁也懒得煮饭。

  新闻刚刚开始,我摊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讲着今天圣心10 周年庆的事情,还有别的本市新闻,阿紫回来的时候,恰好是新闻记者讲到了CDC“发现”(其实是我们发现的,ft)了新的脑膜炎病例的事情。

  “据Kupffer 市CDC 的新闻中心透露出来的消息,两名患者于6 月14 日和今天送往本市的同一家医院接受资料,第一个患者因为脑部并发症而不幸在当天去世,另外一名患者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估计情况稳定。CDC 提醒各位市民注意身体健康,如果有发烧、头疼、呕吐等症状应及时就诊。CDC 并且将会在近期……”

  我跳了频道,看另外一个电视台播的很傻瓜的情景喜剧。“怎么不看新闻了?”阿紫在我们的小厨房里面问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我觉得没什么意思罢了。”我说,“他们说话还真小心,什么都不说就是了。”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不说就等于说了……其实有些时候,我觉得说得太多对公众并没有什么好处。”阿紫给我一个再生纸做的袋子,里面是我今天晚上的晚餐,两块大牛肉,“喏,给你筷子……说实在的,你如果在电视上说这种病是由一种新的细节尚未弄清的细菌引起的,我看Kupffer 明天就会闹翻天了。”

  阿紫在政治上远远比我在行,我不好去反驳她说的。

  我是个说实话的人,也许是我所受的教育还有我的本性决定了我在这种情况发生的情况下不会欺骗别人,这种本性甚至影响到了我的社交:我基本不会说White lies。显然,阿紫比我更适合这个社会。

  这也许不是最坏的社会了,就我所知的那另外一个人类世界,那社会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政治谎言和大大小小的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出来的谎话,在他们眼中,也许没有谎言就没有了整个世界的存在,也许,整个世界实际上也是一个谎言罢了,真正的世界和谎言中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也许他们是对的,没有谎言人类社会不会存在,但是一个充满谎言,说真话要付出沉重代价的世界,也是一个将要不复存在的世界。

  我只能祈求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不会变成这样。

  “你只喜欢吃肉么?”阿紫看着我撕扯着牛肉——用筷子笨拙地配合牙齿撕扯着——说,“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吃菜的说。”

  “肉比菜好吃,一般来说菜要做的好吃比肉难,因此我一般吃肉,呵”我说,“不过西兰花马铃薯之类的我倒是不会拒绝的。”

  “我倒是觉得你什么都吃,你哪次把牛排的那几片香菜留下来过?”

  “这个倒是真的。”我看了看袋子,里面的香菜早就被我吃得一干二净了,就那么两根生的香菜也不放过,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晚饭过后是工作时间。我们这小公寓只有一个房间,我把它让给阿紫了——这倒不是完全因为我比较大方,而是因为我个人比较喜欢什么东西都在一处解决……我的床在客厅的角落里面,靠着窗户,旁边就是我工作的桌子,阿紫的工作间&睡房有个小阳台,我们俩都没必要晾衣服,就在那里养了点花。最搞笑的是厕所……由于我和她都没必要去向人类那样排泄(说实在话,我和阿紫都奇怪我们吃的东西究竟会到了哪里去,阿紫还发现自己不吃其实关系不大,不过我们还是每天吃个不停……因为要过过嘴瘾……),厕所的墙就被打掉(我动手的……像人类说的,把它变没了就成,嘿嘿),把那边的下水道口全堵了就很实用了。这房子是我买下的(嘿嘿,贪便宜,我自己一个人都显得大了,就让当时到处找房子的阿紫也住进来),我爱怎么搞就怎么搞。

  我是个喜欢鼓捣东西的家伙,医学院的人到现在还记得我在那边读药理学的PhD 的时候做过什么鬼试验:我在Lv 4 实验室花了起码两个月的时间和Ebola 病毒混在一起,目的就是要在瞎鼓捣之中找出一个新药来对付这鬼东西……结果鼓捣的结果是我们在不断被我的药物和不同的培养细胞组弄得变种了许多次的病毒(有几个的毒性说出来简直吓人啊……大概跟电影Outbreak 里面的那些莫纳巴病毒差不大离……||||||)中发现了一个固定的抗原决定簇,这个东西可是制造中和血清和疫苗的关键……结果这东西发表以后我一票把研究经费全部从默沙东那里给实验室弄回来了,支付了我的细胞钱还剩下一大块让那些家伙慢慢掰,嘿嘿。

  也许是我运气好吧,居然能让我找到这么一票好东西。可惜我的运气好象仅仅在基础研究上才有那么一点点,说实在我并不觉得自己在临床上能比别人多着多少运气,仅仅是因为我的能力才让我有时能比别人快一步行动。

  不过往往的结果是事情并不是因为我的行动而改变结果,应该死掉的人还是会死掉,仅仅是时间的问题,我现在还记得几个病人……如果我们不抢救和动手术的话他们是会当场死亡或者DOA(Death onarrival,送院不治)的,但是我们的医疗处理硬是将他们抢救过来……然后在没几天以后死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这令我非常不爽,但是没办法,事情总归有它自己的运行轨迹,即使这实际上是由大量的随机性堆积而成,但是堆积得多了,也就成了固定的轨迹,只是我们无法触摸和理解这条轨迹罢了。

  即使我们现在有那么多先进的仪器和技术,我们依然无法完全预计一个病人送进来以后最后究竟会怎么样离开医院。虽然在每次总结的时候我们都说得头头是道,但是这种所谓的博学仅仅是在掩饰我们更深的无知罢了。

  为什么那样的缝合就是一定不行?为什么我们当时下这种抗生素就能搞定?………………为什么我们当时一无所知现在却突然变得全知全能?

  我不希望我们始终后知后觉,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完全克服这种东西,毕竟,未来永远无法在现在被认知,或者准确一点说,未来永远无法完全确定。

  我坐在电脑面前,突然觉得无话可说——我本来是要写一份报告的。我突然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也许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是毫无意义的。

  

沉默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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