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珩茉

曳珩茉

周未末 著

玄幻言情
类型
2004.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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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9
完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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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珩茉

    曳珩末

  谁说我俩的爱情尽在不言中,反正我曾拥有你,而你也曾爱过我……

  ——谨以此,纪念一个久未联系的旧日老友

  那一年的八月,一个早上,城外突然下起了大雪。

  纷纷扬扬。

  有人把雪比喻成鹅毛,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指我家的鹅。因为我家的那只鹅全身布满了花斑,我见过的所有的鹅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异类,它一破壳,就被遗弃,刚好被我在玄静潭边捡到,取名叫宏茉。值得一提的是,宏沫是一只天鹅。

  对于这一场雪,许多人都抱着惊恐的态度,以为是什么不祥之兆,因为八月本应是艳阳高照的仲夏,根本不可能下雪。但是,我知道,这雪一定会下。

  几日前,我收到同门师弟一横的飞鸽传书,说当今武林第一高手慕容懿意欲与我决斗,而他此战的目的是为他的师父慕容亭报仇——慕容亭当年妄想称霸武林,却败于我师父的剑下,气绝身亡——我知道此一去凶多吉少,但身为习武之人,绝不可退缩,况且,我并不眷恋生命。

  “封夜,你不可以不去吗?”吃饭时,娘子说,“我怕。”

  “不可以。我必须去。”

  “我怕会失去你……”尽管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是悲伤,但脸上的表情却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

  油灯下的木桌上,饭菜比平日丰盛了许多,娘子坐在我的身旁不停地劝阻,而我去意已决,默不作声地吃着,不再理会。

  我娘子叫谭雪儿。我娶她那年,她才十八岁。是她家托人说的媒,而我也没有意中人,就成了亲。今年,她已二十四岁,我也愈近而立之年。说句老实话,我与雪儿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她一妇道人家却常常与其他男人缠杂不清,传出许多风言风语——我知道,她早已不爱我,却并未言明;为何,我亦知道:她倘若离开我,不会找到比我待她更好的人——而令我颇为无奈的是:我似乎依旧爱着这个不爱我的女人。有时候,当我又听到了市中老妇人的闲言碎语时,总会有休了她的冲动,但只有把她留在身边,我才能够每天都可以看得到这个我爱的女人。

  而现在,雪儿正在说着多年不曾说过的“我爱你,需要你”,但我心里清楚:她需要的,只是我的供养而已。

  “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也一定会阻拦。”

  “你拦不住我的。”

  “我一定可以。”

  “那要如何你才肯放弃?”

  “除非明天下雪。”

  三更天时,我听到了城外的雪声,很轻,亦很清晰。

  天亮时,我起身穿衣,照例佩上了我的孤夜剑。娘子起身,问我:“你要去哪里?”

  “出城。”

  “出城干什么?”

  “与慕容懿决斗。”

  “今天没有下雪,我不会让你去的。”

  “你随我来。”

  我将她带到马厩,飞身上马,又将她抱到身前,飞驰着奔向城外。

  到了城门,看门的小卒认出了我,一边开着城门一边问:“封大哥,这么早出城,要去哪儿呀?”

  我冲他一笑:“散散心,整天呆在城里,闷得慌。”

  城门缓缓地开了,小卒与娘子不约而同的惊叫:城外正飘着漫天的大雪,地上也早已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完全看不到平日青翠的草绿。

  “这次你放弃了吧?”说着,我抱了雪儿,放在了地上。

  “封夜……”

  “好好照顾宏茉。”我头也不回,策马扬鞭,离开了江城。

  一片片冰冷的雪花打在我身上,我不知脸上究竟是雪花化作的水,还是我的泪。不知为什么,我总会想起雪儿,想起她那年十八岁,她家托人来说媒,我们曾经真诚的相爱……以往的那些美好,历历在目,令我怎么也忘不掉,惟有加快前进的速度,飞驰而去。

  其实有时候,我会觉得也许自己若在决斗中死去,会比较好,因为那样,大家就都可以解脱了。

  可是我没有。

  终于下了山,远远的就看到一横永远是那么瘦弱的身影,也正是由于他身体孱弱,师父才没有将那堪称武林绝技的“艾花幻”传授给他——师父说一横的体力不允许他完成这一招式,也决定了他终究无法登上武林第一高手之位。

  现在,一横正站在山下的小路边,迎接着我。

  “师兄,…….”

  “一横,上马吧。”

  也许人人都曾见到过才子佳人共策一马,绝尘而去;而,今天,是两个男人共坐一骑,奔赴远方。尽管我此一去几乎无生还可能,但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却远比出城前抱雪儿于怀中的感觉要塌实的多。一横弱小的身躯坐在我的身前,让我的心沉了下来:师父早已过世,而他又只有我们两个徒弟,如果连我也不在了,谁又能来照顾他以后的生活;倘我与慕容懿同归于尽,那厮的同门欺压一横,他又该如何是好?然而还未等我理清纷乱的思绪,天色就暗淡下来,一横说天色已晚,不如先找一家客栈借宿一晚,明早再赶路。

  又走了没有多远,隐约见一家简陋的客店,不过倒也无妨。店里的伙计牵了马,我与一横进店,叫了几样小菜,让小儿送来。

  “师兄,你在想什么?”

  “一横,如果我败了,败,就是死;到了那个时候,谁来照顾你?”

  “我现在也是一个人生活呀?”

  “那不一样的。”

  “师兄,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况且,现在不要去想这些,胜负尚未分晓,怎能不战而败?”

  我笑笑,没说什么。

  至今,每当我闭上眼睛,脑中都会清晰地浮现起那一幕:飘落的树叶,慕容懿仇恨的眼神,

  倒地的我,刀光剑影,一横,宏茉……

  “一横,你的白沙呢?”那天,我问。白沙是一横的马,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但奇怪的是:这一次,自始至终都不见了白沙,也没有听一横提起。

  “白沙……白沙被杏蓉借去了。前几天,杏蓉说是要去找一个叔父,就向我借了白沙,当我接到慕容懿向你挑战的消息时,杏蓉已经离开了。”

  “你也会把白沙借与他人?”我笑着逗他,“白沙不一直都是你谁也碰不得的宝贝么?”

  “也、也会有例外呀!”

  “喂,杏蓉是个好姑娘。”

  “师兄,你乱说什么?”

  我只笑不语,杏蓉是师父邻人之女,与我们一起长大,自小倾心一横。

  “那你又是如何到山下迎我?”

  “走去的。”

  “走路?路远,你又体弱,不该来的。”

  这一次是一横只小不语了。

  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一横,我心中就会涌起一股想要保护他的冲动。所以这一路,走得越久,我就越为一横的将来担心。

  就这样,三天之后,我们到达了决斗的旷野。决斗的时间,是四天之后。

  “师兄,宏茉呢?”

  “我走的时候要你嫂嫂照顾了。”

  “哦。”

  后来的四天,一横就不见了踪影。客栈的掌柜说一横有一些事情处理,需要离开几天,要他代为转告;而我专心练剑,亦无暇顾及。

  第五天.

  天蒙蒙亮,我赶去了旷野,慕容懿已等在那里。见我走来,坐于树下的他,起身。

  “你几日到的?”他问。

  “五天前。”

  “你比我早出发一天,竟与我同时到达。”他说着,颇具心机的一笑,“我比你晚一天离开江城。”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要你回去后,代我向雪儿问声好——她可真是个美人……噢对了,我忘记你永远也回不去了——但是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雪儿的。哈哈~ ~……”

  我知道他只是有意激我动怒,但自我练武之日起,师父就教我习武之时心如止水的功力,所以,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残酷的对峙,而已,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让我分心。

  我举起孤夜剑。端平,行礼。

  那一刻,寂静得似乎可以穿越时空。

  我与慕容懿战了一天。从凌晨到傍晚,我毫无机会施展我的绝技,而慕容懿的招式亦是被我一一化解。

  当慕容懿再一次被我逼到树上又飞身而下之时,顺手从树上抓下一把树叶,紧扣的手指,猛的张开,树叶顷刻化作暗器,四散飞出。

  我机敏地躲闪着一片一片的树叶,因为我知道,被其中任何一片击中,都将是一处致命伤。而此时此刻,慕容懿又接连不断地放出了数十片利叶,为了躲闪,我身体腾空,向后翻转,却在叶影间看到在我身后不足百步的位置,不知何时伫立了一个赢弱、怀抱天鹅的身影。慕容懿则伸手飞出一把弯刀,直击那个安静的观战者。

  “一横,小心!!!”我大喝一声,飞身扑向那把弯刀,伸出的孤夜剑用力拨转了刀锋,那刀便掉头向后飞去,而我也终于看清,一横怀抱的天鹅,是宏茉。

  突然,我的右肩一阵剧痛,旋即重重摔倒在地上——慕容懿于我身后放出了另一把弯刀,击中了我的又肩。

  我挣扎着坐起,却已无力再举剑。

  慕容懿冷笑着走近:“封夜,你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吗?”——我无法决定他能否从背后用按暗器,但他刚刚的行为实在有违正人君子的准则,卑鄙。

  “封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不要伤害一横。”我平静地说。

  慕容懿俯身抽出我手中的孤夜剑,我忍着肩上的疼痛,毫不松手。锋利的剑身从我紧握的手中割过,鲜血汩汩流出。

  “师兄……”

  慕容懿抬眼扫了一下一横,轻蔑地一笑,低下头,紧盯着我,举起了孤夜剑,嘴角漾开了笑意。

  他想要用我的剑结束我的生命。

  我听得到自己的呼吸,丝毫不因生命的将要逝去而变得慌乱。我的脑海中泛起了一幅幅混乱的图画:伫立于山脚下的身影,坐于我马前的身影,手托宏茉的身影……都是同一个瘦小身影——一横。

  一横、一横、一横、一横……我终于意识到了异样,我对一横感情的异样。他是我的师弟,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样看待他的,但现在,我发觉,在的思想意识里对于他,有着更深一层的东西。我说不清那是怎样的一种意味,但在我的脑海中,只充斥着对一横的无尽的保护欲。

  为什么……

  一横、一横、一横、一横……

  我的脑中,只有他,甚至完全没有雪儿。

  慕容懿突然发力,将剑用力刺了下来。

  一横、一横、一横、一横……

  我完全考虑不到自己的生命。

  一道白色的闪光,伴随着宏茉的惨叫,从我的头顶呼啸而过。

  慕容懿的身体拌着这到闪电,瞬间,僵硬。

  孤夜剑就停在了我的心脏上方。

  慕容懿的身体向后倒去,松开的手,掉落的孤夜剑。

  我依旧想着一横,我没死。

  “师兄,你的肩好些了吗?”

  “唔,好多了,很快就可以痊愈了吧?”我忍痛笑笑,不想让一横为我担心。

  “伤口还很深呢!还说什么痊愈。”一横一边为我 换药,一边反驳。

  “一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那是师父去世前,传授给我的绝技。师父说,只有我才是他遇到的最合适的人选,而强悍的人是无法体味和掌握的。”

  “原来如此。”我放心了,因为我知道,一横一已掌握了一种足以保护自己性命的招式,即使我不在他身边,他亦不至于性命难保了,“那宏茉……”

  “师父说,这一招式只能用天鹅的羽毛才能完成,我情急之下,只好……”

  “不要紧,只是……如果那天我死了,你……”

  “不要担心我了,这么多年,我自己一个人不是也生活的很好吗?”一横打断我,“再说、我、我……”

  “你什么?”

  “我可以嫁人呀!”

  空气瞬间凝固。

  “你,你、你……你说什么……你不是…你的意思是说……“

  一横一脸平静的微笑。

  “难道你…不可能呀?我怎么一直没有发现……这么说,你真的是……”

  “女孩子。”

  “你怎么可以隐瞒了那么久……”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也没问过我呀!”

  “我……”

  我沉默了。

  因为我终于知道了我对一横那种奇怪感情的来由——我的身体本能地感觉到了,而思想却没有意识到。

  我想,这是我一生心跳得最快的时刻。

  我第一次用心地看着身份是女孩的一横,看到她美丽的脸上,笑靥如花。

  原来她是女孩子,难怪大家都说“他”拥有男孩少有的俊美脸庞,原来,她是女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一横的白沙是被为慕容懿送战书的灰鹊啄伤了眼睛,一横不忍看它疼痛的样子,忍痛结果了它;而我也终于修了那封早该完成的休书,与一横浪迹江湖。

  值得一提的是,我将我那匹黑马的名字,改成了“白砂”借以纪念一横……不,是娘子的“白沙”。

  再到大雪时,我与一横,黑色白砂,马蹄声声……

  

曳珩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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