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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十三张请柬

    

  出得金府,已是夕照满天。

  金仲荤一直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至长街尽头。

  宁真真却扳着脸孔,对他不理不睬。待他的背影刚从街口消失,就忍不住朝他的后背呸了一口:

  “呸,伪君子,小人!”

  梅舜举被她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愕道:“他又没得罪你,你骂他作甚?”

  宁真真气鼓鼓道:“谁说他没有得罪我?哼,只消看他那贼眉鼠眼的嘴脸,本小姐就是一肚皮气!”

  梅舜举更奇:“刚才在府里你们两人不是还谈得好好的吗?怎么……”

  宁真真气呼呼道:“谁和他谈的好好的?哼,若不是想弄清那张请柬的来历,我才懒得理他呢!”

  抬脸问道:“梅大哥,你相不相信这老狐狸刚才所说的话?”

  “老狐狸?!”梅舜举一愣,旋即明白她所指,不禁哑然失笑。

  他揉揉鼻子,不置可否反问:“你说呢?”

  宁真真道:“看他獐头鼠目、贼头滑脑的模样,就晓得此人老奸巨猾,十句话倒有九句靠不住。哼,我就不相信,金老爷子真会如他所说的,出外云游访友去了,一年半载亦不能回转!”

  梅舜举大感哭笑不得。

  堂堂金府大管事居然被她形容成这般德行,不知外人听到后是何感想?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只好含含混混答道:“嗯,有可能他说的是事实,老爷子说不定真的出门了。”

  宁真真啐了一口:“呸,哪有这般凑巧的?我们不来,他不离开;我们一来,他就出外了?哼,金老头有什么了不起的?摆那么大的臭架子干嘛?亏他还自夸是洛阳的首富,府第破破烂烂的,没有半点气派,比起我们家简直差远啦!还有府里的那些家丁,一个个鼠头鼠脑的,一看就晓得不是甚么好货;尤甚是那个叫什么蔡伯的老门房,一脸要死不活的,看了更让人生气!哼,要是在本小姐家里,早就打发他们趁早卷铺盖滚蛋了!”

  梅舜举苦笑。

  原来宁二小姐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乃是在怪怨金老爷子出门前没有事先通知她一声,没有专程在府中恭候她二小姐的大驾!

  心里虽暗叹眼前这二小姐真难侍候。

  口中却又不得不出言相劝:“其实,这次见没见到老爷子,也并没多大关系……”

  宁真真呸了一声,气恼打断:“谁想见他?他就是亲自来见我,本小姐还要看情不情愿哩!”

  梅舜举笑得更苦。

  女人心,海底针!这下他真的猜不懂宁真真乱发脾气的真正原委了。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既是如此,你在为何生气呢?”

  “还不是金仲荤那老鬼!”宁真真气得玉脸通红:“这个死‘肿骡’,明明只是问问他请柬的来历,偏偏胡说八道一番,非但一点有用的线索没有提供,反而另外多出来了十三张请柬,更多出来了一大帮人的失踪。结果害得我们白跑一趟不说,还要为他的那些‘请柬、失踪’之类的鬼话伤脑筋。是不是我们的麻烦不够多,存心将水搅得愈浑他才愈开心?”

  梅舜举哑然失笑。

  原来宁二小姐大发脾气——说穿了,根本就是在没事找事,无理取闹!

  看着宁真真脸上因气恼而生出的一抹明媚淡晕,心中骤自嘲浮起一句诗句:“二小姐娇嗔大发,急坏梅舜举这旁观傻小子;城门失火,殃及金仲荤那无辜笨池鱼。”

  他越想越觉贴切,自感多事之余,不禁莞尔。

  宁真真嗔恼顿足:“你笑甚么?”

  梅舜举干咳两声,忍着笑道:“其实,这次来金府,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我们已能肯定那张请柬确是出自金府。”

  宁真真没好气道:“那又有什么用?”

  梅舜举意味深长看她笑道:“你当真相信金仲荤的话吗?”

  宁真真道:“我当然不相信!哼,金老头肯定就在府中……”

  梅舜举笑着打断:“你误会了,我说的并非此事。”

  宁真真一怔,仰脸看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呢?”

  梅舜举朝她眨眨眼:“你想想看,既然那种金底银边的请柬只有金府才有,谁又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造出以假乱真的伪冒品,以至能骗过燕十三、风大师这些老江湖呢?”

  宁真真期期艾艾道:“你是说,金肿骡那家伙在说谎?”

  “金肿骡?!”

  梅舜举为之稍愣,旋即明白过来,当即忍俊不住。

  看来,二小姐不愧出自名门,非但发起脾气是一流水准,替别人乱改名字也是“精彩贴切”。

  他辛苦忍着笑意道:“咳咳,关于有人冒金老爷子之名伪发请柬,和燕十三等人失踪一事,此事滋关重大,金肿骡——咳咳,金管事,他犯不着只是为了要推脱金府与鄢谯笪被害有沾联,就编出这样一个谎言来,如此岂非因小失大?何况此事早在外面噪得沸沸扬扬,出去一查,真相自然大白。所以我看,他的话十分中倒可以相信九分!”

  宁真真不明白睁大眼睛:“那他究竟在什么地方说了谎呢?”

  梅舜举道:“你想想看,那种请柬既然只有金府才有,又有老爷子的专有私章,除了金府自已内部的人外,谁能假冒得了?”

  宁真真恍然大悟:“而且那人一定还熟悉金老头的笔迹。”

  梅舜举道:“不错!能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那自然是老爷子身边的亲信。”

  宁真真转身就住回路冲:“好哇,金肿骡这老鬼竟敢骗我!”

  梅舜举慌忙将她拉住:“喂,你要到哪里去?”

  宁真真拼命挣扎:“放开我!金老头一定是被他们软禁起来了,要不就是被他们杀了,本小姐要赶去金府救他!”

  梅舜举委实被她“丰富”的想象力吓了一大跳。

  一把将她檀口抚住,瞅瞅近下无人,方才松了口大气。

  略有点后怵地说道:“喂,你千万别胡说,这种事若传出去,你知不知道会引起甚么样的后果?”

  宁真真仍挣扎不停:“我哪有说错?要不然金肿骡为何不让我们见他,还有哪些假冒的请柬又是从何来的?”

  梅舜举实是哭笑不得,道:“哪会有此事?老爷子武功盖世,属下高手如云,谁能动他分毫?”

  宁真真想想亦觉有理。但细一寻思,又觉不妥,迟疑道:“万一就是他的那帮手下背叛了他呢?”

  梅舜举大是头疼,却又不得不安慰道:“不会吧?若真是这样,那整个洛阳早就噪动了!”

  宁真真仍有些犹豫:“可是金肿骡那老鬼竟敢骗我们,若不前去教训教训他,今后传了出去,外人岂不说我们怕了他吗?”

  梅舜举头都大成了两个,实不知该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说什么才好。

  金仲荤的“三无三不手”号称武林一绝,他虽不懂武功,却也知此人乃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高手,凭宁真真的那两手似模似样的剑法,前去招惹此人,岂非是小鸡斗老鹰,鸡蛋碰石头?

  见他久不作声,宁真真还以为他在担心:“你是不是害怕我打不过他?放心,要对付那种老鬼,本小姐三下五除二,就能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见她自负的神情,梅舜举呻吟一声,只差一头载倒。

  “你是不是不舒服?”见他神色有异,宁真真略显紧张,伸手关心拭向他额头。

  “二小姐,”梅舜举低低苦笑,“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暂且放过金仲荤,以免打草惊蛇,误了我原本的计划?”

  宁真真迟疑看着他,终自大一挥手:“好吧,就看在你为他说情的份上,暂且放他一马好啦!”

  梅舜举正欲松一口气,却听她又问:“对了,梅大哥,那是什么计划啊?”

  梅舜举砌底“心服口服”!

  他心里大悔。要是早知这位二小姐这样难侍候,打死他也不愿来这金府之行。

  但见宁真真那期盼的目光,又不能不答,只好闪烁其词道:“嗯,其实,那也算不得是甚么计划,只不过是想证明一下金仲荤所说的是否属实而已。”

  宁真真大为好奇:“怎么证明?”

  梅舜举含混道:“只是一些小计策罢!唔,过了今晚,一切真相自然就大白了!”

  宁真真好奇心更为强烈:“能不能说来听听?”

  梅舜举实不知该如何对她解释。装作没听见她的话。

  却抬头佯观天色,道:“天际彤云如鳞,看来象要下雨了!”

  宁真真仰脸观天,不解道:“天色很好啊,不会下雨吧?”

  梅舜举道:“你有所不知,洛阳、金凌相距千里,气候自然不同。嗯,这种云叫作‘红鳞片’,正是下雨前的先兆。”

  宁真真一听就急了,执起他胳膊道:“那我们还不走快些!”

  梅舜举暗暗好笑。

  早知这笨丫头如此好骗,先前又何须多费口舌?

  谁知刚走了两步,却听宁真真又问:“对了,梅大哥,鄢谯笪的尸身明天就要火化了吗?”

  梅舜举愕道:“谁说的?”

  宁真真讶道:“刚才在金府,我明明听见你亲口对金仲荤说的啊!”

  梅舜举讪讪揉揉鼻子:“哦,我记起来了!今早在府衙里,言总捕告诉我说,外面谣传鄢谯笪乃是死于瘟疫,所以应尽早火化,以安定人心……”

  宁真真睁大眼睛:“有此事么?我怎么不知道呢?言叔叔为何不告诉我……”

  听见她这连珠般的一长串的问题,梅舜举的脑袋当即再次大成两个。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唉声道:“二小姐,你能不能少问点为什么?这样再问下去,天不下雨,也要变成下雨啦!”

  

  

第四节 十三张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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