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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王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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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骤来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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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际放晴。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和花草的清香,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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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绚丽的彩虹,弯斜浮挂在天空尽头。碧翠欲滴的小草沾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充盈着盎然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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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鲜红色的小嘴和翠绿的羽毛,经过春雨的洗涤,在温和的煦阳下闪烁着绚灿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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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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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粒石子准确地飞来,击中最外的横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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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又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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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一脸惋惜地瞧着惊飞四散的鸟群,声音里透出一丝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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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臭猪!”宁真真的嗔叫在他耳边响起。“它们又没有招惹你,好好地你打它们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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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落梅风一脸瘪笑回过头来。“你瞧它们的羽毛长得多漂亮,我想将它打下来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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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谁希罕你来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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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想起昨天的不愉,脸色崩了下来:“我问你,贼窝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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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不远了罢?”落梅风犹豫瞧瞧前方,亦有点拿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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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刚过,空旷的道路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道旁草丛不时惊起一、两只野兔或山鸡,快速逃窜两人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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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走错路了?”宁真真瞧向沾着斑斑泥点的鹿皮靴子,神色颇有些不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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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不会罢!”落梅风心不在焉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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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着路旁时不时惊起的山鸡野兔,他又有点手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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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里回响过不知是哪位暗器宗师的“名言”:只要每天坚持不懈,对着活动的东西练习,终有一天会窥得暗器的门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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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本小姐在问你的话呢!”宁真真不悦的嗔叫在耳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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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你在说什么?”落梅风陪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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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昨天领教过这位二小姐的厉害后,现在再给他一千个胆子,亦不敢再去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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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宁真真气恼跺了跺脚。“我问你,以前你是不是从没去过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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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落梅风讪笑两声,“那是总捕头的意思,他曾严令我们这种吃公门饭的人涉入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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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半天,原来你也是第一次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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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气得满脸菲红:“早知路有这么远,我才不陪你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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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斜斜透下,映着她红若朝霞的双颊,就在这一刹那,落梅风亦不得不承认这娇蛮的小丫头长得极美。这种少女的轻嗔薄怒的妍态,与金三娘那种成熟女人的妩媚娇艳相比,可说另有一番动人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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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在得知这小丫头身上居然有二十多万两银子后,这种感觉就开始变得愈发的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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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不答,宁真真脸色寒了下来:“你眼珠鬼头鬼脑的转个不停,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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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忙装出一脸无辜:“我哪敢呢?”心知脸上的贼相被她瞧入眼底,赶紧向前一指,借机岔开话题道:“离开官道向西,就只有这一条山路,应该不会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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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狐疑打量了他半晌,实在瞧不出什么不妥,啐了一声,高傲蹙蹙琼鼻,不屑撇撇唇道:“算你识相,哼,谅你亦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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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暗暗松了口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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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他虽说得肯定,心内同样是殊无把握。关于贼窝的传闻,他亦是从老一辈的口中支离破碎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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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根索源,贼窝至少可以追朔到他爷爷那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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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老一辈的人讲,那里前身本是一个偏远的山区小镇,前临洛水东支,背靠冢岭山脉,镇上的人多以采药和打猎谋生,生活虽然贫困,却倒亦能自给自足。后来洛水东迁,官道改向,加上连年的兵荒战祸,小镇渐渐荒废,不知何时被一帮悍民盗寇盘据。由于地势偏僻,官方鞭长莫及,势力渐渐坐大,四出抢掠骚挠,弄得方圆百里内人人自危,畏之如虎,成为洛阳境内的一大祸患。官府曾数度出兵围剿,但由于山势连绵,地形复杂;加上与外界封闭隔绝,消息不灵,每次总是无功而返。直到洪武登基,天下初定,连年用兵之下,势头方才有所收敛,但始终不能完全根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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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二十年前言无情坐镇洛阳,这种现象才得到砌底扭转。几乎就在一夜之间,贼窝的人突然变得消声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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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二十余年间,非但再未听说各地有暴民抢掠富户的事件发生,就连贼窝的人亦再没见到在洛阳境内出现。以至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已渐渐将这个离洛阳城区不过四十余里的偏远山区小镇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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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老一辈人的偶而闲聊中,提到当年成群结队的难民褴褛蓬发,拖儿带女,手持棍棒呼号着铺天盖地涌来,四处烧抢掳夺,其过处哀孚遍野,满目苍夷。从他们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余悸,才可想象出昔日那种惨烈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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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件事,落梅风一直有一点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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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看来,既然贼窝里的人已有多年与外界再无往来,那里面的数千人又是靠何为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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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后来有一天偶在茶楼听人说起,说是江湖上最近出了一群来历不明的杀手,武功虽然不高,但动辄即是数百人群欧而上,兼又人人悍不畏死,令武林中人谈之色变。其头领身份更是神密,只知姓王,一脸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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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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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时的反应是先哦了声,随后呸了一口浓痰:“贼性不改,娘的,刁民始终是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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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在当时只是众人茶余闲聊,自是谈过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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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基于这个缘故,那天贼窝的人突然在洛阳出现,他才会想破了脑袋,亦始终想不出这些人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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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讲,今天他陪宁真真前去贼窝,心内还真有点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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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贼窝里的人竟敢明目张胆地在洛阳城内杀人放火,摆明了是不再将言无情这冷面神捕放入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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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和当年在洛阳境内突然神密消声杳迹一样,其间又有了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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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却没有他想得那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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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头一直存着一个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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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言无情出了名的疾恶如仇和铁面无私,怎会容忍这种杀手集团公然在自已的管辖区内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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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不想与落梅风搭腔,但到了最后,终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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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大感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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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它人瓦上霜,此乃千古不移的真理。只要贼窝那些人不再洛阳境内闹事,管它在外面杀人放火,亦或是*掳掠,只要不是亲眼所见,统统与已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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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会笨得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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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亦自知这种答案对于别人适合,而对言无情而言则根本就站不住脚,只得含含混混答道:“我想言头这样做,总有他自己的考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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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不解睁大眼睛,契而不舍追问道:“什么考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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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大呼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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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上了这种凡事都要追根刨底的小丫头,简直让人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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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宁真真睁着明亮的双眼期盼望着自己,内心里呻吟一声,表面却极力装出一副老于事故的口吻道:“嗯,我想言头肯暂时放过他们,无非是基于两层原因。你想想看,贼窝四面山高林密,兼又地形险峻,若是派兵清剿,只会劳命伤财,疲返无功;何况调动兵马不但得事先申请巡抚批准,还得上报朝庭,手继烦琐复杂,非是一日两日之功,哪象你想像里的那样简单?等到兵将调齐,可能那帮贼人早就闻风先一步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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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自己居然一下子就能想出这么多的理由,他自己都不免感觉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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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却对他的回答仍觉不大满意,侧头想了想,刚想开口,身后突然有人接口:“嘿,想不到当年只身勇闯邙云十三寨,单骑独破寒孤岭七百悍匪的言大胆,一旦官袍加身,行事反而畏手缩脚,变成了一只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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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又响起一个温和的嗓音:“诸葛施主谬矣!劝人行善,善莫大焉。依贫僧愚见,言施主肯弃刀兵而施仁德,实乃苍生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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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和宁真真愕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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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高悬,虹彩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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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二人衣衫飘飘,足不沾地的连袂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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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者葛巾儒衫,文士打扮;后者面容清琅,是位中年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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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过两人身侧,文士只是淡漠瞥了一眼。僧人却点头朝两人友善笑笑,算做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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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步履看似缓慢,实则行得极快。每一步踏出,即是常人两、三倍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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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瞬即脱出两人的视线所及,消逝在拐弯的树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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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和宁真真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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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这时,两人才算完全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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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略显迷茫地搔了搔头:“咦,这两人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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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管它呢?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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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敢说她言叔叔的坏话,想来她就拂然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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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瞧向两人的方向,不解道:“怪了,这两人前去贼窝,不知有何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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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瞪眼相向道:“你问那么清楚干嘛?是不是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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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被她道破心事,干笑了数声,讪讪辨道:“其实我只是在担心他们的突然插入,有可能会破坏我们的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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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恼道:“既然担心,那你就别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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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碰了个钉子,大感悻悻。正没好气,蓦见一只野兔从道旁窜过,立即找着出气对象,扬手就是一粒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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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真衰,又差一点!”瞧见那只野兔一蹦一跳地从容远去,他差点没气炸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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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骂谁?”宁真真恼怒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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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嗔目竖眉,一副大小姐脾气即将发作的模样,落梅风慌了:“喂,你怎么老给我过不去呢?昨天得罪你的可是小梅,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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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昨天的事情,宁真真就是无名火起:“死小梅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都只配拿去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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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想越气,乱踢着道上的石子,满脸胀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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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不敢申辩,抽身躲闪开迎面飞来的石子,暗暗大呼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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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巧这时一只山鸡被两人的脚步惊起,懵懵懂懂地从道侧草丛里钻出,笨乎乎地正好迎个正着。亦活该它倒霉,还未来得及飞起,石子已经光临脑门,叫声都未发出,当场死翘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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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此光景,落梅风和宁真真俱是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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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先是一怔,随即变得眉开眼笑:“哈,我几时变得这样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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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乜斜着旁侧目瞪口傻的落梅风,高傲一昂头道:“哼,晓得厉害了罢?今后你们若敢再惹本小姐生气,这只山鸡就是你们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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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行来,落梅风都在想着那只自已送上门来的倒霉山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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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贼窝后,这种自动入毂的感觉愈发变得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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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纯碎是一种直觉。就象有无数人在暗处窥视着他与宁真真的一举一动。至于何以会有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连他自己亦讲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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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洛阳附近山区的其它小镇一样,贼窝亦是依山势而建,镇里只有南北走向的两条主街,呈十字交叉在小镇中心;而房屋皆是就近取材,整个用山石垒成,并排筑在街道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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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比起那些贫瘠穷困的山镇来,又有明显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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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镇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即是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商贩,以及道侧林立的酒楼妓院,街道上行人虽然不多,但人人衣着光鲜,神色详和,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完全看不到想像里的那种穷凶极恶的形象。至于街道两侧的房屋,亦大多宽敞高大,外观富丽,丝毫不亚于大城里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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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能望见镇外四面环绕着的巍峨高峰,光凭眼前的繁荣景象,还真让人怀疑是到了平原的富庶集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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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来错地头了?”站在平直宽阔的大街上,宁真真一时间还真有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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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四下东张西望了一阵,亦有点拿不准了,道:“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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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迟疑道:“这些人不象是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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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暗自好笑。当贼的就会在额头上刻个贼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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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量着四周道:“管它的,先找到王麻子的那家棺材店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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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颦蹙道:“你能不能不要那样贼头贼脑的,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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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干笑两声,收回正朝四下张望的目光,还未开口,又听她道:“奇怪,这镇上怎么没见着女人和小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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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忽然明白先才那种不对劲感觉的根源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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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上岂止没见到女人小孩,就连老者同样没见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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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一凛,刚想说话,忽见一人径直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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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是不是来找敝掌柜的?”那人极有礼貌地拱手一礼,脸带笑容,很能予人以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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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稍稍一怔,正想问他口中的掌柜是谁,落梅风已向她使个眼色,对那人道:“不知贵掌柜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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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道:“他正在店中等候二位。两位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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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王麻子的时候,他正在店铺后堂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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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着他的,还有另外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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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厅门,落梅风和宁真真就有点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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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围桌而坐的三人,竟然都是麻子。而且脸上的麻子,一个比一个醒目绚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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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们谁姓王?”落梅风反应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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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想来,麻子虽然有三个,但王麻子肯定只有一个。只要是姓王的,那必定是王麻子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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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他为自已的聪明沾沾自喜时,居中那人的回答再次让他傻眼:“我们都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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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们谁能作主?”宁真真的反应亦不慢。既然三人都姓王,那能作得了主的才是真正的首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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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能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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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的回答,又一次让她和落梅风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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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直觉这回当真是一头钻进贼窝了,碰上了一窝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姓王的麻子世家――确切的说,麻子世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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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最先忍不住,第一个发作:“少绕弯子,以为本小姐喜欢看你们的烂麻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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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趁机火上浇油:“也不能怪他们,谁叫他们脸上的麻子长得那样光彩夺目呢?你想想看,若是一个人单独上街,被众人指指点点,那滋味是何等难受,但三个人在一起,那就大不相同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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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宁真真挤挤眼珠:“嘻嘻,至少他们可以同命相怜,互相安慰,彼此间找到相互倾诉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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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说起风凉话来,活人都会他气死。但三人难得的并没有因此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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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那人冷冷瞧着他道:“你就是落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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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直觉感到他目光森冷,不怀好意,但事到临头,亦只得打肿脸充胖子,一挺胸膛豁出去道:“正是你落大爷!那又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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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嘿嘿冷笑道:“那天本镇的一百来人,可是你用计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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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风一脸挑衅神情:“是又怎的?有种的就和老子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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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冲上去插腰叫道:“此事亦有本小姐一份!哈,想打架吗,本小姐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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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冷冷瞧了两人一眼,回首看向身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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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左侧那人清清嗓子,背书一样念了起来:“落梅风,二十一岁,洛阳人氏,擅使单刀,言无情麾下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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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侧那人接道:“宁真真,女,江凌宁家宝贝娇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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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火了:“你们鬼叫作甚,想威胁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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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森冷视她一眼,亦不理她。只是自顾自地续道:“只可惜,现在言无情已不是当年的言无情;而江凌宁家又远隔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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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右侧那人的眼神骤然变得狞恶:“他们必须为那日的事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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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蓦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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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真真早已按耐不住,拔剑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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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就在同时,劲风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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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电闪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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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中那人一声狂喝:“杀人偿命!小子,拿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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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王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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