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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话 林家堡中 ̄之二

    叶敛见四帮首领在表情上已充份显示出认同自己的观点,便更有立场继续说

  下去,於是轻闲地道:「其实,『君聆诗』这名字,也不过是个招牌罢了。」

  「怎可以这样说?我们的确是需要一名领导者……」太湖首领表示反对。

  叶敛道:「让我解释的明白些。昔日林家堡雄霸南武林,确然威名赫赫,君

  聆诗也背著林家堡遗孤的名牌,再加上北武林盟主皇甫望对他的偌大赞誉,便使

  得人人都觉得,想与名声极盛的云梦剑派打对台,也唯有君聆诗出面才成。其实

  ,看的不也只是君聆诗身上的招牌吗?」

  这段话,一时使得四帮首领无言以对。

  叶敛续道:「若说君聆诗本身真有意出面领导,灵山战後十三年来,他连个

  人影都不见,是否太说不过去?你们记得二十年前的故事吗?」

  「二十年前?」太湖首领面露疑色 ̄叶敛这小子看模样就未满二十岁,他想

  述说自己都还没出生以前的事?

  叶敛道:「我年纪虽轻,但不代表懂的就少。我举例罢 ̄对你们来说,君聆

  诗就是你们想拱出来的永王李!」

  永王李,在公元七五五年,安史之乱发生时,任山南道、江西道、黔东道

  、岭南道四道节度使,又兼荆州水军大都督。乱事发生,玄宗皇帝避走蜀地、肃

  宗於灵武扶正时,他率领江南水师自浔阳移驻金陵。一路上打著皇室宗亲招牌,

  聚合了江南的兵力。但不思协助灵武政府,却有割据江南的意图。

  四帮首领中专占官河运输的『江南河帮』首领,即是昔日永王李麾下季广

  琛部内将领,这种事於他而言,乃是亲身经历,便道:「君聆诗绝不会只是招牌

  ,他被称为『天赋异才』,岂是如李一般毫无见识、自以为是?他不只是个招

  牌,而是实质领袖!」

  叶敛微笑,道:「馈下所言不差,君聆诗不会只是李。我的意思是,还是

  有人想让他当李。但反过来说,我认为他顶著前盟主林家堡遗孤、与『天赋异

  才』这两块招牌,一旦他出面,若是无法得到实质领导权,则便会像青莲居士一

  般……永王李的皇室招牌,能够招揽正规军队;李白任其军师,则是招揽在野

  文人与富商的招牌。无论怎么说,毕竟仍是招牌。诸位认为,以君聆诗才能,岂

  能只当招牌?或许真的有人想拱他作领袖,但南武林非是一心,必然还是有人想

  自任头领,只让君聆诗挂个虚名。我认为君聆诗不会去冒这种险,挂虚名来替人

  招揽人心。李白诗名满天下,人人都只知他是个诗人,却不晓得他满腹经纶,上

  自诸子百家、佛经道典、下至天文地理、兵学术数无所不通。李延请为幕僚,

  名为军师,却言不听计不从,使得好好一支政府军队变成叛乱军。君聆诗岂肯冒

  险重蹈覆辙?」

  江南道首领听说,这些事他是亲身经历,此时也不断点头。

  另三名首领见状,他们也清楚这位兄弟的出身,对叶敛所言再无怀疑。

  但江南道首领转念一想,又道:「小兄弟,你怎会对李白与君聆诗事迹如此

  清楚?君聆诗又怎会恁地了解李白?」

  後面雪脸色唰地白了、流风也愣在当地。

  『君弃剑』这三个字,虽比不上『君聆诗』,却也是块招牌。

  如果君弃剑出现,必然会被逼问君聆诗的下落,叶敛要如何处理?

  这家伙不蠢哪!叶敛心中微微一怔,但也早就准备好一套说词,当下脸色丝

  毫未改,道:「小子一向崇仰诗仙,对其生平查访入微,所以晓得。各位是否想

  到了一个关键点?皇甫望称誉君聆诗为『天下第一剑』,其剑术名称为何?」

  听过!自然听过!四人异口同声,一齐喊出:「诗仙剑诀!」

  「对,就是诗仙剑诀。」叶敛微笑道。

  他们应该听懂了。

  江南道首领一怔,道:「曾听说李白好击剑游侠,除诗文外,也擅武艺。有

  次安禄山返京述职,玄宗皇帝举办了角力比赛,安禄山技压禁军诸将。却是由李

  白下场击败他……诗仙剑诀?诗仙剑诀……?」

  太湖首领身在太湖,虽然只是水贼,但身处江南著名景点,纵使身逢乱世,

  亦是花红草绿、烟波水涟之中,有时也免不了附庸风雅,对於诗文小有研究,自

  也晓得李白生平,当下接道:「人说李白亡时无亲无故,身旁除了诗文,再无其

  它……但君聆诗的剑术,却又名为『诗仙剑诀』……」

  叶敛道:「君聆诗绝非谮称。李白留下的,不只是诗文。当代天才中,诸葛

  静是『天纵英才的军师』、稀罗△是『天弃鬼才的王者』,敢问君聆诗为?」

  「天赋异才的才子!」太湖首领喊出声。

  叶敛道:「对,才子。你们不觉得吗?君聆诗和李白太像了。」

  「那就是说……君聆诗是李白的徒弟?」江南道首领讶然道。

  叶敛微笑颔首。

  就因为是李白的徒弟,君聆诗才更谨慎。

  『不想当招牌』,的确是一个足以使得君聆诗隐名不出的理由。

  任何一个负有真才实学的人,都不会愿意只当招牌。

  看著这苏州四帮首领的表情,叶敛知道,自己说赢了。

  「依著叶兄弟的说法,我们还是白等了三天!」太湖首领叹道。

  叶敛的推断让四帮首领不能不表示认同,太湖首领更是对他刮目相看,已直

  言称呼这位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为『兄弟』。

  馀三帮首领听太湖首领此言,亦不禁深深一叹。

  明年春分即将举行的『大赛』,虽然方式还未决定,但藉著江南二十二水帮

  的广大联络网,情报传送极快,想必已是布衣亦有所闻。

  寻找君聆诗,更是对云梦剑派有所警剔的群雄的共同目标。

  如今,却又断了一条线索。虽然只是一条来源不甚可信的奇怪线索,毕竟也

  是从无到有。再次的失望,让他们感到灰心。

  江南道首领倒还保持著理智,没教叶敛的舌灿莲花给拐过,目光中仍有敌意

  ,峻声道:「叶敛,还有一事要你解释解释。」

  虽然对方口气相当不友善,叶敛仍保持一贯的平稳态度应答道:「前辈有何

  指教?」

  江南道首领道:「传闻去年十月,你与晨星到了原定帮,雷斯林与寒元同意

  你反云梦剑派的说词,愿意支持你另创新势力。但当年十二月除夕,雷寒二位便

  遭刺身亡。短短两月,你自是仍毫无进展,原定帮予你的承诺也就作罢。即使没

  有任何证据指明你是凶手,但是……很难教人不联想到你!对此,有何看法?」

  叶敛闻言,怔了。

  提起原定帮、提起雷斯林与寒元,不能不让他想到寒星。

  这么小的丫头,不过十二岁罢了,因为自己的一个行动,莫名奇妙的失怙。

  寒星是无辜的。即使已答应收她为徒,让她在世上仍有亲人,但只要一想起

  寒星,叶敛就为自己感到十分罪恶!

  叶敛真想就此离去,好好沈淀一下心情,如果一直抱持著对寒星的亏欠而不

  能自己,那他什么都作不了了!

  但他不能走,甚至连一点点的惭愧都不能表示出来!

  因为现在还有十二支眼睛盯著他瞧。

  叶敛吐口气,隐藏了自己的良心,昂然道:「如果我没有本事、如果我没有

  能力,又怎会有人怕我壮大?」

  「什么意思?!」江南道首领追问著。

  他怀疑这小鬼怎能如此自信?

  叶敛道:「前辈也晓得,小弟前往原定帮时,有晨星陪同。晨星乃丐帮黄楼

  嫡传弟子,他的行动也是依照丐帮帮主徐乞指示而为。即亦,小弟已有丐帮撑腰

  。有人认为我这么作是投靠北武林来诱导南方群雄,也深怕我成了气候,却又因

  为自己一时的判断举止失当,无法阻止南方群雄支持我。无计可施之下,才会狙

  杀了雷斯林与寒元二人,断了我壮大的前途!」

  虽然没有明言,但四帮首领都听得出来:所谓的『有人』,指的即是云梦剑

  派。而判断举止失当,则是元仁右在前年丐帮大会上打伤黄楼一事。

  这一件事已过了将近两年,但顶著名门正派的头,这件事便如同清水中的

  一滴墨,怎样也无法令人无视、忘怀。

  「他们之所以狙击雷斯林与寒元,更深一层的用意是,对於我想说服来支持

  我的南方群雄,便会有所顾忌,怕自己步上了雷斯林、寒元的後尘。如此一来,

  便断了我壮大的途径!」叶敛厉言正色,其实却说得连自己也惊讶 ̄他只不过因

  为流风、雪二人得知云梦剑派与倭族有所往来,便大胆臆测栗原苗、栗原辅文

  姐弟刺杀雷寒亦是云梦剑派指使,其实是污人声名的行为。

  但唯今之计,若不想让自己在南武林陷於孤立无援的情况,则必先抹黑云梦

  剑派!

  四帮首领为此言震愕、流风、雪的神情也变得半信半疑。叶敛的口才实是

  一流。一次便说动了六个人。

  但他心中却在叹息著 ̄乾爹,我终於还是步上你诡道的後尘……

  天纵英才的天才军师!诸葛静哪!

  你在世时,一意坚决的不让叶敛跟姓诸葛,便是不想让叶敛再入诡道。

  奈何,你的苦心仍是白费!如此情况,你身为天才军师,又算到几分?

  「云梦剑派!恁地狼子野心!」太湖首领忽地高声咒骂著。

  江南道首领也道:「只为了铲除异己,以暗杀手段对付南武林的同道,确然

  令人不齿……」

  另一人直接向前一步,一手搭上了叶敛肩头,正色道:「叶兄弟,我库流嘉

  虽是山越出身,心中也有义理。暗中对付你的人如此无耻,我岂能怕了这等小人

  ?但教库流嘉在一日,杭塘帮挺你到底!」

  叶敛拱手称谢,同时也就著油灯火光,打量著这名山越男子库流嘉。

  十分年轻,还不到二十五岁罢?这么年轻就当一帮首领,或许是承袭父位、

  也可能库流嘉本身才华卓越……

  最後一人,听了库流嘉的话,也连连点头。

  暗杀武林同道,无论任何理由,都不可能为这等重义重理的草莽英雄接受。

  看著眼前四人的神情,叶敛心里不禁笑了。

  云梦剑派上下文武双全,尤精兵道。但你错就一著,就错在挑衅丐帮!一著

  误子,全盘皆输!我叶敛就咬著你这伤口穷追猛打,只教南武林群雄记得云梦剑

  派如何穷凶极恶,却忘了你们才智卓越!

  这一场,我又赢了!

  此时雪忽然走上几步,道:「四位前辈,可否容小女子请教一事?」

  四位首领闻言,均是一怔!

  不为雪青春漂亮、也不为她语音清扬,只是自惭。

  雪这一开口便是十分礼貌,声调委婉,但一字一句又相当清晰,不说草莽

  英雄,即使士族女也不过如此。他们适才却一发话便称其为『倭寇』,实是失

  礼之至。

  汉人一向自负文化,怎知这一来一往之间,倒显得倭族比汉人更有文化!

  惭则惭矣,话却不能不答。库流嘉最为年轻,脑袋动得也快,随即回道:「

  相较於汉人,你我都是外族,汉人讲求有容乃大,对於外族朋友也是一视同仁,

  姑娘有事即问,我等必知无不言。」

  他话说完,另三位首领都投射给他感激的眼神。

  库流嘉是山越出身,的确也是外族。由他出面发话,对於三位惭愧不已的汉

  人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下台阶。

  雪也明白个中道理,当下自是不好有任何表示,只是欠身一礼,道:「四

  位前辈来此,必是来等候君聆诗了。敢问四位,又怎知晓君聆诗将会来此?」

  这不问则已,一问下来,又勾起四人心中的疑窦。

  四人分别自怀中与袖袋里摸出四张短笺,交到雪手上。库流嘉道:「我们

  已在此等候三日。这便是我们来的理由。」

  雪将四张短笺一一检视,内容一致,都是言明三月十四日乃林家堡一门忌

  日,来到林家堡,即可能找到君聆诗。

  流风与叶敛也分别凑头去看。叶敛看得分明,喃声道:「字迹一模一样……

  但字丑了一点,看来不是一个常拿笔杆的人写的。」

  「是啊,我写的说不定也比他好看!」太湖首领附和道。他身在太湖,也学

  文写字、习作诗赋,虽然作品极差,但对於写字倒有几分自信。

  太湖首领说完後,现场忽然一片沈默。

  雪非常仔细的将四张短笺一看再看,但却理不出什么头绪。

  流风看雪眉头紧皱,便在她手上取过一张,细瞧以後,笑道:「我看懂了

  。」

  雪疑道:「你懂了什么?」

  流风一向尚武,她很清楚,看字,她认为流风不会比她要早找出线索。

  流风道:「这字丑的程度,不是拿笔拿不好,是根本不会拿。而且,也才刚

  学写汉字不久。我以前写出来的字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听了他这说话,雪连连点头。

  叶敛却已理出头绪,道:「即亦 ̄这四封短笺若非文盲所写,便是初习汉字

  的外族!」

  又是外族!

  库流嘉道:「不会是山越人。我山越於南朝期间,汉化已深,可以说没有不

  识汉文的人了。但其馀外族,要到江南,似乎又太遥远。如果有外族来到江南,

  不可能没人发现……」

  叶敛道:「重要的是,这短笺所写只是虚言,如今已经证实。四位离开帮中

  三天,也还有紧要事得处理罢?」

  四人对视,心晓叶敛所言不虚。

  如果这四封短笺只是调虎离山?

  思及此处,四人齐声道:「我们先告辞了!」

  叶敛一笑,也拱手道:「不送!」

  江湖草莽不需要太多礼节,四帮首领当下鱼贯而出,各自漏夜返回帮中。

第九话 林家堡中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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