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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话 人 当归猪脚 ̄之三

    回到襄州次日一早,叶敛起床後一出房门,便听到隔壁房间一阵叫嚷:「哎

  哟!痛耶!小力一点嘛!我早说不要弄这什么劳什子的辫子了!」

  隔壁是寒星的房间,房门大开,叶敛探头一看,只见梳妆台前,魏灵一手绾

  著寒星的头发、一手拿著梳子、口里则含著一条细绳。

  寒星仍在嚷嚷,药师小狼则只是坐在一旁。

  「造反啊?」叶敛走进房间,道:「这野丫头,给她绑头发,过半天便乱了

  ,没用的。我瞧还是剃光容易些。」

  魏灵空出一支手来拉下细绳,道:「讲这什么话,女孩子家剃光头发能看么

  ?」

  寒星小脸一沈,也道:「笨师父,你想当和尚,我也不一定要当尼姑啊!咿

   ̄魏姐姐,轻些啦!」

  一讲到和尚,叶敛便想起了头顶海鸭的怀空,生怕寒星也想到他,那心情一

  定又给打坏了,急忙叉开话题,指著魏灵手里的梳子道:「这梳子也太旧了。用

  它来梳你的一头杂草,怕它会断吧?」

  「旧是当然旧了!」寒星板起脸孔,道:「这是我爹送给我娘的定情信物,

  十几年了!不过你说杂草是什么意思?明明就是你一路上不肯住客栈,硬拉著我

  餐风露宿的!咿 ̄魏姐姐,让我先去洗个头好了!」

  魏灵听说,也放了手,无奈一耸肩,道:「你要洗头不会早说?现在这样子

  ,我真的弄不来。」

  魏灵一放手,寒星一个劲儿便自椅上跳到地上,一迳冲出房门,朝洗澡间跑

  去。药师小狼很快也跟了出去。

  寒星出门以後,房里就只剩魏灵和叶敛了。

  叶敛从魏灵手里拿过那把旧梳子,盯著看,竟发起愣来。

  十四年前,叶敛与诸葛静路过江州,身上的盘缠花得一点不剩,两人都饿了

  两天。其时,诸葛静听说江州城里有间大宅,不久前莫明奇妙的人去楼空,登时

  贼性大发,潜入那间大宅偷了一根翠玉金钗。

  後来,叶敛与诸葛静到达云南,认识了谢祯翎……也就是叶敛的乾妈。

  好巧不巧,原来乾妈就是江州那间空宅子原本的主人。

  那年的冬至,诸葛静将金钗挽回谢祯翎头上,然後便出门了。

  乾爹挥动著乾妈编给他的金羽扇、穿著爷儿俩曾赖以为被的鹤氅,潇洒自在

  的离去……

  那个背影,是叶敛最後一次看到诸葛静。

  看著这破旧的梳子,叶敛忽然想到……

  金羽扇和翠玉金钗,不也明摆著正是乾爹、乾妈的定情信物吗?

  寒星接承了父母的定情信物为遗物;那么,诸葛涵岂不能?

  金羽扇太过亮眼,放在身上必然招惹嫌疑,那也罢了;小小一根翠玉金钗,

  诸葛涵是个女孩儿,将它挽在头上,却是再正常不过了吧!

  叶敛一思及此,极为兴奋,不禁握紧了拳头,叫道:「是了!就是这样!」

  「就是哪样?」魏灵问道。

  叶敛一怔回头,只见魏灵捧著一条旧得像破布的鹤氅,站在自己身後。

  叶敛满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将旧梳子放回桌上。

  其实,诸葛静所盗的那根钗子,虽则价值不菲、却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

  光就襄州城内,相同的钗子只怕便能找出五六根来。更何况叶敛对於那根钗子的

  模样印象也不深,即使见了,也未必认得。

  他会如此兴奋,终究还是因为诸葛涵下落全无……

  不管是遍布中土的丐帮情报网、还是瑞思等踏遍各地的一行三人回纥行商,

  找了一年多,半点消息也没有。

  是故,只要每次发现了一点些微线索,便值得叶敛欢呼庆贺了。

  同时,魏灵也将鹤氅塞回叶敛怀里,道:「你寄放的东西,还你了。」

  见了这件鹤氅,叶敛不禁脸现温情,低声道:「谢谢。」

  「物归原主,谢什么?」这句话倒真教魏灵听不懂了。

  叶敛起身穿上鹤氅,细细的抚mo著,道:「若是别人见了这件鹤氅,保不定

  直接拿去当抹布用,你却把它留了半年。光就这点,便值得谢了。」

  魏灵听了,不知怎地居然脸上发热,忙道:「我可不是为你留的!只是人无

  信不立,说好了用它当抵物,自然要留著!」

  叶敛一笑,走出房门,正见了寒星洗完头回来。

  但只是洗头,怎弄得一身湿?叶敛问道:「你是洗头还是洗澡?洗澡要脱衣

  服的!还是你嫌天气太热,跑去泡水去了?」

  「才没有!」寒星气呼呼的回头,戟指喝道:「都是它啦!不乖乖的让我帮

  它洗澡!」

  叶敛顺指看去,药师小狼湿漉漉地出现在走廊那头。

  魏灵也行出房门,只见寒星衣衫不整、浑身湿透,身上还黏了许多毛;药师

  小狼毛发覆眼,形容也是极为不堪,讶然道:「你们是洗澡还是打仗?」

  眼见寒星双手叉腰,双眼直瞪著小狼,明摆著还在和小狼呕气,叶敛只得笑

  道:「毛多的动物一向都不喜欢洗澡的。你快去换套衣服,把头发弄整齐比较重

  要。」

  平静的生活转眼即过,时序进入公元七七三年的七月。

  晨星坐在厅中,静静的坐著。

  过不多时,叶敛进入。

  晨星一抬头,却见寒星也跟在後头。

  即使回到襄州,寒星也还是黏著叶敛不放;也或许可以说,叶敛十分不放心

  让寒星落单。

  晨星招呼二人坐下後,劈头便问:「你们是不是在涿鹿遇到过一个很怪异的

  和尚?」

  叶敛与寒星双双一怔,对视一眼後,看向晨星,点了点头。

  「然後,是不是很没礼貌的吵了一架,就走掉了?」晨星又问。

  「才没有!」寒星马上嚷道:「是他打小狼的主意!」

  晨星不作搭理,看著叶敛,要他作答。

  叶敛迟疑了一阵,才道:「没错,我们是对他嚷嚷了几句。」

  寒星听了又叫:「哎哟!笨师父,明明就是他……」

  叶敛随即伸手住寒星的嘴,摇了摇头,制止她再说下去。

  晨星轻叹一声,道:「叶敛,你记不记得那把摺扇?」说完,手指墙壁。

  晨星家的墙上有不少挂画、摆饰,其中的确有一把摺扇。扇上有题字,写著

  『一切有法为,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题字人的署名,是为『不空和尚』。

  不空?叶敛细细回想,似乎正是怀空所说,他的师父!

  晨星见叶敛似已找回记忆,便道:「你们初到襄州时,我便同你们说过了,

  我认识不空大师的两名徒弟。」

  「就是怀空和海鸭?」叶敛****。

  晨星点头道:「对,就是他们。那时魏灵也有说过,不空大师乃是御前佛法

  念说、国级公爵。他以一外族和尚的身份,能得国级公爵的封赐,且不论他到底

  有没有那个本事,至少可以证明,他在当今皇帝面前极有地位。」

  叶敛一想不错,便颔首应是。

  说到这儿,晨星忽然脸色一沈,怒道:「你知道!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放

  任寒星与怀空叫嚷?你可晓得这其中利害关系!?」

  他这一叫嚷,著实将寒星吓了一跳。

  原来晨老夫子发起脾气,也不好笑!

  寒星身子一缩,忙躲在叶敛身後。

  叶敛伸左手拍了拍寒星的头,向晨星道:「我想我知道有什么利害。」

  「你知道?好,你说说看!」晨星沈声道。

  叶敛道:「怀空知道我曾在灵州不动刀兵劝退了吐番五千骑兵,当然也曾听

  说我同你一起去过原定帮进行游说。所以在涿鹿分手以後,他便捎信与你,告知

  我们曾见过面。」

  见叶敛所言一点不差,晨星怒意稍息,道:「再来呢?」

  「再来……」叶敛续道:「你与怀空本有交情,如果当日在涿鹿我们能与他

  打好关系,自有本钱使他在不空面前多加美言。不空对我们的印象好了,也能在

  皇帝面前说咱的好话。如此一来,我们的行动,便可以获得在朝份子一定的支持

  ……」

  「没错。再来?」晨星又道。

  叶敛一愣,道:「再来?」

  见叶敛已无词了,晨星一叹,道:「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找到诸葛涵!

  这一句话,叶敛几乎便要脱口而出。

  但一想不对,找诸葛涵是私事,晨星所言该是公事。

  至於公事方面,最重要的事应该是……

  「建立名声。」叶敛答道。

  「没错,就是建立名声。」晨星道:「你目前作过为天下人所知的大事共有

  两件:其一便是说退吐番五千骑兵、其二是游说原定帮,使得雷斯林、寒元二人

  同意支持你,而後遭到暗杀。我们需要的,自然是第一种名声。同时,这也是对

  你最有利的状况。」

  叶敛一怔 ̄他几乎已可想到接下来晨星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晨星又道:「如今天下公认的高手,有皇甫盟主、本帮徐帮主、

  云梦三蛟与元仁右、于仁在,再者便是君聆诗。但其中以君聆诗、屈兵专声望最

  响;而众所周知,丝毫不懂武艺的诸葛静又与君聆诗齐名,你道这是何故?」

  「因为他们擅兵……」叶敛讷讷回道。

  这时,叶敛心中已有了抗拒感。

  「对,因为他们擅兵!」晨星霍地站起,说道:「如今吐番连年进犯,朝廷

  大将除郭子丁外,几乎无人可拒。如果你能带领军队抵御吐番几次大规模军事行

  动的话,你的名声将会扶摇直上!但……但你竟然放任寒星与怀空叫嚷!」

  叫嚷才好啊!叶敛心中暗道。

  我……我不想用兵!

  此时叶敛脑中,满满充斥著君聆诗掘墓时的外悠内伤、以及一块墓碑的影像

  ……

  『诸葛氏静.妻谢氏之墓』……

  天赋异才的才子君聆诗!天纵英才的军师诸葛静!

  君聆诗知兵,十四年前的锦官、永安联军与云南所属的军於嘉陵会战,

  这一战让他失去了爱的织锦。

  诸葛静知兵,他十四年前连番定计战胜声名卓著的云南骁将,结果现在也落

  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叶敛心中对於兵道,有太大太大的厌恶感!

  晨星似无所觉,仍自言道:「但如今,你与怀空关系没打好,想统领朝廷军

  队已是无望。只能寄望皇甫盟主调派北武林群雄供你差遣了。」

  这些话,叶敛一句都没听进去。

  「师父?师父!」

  叶敛一怔,猛地回神,才发现寒星正在叫唤自己。

  寒星见叶敛终於有反应了,便指指晨星,道:「晨老夫子叫你。」

  「我还没说完,你神游到哪去了?」晨星不悦道。

  叶敛一叹,道:「除了要我带兵作战,要说什么都随你。」

  晨星闻言,眉头不禁一皱 ̄叶敛身为当世两大兵家的义子,反而恶兵,这是

  怎么回事?

  他当然不会知道,甚至叶敛也不知道,那深不可测的兵道有多么可怕。

  那是,一种令人无法自拔的诡计游戏……

  以千万人性命为赌注的游戏!

  天才如君聆诗、诸葛静,都惊觉了这游戏的危险性。但当他们想从中抽身时

  ,却为时已晚,致令一失足成千古恨。

  但话仍然必须要说,晨星道:「现在是身份问题……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多

  少人知道你是君弃剑?」

  叶敛一怔,细细回想……

  屈兵专知道,等若云梦剑派都知道;栗原辅文、神宫寺流风等倭族人知道;

  甚至连杭塘山上只有一面之缘的蓝娇桃,也曾紧急改口。

  但即使改了口,却也很明显,他也知道。

  再来,还有『没钱就扁』中仅馀的二人:曾遂汴、李九儿,以及瑞思、宇文

  离、白重……

  原来,还真不少!

  叶敛无奈一笑,道:「挺多的,还真挺多的。」

  「那就别瞒了。」晨星点了点指头,道:「再过三天便是七月十五,丐帮要

  在洞庭湖君山大会。已有消息传来,吐番去年被破坏的逻些城已重建完毕,料想

  近期内便会发兵来犯中土。你与我一同前去与会,届时,你便公布身份。然後帮

  主会帮你联络皇甫盟主。」

  「要我带领丐帮群雄去抵抗吐番军?」叶敛不禁惊问,见晨星点头应是,便

  无言了。

  「除此之外,很难有其它方法让你的名声一举赶上云梦剑派。只怕你别无选

  择。」晨星语气极为笃定。

  叶敛抚额不语。

  我竭力逃避,它却紧追不舍……

  难道,我的行为也正是『抽刀断水』……而它,正是『水更流』?

  去他娘的!为什么我学会的偏偏要是这一句!

第十五话 人 当归猪脚 ̄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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