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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二话 极度自信 ̄之二

    君弃剑一听屈戎玉说要去襄州,自然更不可能动桨了,但又知道屈戎玉口齿

  伶俐,未必辩她得赢,索性闭目打坐,形如入定。

  屈戎玉见了,便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道:「现下天色也不早啦,你如果打

  算在湖上过一夜,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不过先告诉你,我睡觉时习惯除去外裳

  ,只穿亵衣亵裤。再加上你这一身破破烂烂、衣不衣布不布的模样……若有人见

  到了,会怎么想?会怎么传?这里离鄱阳剑派不过几十里罢了,若巧传到蓝沐雨

  的耳里,那会怎样?我倒顶好奇的。」

  在庐山上,神宫寺流风以『太刀乱舞』的刀技,在君弃剑身上留下了无数刀

  痕,虽然『回梦汲元阵』中的水灵气息不仅已将君弃剑全身伤口治愈、连刀疤也

  是极浅,但被砍得稀巴烂的破衣可还没换掉。

  君弃剑睁眼,即见屈戎玉已脱下纱衣,准备解开腰带,再看天色已近黄昏,

  再过会儿马上便天黑了,更不打话,随即抓起船桨猛摆。

  这会子,君弃剑刻意不循水流方向行船,甚至将船驶得摇摇晃晃、随时都会

  翻船的模样,屈戎玉却仍稳坐不动、似笑非笑地道:「我从懂事到十岁拜师为止

  ,一共八年,每天都在湘江里泡上四、五个时辰,你以为我可能会晕船吗?」

  君弃剑自然不可能答话,但也知道自己是在白费工夫,於是放慢了船行速度

  、也划得稳了许多。

  屈戎玉也不再出声,迳自稀目端坐,趁著船行空档练起了吐纳。

  君弃剑一边摇桨、一边凝神听著屈戎玉的呼吸声,但觉其吸吐的间隔忽长忽

  短、声量也是忽高忽低 ̄至拙处,犹逊贩夫走卒;巧妙处,似不下於皇甫望 ̄实

  听不出她的内功造诣究竟如何!若不论其内功修为,只看她在『庐山集英会』开

  始时攀上山门梁柱的灵动、再见她自楼船跃下小船的轻盈,即感其潜力无穷,实

  是难以估量的一代武学奇才!

  日已昏黄,照到了端坐不动的屈戎玉身上,由於屈戎玉肤质如玉般晶莹无瑕

  ,能够反射光线,一时竟似极了庄严圣洁的白玉观音像!

  君弃剑心头一震 ̄世上怎能有这等人物?

  这胡来之极、却又聪慧之极的姑娘,究竟是敌是友?

  赶在日落之前,君弃剑即将船泊到了入江口处、在参加『庐山集英会』之前

  曾落脚的湖口镇,一言不发,迳自上岸。

  船一停下,屈戎玉即已收功,眼见君弃剑已离船了,急急赶到他身後跟著。

  君弃剑随意拣了一间客栈便即行入,屈戎玉却未立即跟进。

  由於在『庐山集英会』前,君弃剑与君聆诗、徐乞、皇甫望等便已在湖口镇

  滞留过一段时间,当时他又是夺◇的大热门,可说一言一行都会引来许多人的注

  意,这湖口镇里上至官差、下至贩夫,识得他的人著实已不在少数,这店小二此

  时认出了君弃剑,即道:「君公子原来没事!要住宿是么?」口气不卑不亢。

  若在会前,抢著免费供应君氏父子食宿的客栈实是所在多有,如今君弃剑已

  在『庐山集英会』中落败,声势也一落千丈,由区区一个店小二的口中便已听得

  出来。

  君弃剑也不在意,道:「对,一间房。」

  店小二未即应是,只把眼光在君弃剑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几乎快

  把君弃剑身上衣服的破洞数量都给算出来了,才道:「要付店资才成。」

  君弃剑一怔,他自然十分清楚,身上实是分文不明!便是原先有些碎怠,衣

  物破烂如此,也早就给掉光了。

  这客栈送往迎来,也不知接过多少客人,店小二早已练出了一双观心测意眼

  ,马上便看出了君弃剑是拿不出怠两的,便道:「看在君公子还有几分声名的面

  子上,若是马房、柴房,掌柜的或许能同意让您免费住上一宿……您待要哪间?

  权且说来,小的再问问掌柜的去。」客栈内寥寥无几的客人也都投注著关切的目

  光。

  君弃剑呆然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世道竟如此现实!也没想到,一场『庐山

  集英会』,可以将他捧成英雄、亦能摔成过街老鼠!

  其实他自幼跟著君聆诗,什么苦也吃过了,真要住马房、柴房,也非什么难

  事,但那一双双等著看戏的眼光,又教他怎能真开口说要住马房、柴房?

  待要拂袖而去,岂不是等栽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店小二了么?

  况且,他的衣袍袖子早被神宫寺流风截断、诸葛静遗给他的那件鹤氅也已随

  风化成了片片布块,君弃剑实无袖可拂!

  君弃剑呆立不动,心中只感到悲切莫名 ̄我居然落魄一至如斯?

  「我要上房。」屈戎玉步入客栈,昂然说道。跟著,将手上的布包递给了君

  弃剑。

  屈戎玉那惊世骇俗的行为,早也已声名远播,况且她又生得『极为好认』,

  她一现身、出声,店小二原该要唯唯诺诺地照办,但却一时呆了。

  客栈中人皆已呆了。

  这也不奇,第一次见她而能不发愣之人,实是寥寥可数,屈戎玉早已习以为

  常,当即喝道:「有没有听见!我说我要上房!」

  小二给她一喝,浑身不自禁打了个颤,忙向楼上喊道:「一间上房!」跟著

  站到了屈戎玉身旁,展臂道:「姑娘请!」

  屈戎玉却不搭理,直盯著君弃剑瞧。

  君弃剑形如木人,提著屈戎玉所给的布包,站著,一动不动。

  小二窘了,不知该不该收回手臂。

  半晌後,屈戎玉才说道:「一间?」

  此语似是自言自语,但却见君弃剑身子一抖,摇了摇头。

  屈戎玉即转向小二道:「我要两间。」

  小二连忙应是,朗声向楼上吩咐後,再次展臂,改口道:「君公子请!屈姑

  娘请!」

  在上楼到进房的过程中,君弃剑脑中已是一片浑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作些

  什么。

  直到关上房门,发出了轻轻一声『咚』,君弃剑身子一震,才回过神来,随

  即深深叹了口气,颓然坐在椅上。

  他知道、很明显的感受到,浑身的水灵气息已让他拥有了许多人苦练一生也

  无法达到的修为境界,但是……仍然受辱於区区一个客栈小二……

  钱莹曾说: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武艺,在江湖上,不管想作什么都有所困难

  。故他也曾经以为,只要不断的磨链、让自己变强就够了,可如今,事实却又似

  乎并非如此……

  一切问题回到了原点 ̄为什么要变强?

  他曾经说服了南武林水帮联盟,现在这件事成了他被水帮联盟敌视的主要原

  因;他曾经定计逼退吐番大军,如今没人会记得他有这等能耐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庐山集英会』!他自己一手促成的『庐山集英会』!

  刚刚,君弃剑甚至有点冲动,想一掌将那店小二毙了!

  此时,有人将门打开了。

  君弃剑扭头望去,进来的人是屈戎玉。

  未待君弃剑出声逐客,屈戎玉迳已说道:「如果我是你,刚刚我就直接把那

  小二给宰了!」

  君弃剑微微一怔,摇头道:「杀人也要有个理由,他刚刚一点也没说错、作

  错,杀了他,只显得我更理屈了。」

  屈戎玉冷哼一声,道:「兵家杀人,无需理由!」

  君弃剑仍然摇头 ̄他知道自己是兵家,但顶多是半个兵家。

  他是一个有『人性』、有『道德禁区』的兵家,不可能因此杀人。

  屈戎玉知道这是君弃剑的原则所在,便道:「你可以不吃不喝,也饿不死,

  但我可不行。我已经要了些饭菜、也要了善酿,等等你喝酒、陪我吃个饭,就当

  还我一条命,行吧?」

  君弃剑点了点头。

  屈戎玉又道:「那,你在『回梦汲元阵』中一睡二十天、跟著又赶了六天的

  路,先去洗个澡吧。那布包里,是我刚刚买的衣服。」

  君弃剑再次点头,提起布包,便拉开了房门。

  「喂!我还有第二个要求!」屈戎玉喊了一声,见君弃剑回头了,便道:「

  你不要再开左襟了。就当是还我弹了那一首『听屈戎玉弹琴』吧!」

  自寒星死後,君弃剑一直都是衣开左衽……

  君弃剑虽然早就知道、此时才真正肯定:在庐山上,他对列成子使出『抽刀

  断水水更流』一击失利後,那首自山下传来、倒弹倒唱的『听蜀僧弹琴』,确

  然是屈戎玉所奏的。

  这一条,的确也算得是人情。於是,君弃剑再次颔道,便走了。

  屈戎玉独个儿坐在房里,不久,即响起了敲门声。

  屈戎玉知道该是小二送上了酒菜,即道:「进来!」

  小二开了门,将酒菜置桌後,即笑脸盈盈地问道:「屈姑娘还有什么需要,

  可以让小的效劳?」

  这明摆了是小二见屈戎玉美貌,想献殷勤来的。屈戎玉厌烦的瞥了那小二一

  眼,才知道即是方才给君弃剑难看的那人,脑中念头一闪,随即面露微笑,道:

  「你过来些。」

  小二见说,满脸堆欢地靠上两步。

  屈戎玉高举右手,衣袖滑下、露出了洁白细致的小臂,看得小二一时傻眼,

  屈戎玉则将纤指在小二脸颊上滑过、一路向下抚过了小二的下巴、颈子,小二只

  感到浑身酥麻,直比躺在金块堆里睡觉还要舒服!

  屈戎玉一手摸到了小二的心窝,小二已忍之不住,几乎就要伸手去碰触屈戎

  玉的手臂,屈戎玉见状,指尖微一使力,将小二推退了数尺,拢下衣袖,娇笑道

  :「别噎著了。先出去吧。」

  这句话狻有诱意,听在小二耳里,彷似要他等夜深再来,一时笑得合不拢嘴

  ,连道:「是!是!我先出去!」

  待得房门一关,屈戎玉脸上的娇笑随即化为冷笑。

  「你眉宇之间显有杀气。」忽然有个音调持平、不高不低、也无抑扬顿挫的

  声音出现在屈戎玉身後:「不怕让君弃剑看出来了?」

  屈戎玉猛然回头,只见一名身著黑色短衣、蓄著半长不短散发披肩、面貌极

  其平凡、再怎么看还是只有平凡、再怎么认也会记不起来的『中庸人』,不知何

  时,竟已无声无息的站在自己背後。

  屈戎玉心头一惊,立即起身退步离开『中庸人』数尺。

  『中庸人』见了屈戎玉的反应,面上表情殊无变化,仍自操著他那一口发音

  极其正确、但又让人听了极不舒服的声音道:「我还道屈戎玉是当今天下第一奇

  女,原来也会害怕?」

  屈戎玉闻言,随即露出微笑,道:「人之会所以害怕,是因为无知,我既然

  不晓得你是什么人,也就是对你无知,若怕,也在情理之中。」

  中庸人道:「兵家原来也讲『情理』?」

  屈戎玉道:「岂不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兵家乃万人敌,但能敌

  万人者,非独一人,乃兵家驱千人敌之也!既需驱人,人自有人性,如何能够不

  怕?」

  中庸人听了,发出笑声,但唇齿不张、脸上肌肉不动,道:「你这说法,竟

  与当年的『天弃鬼才』如出一辙!」

  十五年前,云南王稀罗△麾下有号称『云南三将』的三位好手,其中的『云

  南第一强者』,名为巴奇。

  稀罗△曾告诉巴奇一段话,这段话此时几乎已成佚语,屈兵专是少数知道的

  人之一,他也教给了自己极其疼爱的孙女儿。

  那段话是这样的……

  王曰:「君有万夫不当之勇,然可敌万人而不败乎?」

  对曰:「不能。」

  王曰:「然则,此语何解耶?」

  对曰:「不解。」

  王曰:「能敌万人者,非****,千人也。君率部征战,甘冒矢雨、亲临前线

  ,示勇於三军,振军士威、堕敌之气,则军可以一当十。军少於敌足胜、多於敌

  能歼,乃至百战不殆!以匹夫之勇励军,使军皆勇,此曰『勇冠三军』。君正乃

  勇冠三军之辈,吾欲以南诏军兵交君,故君有『万夫不当之勇』也!」

  中庸人一口便点出此语来源,屈戎玉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动摇了!

  同时,由对方发出笑声、脸上表情却丝毫未改,屈戎玉可以笃定,这人定是

  戴著人皮面具!

  中庸人似是一眼便看出了屈戎玉心中的震撼,淡然道:「别怕,我不是来找

  你的,我是来找君弃剑。」

  「哼!谁怕你了?」屈戎玉又复归座,取过一只竹林杯、斟了杯善酿,自顾

  饮下。

  一杯善酿入腹,屈戎玉随即面泛霞红,显然极不善饮。

  中庸人见了,即道:「善酿虽是好酒,却容不得多饮。在下介绍一样饮品,

  姑娘应会喜欢。」言罢,便自怀中摸出了一抹方巾,在屈戎玉面前展开。

  屈戎玉虽不善饮,但竹林杯小,装酒也少,意识尚称清楚,见了方巾中乃是

  寥寥几片茶叶,聚云堂所处的衡山,原也是相当盛产茶叶的地方,屈戎玉对茶的

  认识亦算不浅,一眼即认出那是龙井的茶叶,便道:「喝茶原是不错,但你就给

  这几片,未免显得小家子气!」

  中庸人并不答腔,迳执起一旁小炉上烧著的热水,便用桌上的茶具冲泡著他

  那几片茶叶。

  君弃剑此时沐浴已已,正好入房,见了房中多了一人,自顾地冲茶,一时也

  不出声,只是静静看著。

第卅二话 极度自信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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