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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四话 回头是岸 ̄之二

    屈戎玉站在庭中,念头亦不断转动:「他们疑我加害那两个老和尚,出手便

  不容情。但若我能打得赢他们,则定会说是我杀了涯识,从此天涯海角、便是号

  召天下英雄,也不能放过我了;若我打不过他们,也就是说涯识并非我所杀,但

  给他们围攻之下,我岂还能有命?这一仗,我实在太过吃亏,都怪那四个颠子坏

  事!」想到这儿,狠狠地瞪了岭南四颠一眼。

  李虑见了,招呼道:「点点点姑娘,小心点,回悟出手了!」

  屈戎玉微怔,果见身处自己东侧的回悟又是一掌拍出,心晓回悟乃是这蒲台

  山於无识、涯识以下的第一高手,绝不敢与其硬搏,脚步一错,立即向南移了一

  尺,回悟一掌便打了个空。

  岂料回悟先行出手,原便只是诱敌後退,屈戎玉既往南闪,南侧的岸悟跟著

  出手,又一掌向屈戎玉侧腹击来!

  屈戎玉只感到背後一股劲力袭至,也觉得这一掌於己并无太大威胁,转身认

  准来势,也出一掌与岸悟对击。

  岸悟乃『回头是岸』四武僧之幼者,不过二十出头,功力尚嫌浅薄;屈戎玉

  却是屈兵专最疼爱的孙女,在正式入门之前,即已破例让她於『回梦汲元阵』中

  过夜数十次,即已打下根柢;後又徒居聚云堂,以于仁在为师,又在聚云堂的『

  聚云汇雾势』修习过一段时日,加以天资过人,无论剑术、轻功、兵道均是一点

  即通,不过一十七岁年龄,其武艺已与派中不少『仁』字辈师叔不相伯仲了!

  如此一掌对击,并无丝毫花巧,高下立判,岸悟竟踉跄後退数步!

  屈戎玉击退一人之後,回头一看,头悟与是悟二僧,又分自西侧、北侧并肩

  攻至!屈戎玉心知此时万不能手下留情,否则捱上一记,四人齐上,便绝无生望

  ,当下深吸口气,左掌先出,相隔尚有丈许,便已击向西侧的头悟。

  头悟虽是主动,但只见屈戎玉一掌劈来,力道却大得出乎意料,原先只出右

  掌,又急出左掌相叠,双掌之力合一,与屈戎玉这记劈空掌硬撼一记,身子微微

  一晃,勉强接下。

  屈戎玉对头悟劈出一掌之後,并无空闲去注意是否得手,是悟业已攻至面前

  ,是悟这一掌直打向面门,同时又感到右侧人影晃动,知是回悟再次出手,以一

  记地堂腿扫向自己下盘,索性身子後仰,使得是悟一掌打空,屈戎玉双手正抓住

  了回悟脚踝,她身轻如燕,回悟这一脚并无所阻,仍自扫尽,屈戎玉双足略一使

  力,翻身後跃,踢出一脚,正准准踢在是悟背门之上。同时双手放开、藉力前跃

  ,即与『回头是岸』拉开了丈许距离。

  还未有时间歇气,抬头一看,却见回悟、头悟、岸悟三人已同时攻上!

  回悟化掌以指、头悟收掌出腿、岸悟握掌成拳,各出招式。

  跟著捱了一脚、却未受创的是悟也随後迎上,双掌一拍即分,成大开大稀之

  势!

  旁儿王传叫道:「摩诃指!」

  秦成道:「扫叶腿法!」

  李虑道:「伏虎拳!」

  铁无敌道:「大日如来掌!」

  屈戎玉听在耳里,一时大骇!

  伏虎拳固不足道,那摩诃指、扫叶腿法、大日如来掌都是佛门中上乘武学,

  任一门也不下於皇甫望的『柔风掌』,这些和尚不过三十来岁年纪,居然竟已习

  得如此精妙招式!

  回悟一指疾出、直点屈戎玉左肩;中间岸悟双掌齐出、拳风呼啸,直捶其胸

  臆;右侧头悟上身已然压低,双手撑地,双腿分扫屈戎玉左右足踝!

  後头跟著迎上的是悟足一点地、高高跃起,双臂展开,竟如猎鹰搏兔之势!

  屈戎玉知道自己的功力顶多只能与回悟匹敌,万无可能同时接下四人攻势,

  即向右侧身,避其强者,同时左掌化如舞蝶,反手抚向岸悟面门。

  云梦剑派素以『归云晓梦剑法』、『凌云步』二门武学著称於世,并未听说

  有甚么过人掌法,但屈戎玉这一抚却暗藏柔力,岸悟心头一惊,急忙收拳换招,

  五指成爪,迳抓向屈戎玉右腕脉门!

  这『虎爪功』,也是佛门一项绝技!

  想岸悟年纪既轻,若非资质过人,何能与『回头是』三人并列为蒲台一等武

  僧?原来他先出伏虎拳,正是诱屈戎玉上当罢了!

  此番猝不及防,屈戎玉一抚不中,右腕随即给岸悟拿住,忽又感左肩吃痛,

  不需转头即知定是回悟一指不中、当即变招转向,正值屈戎玉右腕被擒,一指中

  的!

  跟著头悟双腿一扫,屈戎玉重心已失,下盘不稳,随即给扫得向前仆倒。

  上方是悟一齐出招,屈戎玉身子才刚低下,是悟双掌也已印上其背!

  这一掌真是全力施为、绝无收手,屈戎玉硬生生捱下,身子即如石落地面,

  碰地一声大响,花岗石作成的铺板竟也给她撞裂了。

  屈戎玉呕出两口鲜血,即已昏迷。

  『回头是岸』四人摆开『韦陀伏虎阵』,原是无往不利,便是涯识也得用尽

  全力,方能与其打成平手,此时重创了屈戎玉,四人却是面面相觑。

  「好啊!给无识方丈、涯识大师报仇了!」王传击掌笑道。

  「有没有搞错?就说不是她杀的了,报什么仇?」秦成啐道。

  「唔……点点点还有没有气啊?」铁无敌愁然道。

  「四位兄弟下手重了一点……」李虑皱眉道。

  岸悟走上几步,探了屈戎玉鼻息,查觉还有呼吸,即道:「她还活著……」

  是悟面有愕然之状,道:「她……难道真的……没带兵刃?」

  头悟疑道:「或者是早将兵刃藏起来了,免得被我们发现?」

  回悟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她是云梦剑派门人,若以剑为武器,必然

  爱剑逾於性命,断无弃剑之理……」他原是眼见师父、师叔骤亡,情绪极为激动

  ,出手并无保留半分,此时见屈戎玉被自己师兄弟四人围攻,彻头彻尾也没亮剑

  ,人即已连捱重击、阉阉一息,也不禁懵了。

  若屈戎玉擅於剑术、身上有剑,遭此恶斗场面、攸关性命,万无可能至死不

  肯出剑。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根本没带剑!

  想云梦剑派不仅是挑衅丐帮,还接连暗杀了原定帮的雷斯林、寒元,接下来

  又灭了杭塘帮、杀苏杭三帮帮主,其恶名召彰、人尽皆知,武林中人一见云梦剑

  派门人,如见蛇蝎猛兽,皆欲除之而後快,那是没错。但师父时常教导:「对事

  不对人,父罪不及子身。」云梦剑派便是作了再多坏事,也不能推给全派,应由

  出手之人承担才是。此时『回头是岸』见屈戎玉仆倒地上,均感自己忝为佛门弟

  子,竟然无法控制情绪、如此不明是非,修佛多年,究竟修了甚么?

  如今已证实:无识死於剧毒、涯识死於利刃之下,但屈戎玉坚称云梦剑派绝

  不使毒、身上又无兵刃,无识、涯识即非屈戎玉下手杀害。

  那么,他们又怎能对屈戎玉下此重手?

  「师兄,怎办?」头悟心里也大感忐忑,慌慌问道。

  无识、涯识皆亡,不仅『回头是岸』四人,全寺上下皆失了主意,呆呆望著

  一身玉绿衣裳已有大片染为鲜红的屈戎玉,也不知如何是好。

  若紧急施救,应该还是救得回来,但一庙子的和尚,面对著一个妙龄少女,

  动手过招时那是毫无顾忌,此时若要将她抱起送医,却是阿弥陀佛了。

  回悟转头一看,见著岭南四颠,忙道:「四位兄弟!麻烦你们,快将屈施主

  送到山下去找大夫!」

  「没问题,俺来!」铁无敌跨上几个大步,一把抓著屈戎玉的後领便将她提

  起,竟如抓狗抓猫一般的抓法。屈戎玉早已失去意识,身子软软地垂著。

  李虑见了,忙叫道:「老四!你在作啥?对待姑娘要温柔一点!」

  秦成道:「便不是个姑娘,也是个重伤!」

  王传道:「所以,还是要温柔点!」

  铁无敌一听,便将屈戎玉打横抱著。他身长九尺、雄壮过人,抱著屈戎玉犹

  如抱著个布娃娃。

  此四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一会儿便奔出山门,下山去了。

  回悟素知岭南四颠疯疯傻傻,不能重托,便又向岸悟道:「师弟,你跟著一

  起去,务要照料得屈施主安好。」

  岸悟一怔,道:「我要怎么照料?喂她喝汤吃药、帮她铺床叠被吗?那怎么

  成!不行!不行的!」

  回悟道:「随便,快去就是!救人要紧,佛祖不会怪你的!」

  岸悟只得连声应是,也追下山去了。

  回悟、头悟、是悟三人又与众僧回进大雄宝殿之中,见了无识、涯识尸体,

  一时恻然。

  既非屈戎玉下手,那么,又是何人害了与世无争的两位老僧?

  由蒲台山向西北行,君弃剑与怀空、外带一支鸭子,只花了一天时间即已进

  入信水。一到水上,君弃剑便精神了,弄到了一艘舢舨後,两人一鸭上船,由君

  弃剑操桨,开始疾速向襄州行进。

  身在船上,原本一路极为沈默的怀空忽然说道:「依贫僧的看法……」

  君弃剑立时打断道:「称『你』、『我』,不要再什么贫僧、施主的!」

  怀空道:「好吧。依我的看法,屈姑娘是你最不应该敌视的一个人。」

  君弃剑一笑,道:「这句话很有趣。云梦剑派挑衅丐帮、我二爹与丐帮帮主

  又是至交好友,再加上云梦剑派与倭族勾结,明证历历,我实在想不出任何不敌

  视云梦剑派门人的原因。」

  怀空摇头道:「我并非是说云梦剑派门人,而是单对屈姑娘一人。」

  君弃剑听了,不禁皱眉,道:「因为她太精明了,若成为敌人,将极为可怕

  ,是吗?」怀空再次摇头了。

  船走得很快,从信水进入了彭蠡湖内後,君弃剑思索许久,才问道:「当时

  ……在庐山脚下,我不省人事之後,发生了什么事?」

  怀空略略犹疑,感到有点难以启齿。

  君弃剑见状,便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没什么不好说的。」

  怀空却指著自己的头顶道:「不,还有一支鸭子。」

  君弃剑不禁笑出了声,道:「好吧,还有一支鸭子。但是它总不会去告诉别

  人,我们说了什么吧?」

  怀空颔首,这才说道:「你被抬下山的时候,虽未断气,也已离死不远,那

  是比弥留更糟的状态:有些弥留之人还能说话、你却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了,根本

  连遗言也无法交代。相信庐山脚下数百上千人,绝无一人相信你还能活下来,就

  连君聆诗也已悲声言切……这时,屈姑娘排众而出,挤到了你身旁,她以口相就

  ……」

  「慢慢慢!」君弃剑一怔,道:「『以口相就』?这是什么意思?」他当然

  晓得以口相就何解,只是感觉太突兀了一点。

  怀空道:「以口相就,便是唇齿相接的意思……」

  「好吧,我懂了,你继续。」君弃剑想起了屈戎玉有多么刁钻古怪、行事是

  如何大胆,忽然也不觉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唇齿相接有何奇怪了。

  怀空续道:「她以口相就,喂你吃了一颗药丸,名为『三宿龟息丸』,道是

  能让你在三天之内心跳与血流减缓,进入沈眠状态,说明白一点,便是令你形如

  死亡,但不会真死。她说,只要在这三天之内将你带到一个地方去,她就能让你

  起死回生……」

  君弃剑此时自然极为清楚:所谓的『一个地方』,即是云梦剑派回梦堂外的

  『回梦汲元阵』!

  他在『回梦汲元阵』中睡了二十天,不仅死人变活,还得了充斥全身的水灵

  之气,使得只要一接近水源丰沛之地,他就不饥不渴、精力也似源源不绝……

  甚至……虽然还未真正试过,君弃剑却已知道 ̄自己只要在水上,极可能已

  拥有不输给段钰的实力了!

  怀空仍自言道:「由於当时你的情况已断无生望,大夥儿便在屈姑娘身上压

  了这一把,成也好、不成也好,总之情况已不能再糟了。於是,便由皇甫盟主陪

  同,将你带离了卢山。就这样了。」

  君弃剑沈思了半晌,才以极不笃定的语气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她会出

  现在卢山集英会,只是为了救我?」

  怀空未正面回答,道:「你好恶分明,将是非看得极重,原本不错。或许是

  因为你子承父业,故也将敌人的种种行为化为了连带关系。我要说的是……如此

  一来,你极易树敌,须知『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屈姑娘究竟为何到庐山,权

  且不论,她救了你一命却是千真万确的事!由此,甚至可以说,你根本没有与她

  敌对的立场与空间,你的命根本便是她的!」

  君弃剑不出声了,默默的摆桨。清晨自信水出发,如今只是辰巳时交,舢舨

  已通过了彭蠡湖、进入长江,开始逆流而上。

  君弃剑心里很清楚,尤其是在湖口那一晚,他比谁都明白。

  屈戎玉将所给予君弃剑的种种偌大好处,都仅以人情交易,只开了些芝麻蒜

  皮的条件,便说还清了。君弃剑认为:这只是屈戎玉要让自己心里不安的一种手

  段罢了!

  思绪一至、话亦脱口而出:「若屈戎玉只是受了屈兵专的命令、不想与我敌

  对,甚至是要拉拢我一同勾结外族,那该如何是好?」

  怀空闻言,将海鸭自头顶上放到了船板,极为沈重地摇了摇头,道:「你的

  是非心仍然太重……我只有要你不敌视屈姑娘,并没有说要你去配合屈兵专。」

  君弃剑恍吙。

  这之间,可以取得一个平衡点吗?

  怀空见君弃剑的神情即已显露出心里的矛盾,即道:「好了,不说这个。你

  觉得皇甫盟主是怎么死的?」

  听了这问题,君弃剑脑中开始不断地分析,也将想到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其实屈戎玉所说能救我的地方,乃是湘江畔回梦堂的『回梦汲元阵』。要从庐山

  走水路、在三天之内赶到湘江,若非驾舟者极精水性,实是狻难。皇甫盟主功力

  虽然深厚,但长居华北,水性并不如何高明,况且他年岁也不轻了,行此一趟之

  後,必然全身虚脱乏力!接著,徐叔叔和皇甫盟主都曾大力渲染、支持我於『庐

  山集英会』中夺◇,但我既败於神宫寺流风的手上,定会造成江湖道上人心遑遑

  ,故皇甫盟主与徐叔叔接下来定是马不停蹄、赶赴各帮各派进行安抚与解释……

  如此舟车劳顿,他极可能要大病一场……如此一来,即是给了想除掉他的人一个

  极好的机会!想除掉他的人,其实不难想像,无非是回纥、吐番、抑或是云梦剑

  派,皆有可能!」

  怀空只是一昧的点头,并不出声。

第卅四话 回头是岸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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