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皇宫,本来平静的夜晚变得十二分的不平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毁了整个延福宫,大火过后,刚刚产下小皇子的宸妃下落不明。有人说宸妃死于大火之中,还有人说宸妃借起火的功夫逃离了皇宫。在熄灭大火的第二天,皇帝下令将照顾宸妃的宫女、太监二十多人全部处死。
几天之后,一辆外面看起来很普通的马车缓缓驶出了汴梁城外。任谁都不会想到,坐在马车上的竟然是名动天下的大捕头李峻,还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赵林熙。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扬州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唐朝的扬州已经是名动天下的江南名都,大诗人杜牧曾经写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xiao”这样的句子,扬州与扬州的美人,成了不少人梦中的天堂。初春的瘦西湖边,总是能看到三三两两风姿绰约的女子翩翩而行,那种情形没有男人不心神荡漾。
“阳春三月才是去扬州的好时候,现在让我们大老远的到扬州公干……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喽。”坐在马车上悠闲地品着点心的赵林熙忍不住抱怨道。
正襟危坐在他边上的李峻用眼角斜了他一下,又继续闭目养神。赵林熙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名满天下的大捕头:一尘白染的白色的衣服,衬得他反而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鼻子下面的两撇小胡子,凭空添了几分俏皮,只是这和他眼下不苟言笑的态度形成了对比。腰上系着白玉带,右边挂着一个羊脂白玉雕成的白虎佩——那是皇上特意赏给他的腰牌。
对比着李峻,再看看赵林熙——很难想像这样两个人竟然能成为好朋友:一身本来合体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绑在衣服上的佩饰一看就价值不菲,可总觉得跟他不是那么合拍。他很悠闲地倒在马车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儿吊儿郎当。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道:“都说了是骑鹤下扬州,这下可好,别说连马都没有骑上,竟然还坐着马车来了。”
李峻斜了他一眼:“说好了除了暗中带来的那几个人外,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为什么还要跟来?”
赵林熙的嘴角扯过一抹斜恶的笑容:“我还不是不放心,万一你这个御赐的大神捕出了意外我可是会心疼的哦……”
李峻的眉头紧紧皱了一下,幸好他知道赵林熙就是这样吊儿郎当的个性,不然的话一脚就能把他踢下去。
赵林熙:“车上又没有带个美女让我调戏,不调戏你,难道要我调戏我自己吗?”
李峻无奈地又闭上了眼——他明白赵林熙也是奉命而来——他们是奉了密令来到江南。他想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件案子调查清楚,最好不要遇上什么麻烦!
赵林熙本来以为到了扬州可以尽情地吃喝玩乐上几天,可是没有想到,知道名捕李峻要来扬州,兴化县的县令竟然一早就在衙门里等着了。
案情的开端
孔尚大约二十四五岁,瘦瘦的,看起来有几分弱不禁风。接风宴散过之后,他就在知府刘文正的安排下前来拜见李峻。寒暄过后,孔尚开口道:“李大人,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是京城名捕,没有您破不了的案子——近来在扬州……应该说是在下官管辖的兴化县境内出现了一件案子。这是一件……让我很不安的案子,绝对的惨绝人寰,甚至……已经有谣言说那是鬼神作怪,所以……还请大人伸以援手。”
李峻和赵林熙对看了一眼,李峻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道:“那好吧。孔大人你先把案子说一遍。”
对案子极有兴趣的知府的义女萧沐秋竟然也跑过来凑热闹。见孔尚过来,竟然也跟了过来,安静地坐在一边。见孔尚十分不安,反倒大大方方地给他倒上一杯茶。孔尚慢慢陷入了沉思,脸上带着说不出来的惊恐的神色,过了好久他才开口道:“这件案子,只怕用惨绝人寰形容也不为过……我调查这件案子将近有半个月的时间,让我觉得太不可思议。”
话说到这里,孔尚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条素织帕,打开帕子,上面竟然是用工笔画成的一个女人的肖像,他展开看了一下,又递给了李峻。
李峻端详着这上面的女人:一双单凤眼,微微皱起的眉头,小巧的鼻子,樱桃小口微微抿着。这张脸看起来有些平凡,最多只称得上比较清秀。再细看,薄薄嘴唇,让李峻觉得这个女子的性格有几分刻薄,应该有坚强的意志力。她的头发前面梳了两个髻,后面是散着的,看发型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子。
李峻转过头来看着孔尚,只见他又喝了一大口水,似乎在压制住自己平静不下来的心情,半天才开口道:“这位小姐是我们那里有名的大才女,姓林,据说是宸妃的表妹,才貌双全,而且自己能谱曲作画,这张小像,就是她给自己画的。”
孔尚在说这些的时候,似乎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惊恐的情绪。李峻又再一次看了看画像中的女子:如果只是看第一眼,的确显得有些平凡,可多看几眼,却隐隐透出几分说出来的诱惑。孔尚又继续道:“这张画像,是在七个月之前画下来的,而林小姐……则在三个月之前突然离奇失踪。在她失踪后不久,凶案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萧沐秋低声插话道:“孔大人说……林小姐是离奇失踪,这离奇……又是从何说起呢?”
孔尚:“说是离奇,是因为……她曾经被牵涉到一件案子中去,两个月前还曾经有人在扬州见过她,但是我们曾经派人追查过,却一无所获,但见到她的那个人又不像是在说谎,所以……人人都说是活见鬼了。”
李峻:“案子既然是在林小姐失踪之后才发生的,孔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些案子都和林小姐有关系对吗?为什么孔大人会这么说呢?”
孔尚叹了口气:“一首曲子,所有的凶案发生的时候,都曾经听到过同样的一首曲子,而那支曲子,正是林小姐亲自谱的。”
李峻:“哦?”
孔尚:“这也是林小姐失踪前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整个小岛都听到了林小姐在吹奏这支曲子,一遍又一遍,直到天亮的时候,曲子才停下来,在小岛的中央,发现了林小姐的专用的白玉雕成的萧,但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因为那支曲子重复了太多遍,而且谱好的曲子曾经有人传抄,所以人们对那支曲子非常熟悉。”
萧沐秋插话道:“那大人……是不是也会吹奏呢?我早就听说大人也是一位全才,而且弹得一手好琴。”
孔尚叹了口气,又从怀里掏出几页纸,淡淡道:“这……说来有些惭愧,这支曲子是用箫吹奏的,可惜我对萧一窍不通。”
“不妨让我来试试吧。”萧沐秋道。
说完这些,萧沐秋出去了,不大一会儿拿着一支箫走了进来。她对着那曲谱看了几眼,过了好大一会儿才低叹道:“好古怪的曲子。”
说完,就把箫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李峻只觉得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冒了出来。赵林熙直直打了个冷战,双手抱住了肩膀。
一曲终了,萧沐秋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大人,这……我本不该多问。这曲子是什么写的?”
赵林熙:“听得我寒毛都竖起来了,像是一盆凉水从脚浇到头。”
赵林熙这打趣的话并没有让在场的笑起来,因为大家也都有一样的感觉,那种寒意,真的就是从脚底升起,让人犯怵。那萧声猛然一听像是十分合拍,可是旋律却显得有些杂乱,有几分诡异,里面有哀怨、仇恨,甚至还有几分疯狂,就像是要把所有负面的情感全部渲泄出来。
孔尚的脸色像是被拉得变形,半天才吐出几个字道:“这支曲子……从头到尾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几位是局外人,听了以后都会有这样的感觉,那些在死之前听到过这支曲子的人,还有在调查案子的时候听到过这曲子的我们……感觉……就像是听到了恶魔的叫声一样,太吓人了!当初听人形容这支曲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它已经让我有些发狂了。”
冷汗顺着孔尚的额头流下来,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因为他们和孔尚有一样的感觉,这个案子,只怕比想象中要棘手。
李峻:“孔大人,我想知道……在林小姐失踪之前,可曾出现过什么意外吗?或者是有些不太特别的地方?”
孔尚点了点头:“大人……可曾听说过半年前在下管辖的范围内曾经发生过一起抢劫案?”
李峻微微摇了摇头,萧沐秋忙接话道:“那件案子……知道的人并不多,李大人他们更没有听说过,而且刑部至今没有批文下来。”
赵林熙“哦”了一声:“我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了。那件案子……李峻,你应该也听说过吧?‘金银坊案’,我记得曾经向你提起过。”
李峻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件案子:扬州是个销金窝,除了喝花酒,最厉害的其实是赌。扬州城里有大大小小的赌坊上百家,最出名的就是“金银坊”。金银坊并没有固定的地点、没有固定的时间,但能进“金银坊”的最少身价也在万两以上。每次的赌局都会有一艘豪华船送他们去河上,赌局结束而再被送回来。“金银坊”不管是信誉还是安全措施做得都非常到位,所以吸引了不少人想进去一探究竟。半年前,“金银坊”却突然发生了一次意外。
那天是五月末,“金银坊”里又送了一船大约三十多个大富豪在船上豪赌,同去的还有扬州十多位名妓。有酒、有赌局、有女人,当然能花得起钱的也不是一般人。到了午夜时分,船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妖冶的女人,让所有的男人只要看一眼就忍不住神魂颠倒——因为她的身上只裹了一层轻纱。所有人都被她的美色所吸引,她的确也没有让所有人失望,大大方方地来到堵桌前,声称要跟人赌一场,赌的筹码就是她自己,赢了的人可以把她带回家,任意处置!
最后这句话,引起了所有男人的兴趣,借着酒力,所有的男人跟着起哄,要看看她是不是值得他们出手。让所有男人兴奋的是,女人只要求她给每个人倒杯酒,等他们喝下这杯酒后,就让他们看看她是不是值得,为了让他们解除戒心,女人在每个酒杯都喝了一点儿。可意外仍然发生了,喝下酒后变得更加亢奋的男人们,还没等女人脱下身上的轻纱,全部都已经昏迷。
船只是在第二天中午才被发现的,船上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经过衙门的统计,那些被抢中的一票连同珠宝,大约在四十万两左右。被洗劫的不仅仅是那些富翁,连同去的名妓身上的珠宝都没有被放过。关于那个神秘出现的女人,就连船上的守卫都说不清她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离开、什么时候离开的,更加匪夷所思的,那么多的珠宝,她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些人被救醒了之后,竟然还对那个神秘女人的姿色念念不忘。让孔尚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目的钱财,而不是人命,否则的话,趁他们昏迷的时候夺去那些人的性命,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发现船只的地方就在孔尚管辖的兴化县河域内,所以这起案子就交给他处理。这件案子里除了焦头烂额的孔尚外,最倒霉的是“金银坊”的老板:为了维护赌坊的信誉,所有的损失都由“金银坊”的老板负责赔付。
当天在船上的,除了一些富商外,还不乏贵族子弟,他们不想把这件事情公开,所以负责调查这件案子的人都是孔尚的亲信,而且对案件的调查也是秘密进行的。之后这件案子被上报刑部。这件案子当时李峻和赵林熙曾经讨论过:从作案手法来看,表面上看起来相当简单,甚至称不上是策划机密的案件,但仔细分析一下却让人很吃惊:那个神秘的女人怎么知道这只船的?怎么上的这种船?用什么手法让那些人同时倒下?细想过这些之后,李峻惊出一身冷汗。本来他以为会是连环案,没有想到却只是那一起案子,随后又风平浪静,虽然官府仍然在暗中调查,但表面上已经风平浪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