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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今天我踏进书店的时候,步履是那么的从容,似乎我是这儿的主人.而和我一道进门的这位真正主人则充当了朴人的角色,瞧,小云姐抱着被子径直到后面小房间布置去了,她则挥挥手把我留在了铺面开始营业.开始,我环绕书店里书架走了一圈,见里面的书都装备得井井有条,没发现有任何一本书斜倒需要扶持。显然之前我的主人都精心整理过,从而我脑海里打印上了小云姐办事一丝不苟深刻印迹。其次,这时我注意到脚下踩踏的地面,也还干净清爽,打扫它应刻是今天晚上的事,所以剩下的只是清洁柜台了。我在墙边水池那儿找到一块湿布,将收银台和一长条厚实的柜台仔细擦拭了两遍,还有柜台上一套土黄色茶具端到水池里洗净后放回原处,这样看起来似乎一切准备停当,任何地方都没有留有污秽的痕迹,没有一丝凌乱,不必再为这方面耗费时间了。所以,这时我开始毕恭毕敬地站在门边,随时迎候顾客进门了。由于书店的门面不像现在多数商铺在门前另外设置一道玻璃门,并且玻璃门上贴有醒目的标语作为广告宣传,以此来吸引顾客的眼球;不过这样倒好,书店保持了它悄声无息,知识无价的本色,让明眼无翳的读者们自觉踏进他内心热爱的乐土!当然,在当今渐渐物裕横流的社会,能够坦然放弃物质追求,静下心来迈进书屋的人,应该有自得其乐的指导思想;拿我来说吧,一本我喜爱的书里的文字,书里的喻意思想,书里的精避人生哲理等,也都会把我引进一块渴望了解探索它的领域,让我很快找到其中的快乐之源,使我自然而然把书籍当作了人生旅途中不可缺少的良师益友!

  这里我述说本人酷爱读书的这番话,并非高谈阔论,好无中生有卖弄,而只要再看到我下面的叙述又会不能不相信我说的是真心话,并且马上对我充满了怜悯和同情了。因为我之所以说书籍给了我快乐和慰藉,那是在我的成长中,被生计压弯了腰的母亲无异于粗枝大叶的女人,她从不体会女儿们内心某些小小需求,以此满足她们幼小简单的心灵,使她们的成长充满了欢乐,譬如,当我们身边的小朋友口里吮着棒棒糖无比的快乐显耀时,我们眼里则噙着羡慕的泪水;每当我们到外婆家走亲戚,几个大姨的女儿都穿着暂新的花衣服,蹦蹦跳跳如同小燕子,此时我们的心情犹如身上的旧衣裳,灰暗糟糕透了;关于这些,母亲总是一句话,吃饱穿暖就行;并且在我们的生日,也是母亲苦难之日里,常常她不是忙碌忘却了,就是跟父亲吵了架,自个儿紧绷着脸,我们又何曾唱响过生日快乐之乐章!从来我们的衣兜里,没有半毛钱,自然也就没有体会过花钱的开心和潇洒;而父亲严厉,使我们从不敢亲近他,他爱子女的方式也只是‘爱之切,取言苛”,所以,整个成长的年代,唯有父亲保存下来的不少书籍给了我们不少慰藉和快乐,换言之,我们习惯了与书相伴的日子!

  这里,我想得感谢环境的成全;而世上喜爱读书的人又何止千千万万,无疑也都有各自的心结,无讼怎样,但愿他们不要像我俩在被剥夺了成长年代中应该享受生活点滴的幸福快乐时,才另辟蹊径走向与书结缘这条道上的!不过惭愧得很,说了这么多我喜爱看书之类的真心话,可毕竟本人文化差矣!

  这时,我渴望门前川流不息的人群里,能有那么几个人惊喜地发现这家书店正是他搜寻的目标,见之我会满腔热忱地欢迎——用我可掬的笑容,卑谦的姿势,准备好的语言;随后我时刻恭候他们需要的帮助,努力地利用有限的知识做好工作,尽量使顾客满意。如果人们常说顾客是上帝这句适用于商场,那么毫无疑问我会运用到书店的工作中,而凡我认为一切对工作有益的,我都将细酌后采纳。

  一会儿后,小云姐从屋子后面的小房间里走了出来。而在这一段时间里,我想凭她的才干,小房间一定布置得漂亮清爽.对此我却无法向她道出内心的感激,因为我的个性喜欢将一切埋藏于心底,何况现在有工作在身,倒是小云姐喜笑颜开地向我开了腔,她道:

  “小芳啊,你大可不必这样毕恭毕敬地站着,如果站的时间稍长脚踝肯定受不了,一般上午时间逛书店的人少,你可以自由活动,只要人在店里营业就行。我们这家店干的虽然是卖书行当,但不同于出售商品靠宣传,吆喝,推广,既然顾客跨进书店,他心目中可能早就拟定好了购买的书,那么我们就让他静下心来挑选,如若需要我们时及时出现帮他解答就好,工作中的实际经验是在不断地接触顾客获得的,所以,今天你第一天上班心情要尽量放松,不要胆怯,想一想进来的顾客毕竟为“客”,而你代表“主”,“客”随“主”便你知道吗?这样去思维你就会泰然自如,一天工作下来人才不会太累!”

  “谢谢您,小云姐!”我由衷地感激她道。

  “另外,”她接着说,“收钱一律按照它的定价收取,现在我告诉你如何识别假钱。”

  她说着从穿着的绿色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面值不同的人民币和一个简易打火机型状的小小验钞笔,遂用这两样道具一边手里做着示范,一边口里讲解着当今假钞以假乱真里面的玄机,我听了频频点头,力求熟记于心。之后,小云姐对我说书店得靠我一人全天营业,她来这儿只能短暂的一阵子,像每天两顿饭食她会到了时间送过来,如果某部分书被卖空需要进货她会及时出行运来,而其佘大部分时间都得呆在家里照顾孩子和忙于家务;这不,她说完便急急的离开了,这阵子,她得绕道先到附近一个菜市场买好菜后再回家,而家里的孩子无疑等她回去穿衣起床,还得照料他们的饮食,转眼到中午,她又得做好午餐专程给我送来。总之,这一大摊子事真够她忙碌的,好在她精力充沛。

  九点钟过去了,书店仍没有一个顾客来光临,只有我任由自已在里面瞎转。又一个小时过去,终于,我高兴地看到三双脚同时踩踏了进来,一位衣着华丽的阿姐牵着她的一双儿女,一进门阿姐的目光急于在寻找,但很快她便将目光投向了我,问:

  “这里不卖文具吗?孩子还有两天就上学了,我得给他们各人买一套文具。”

  “没有,”我回答说,“但是这里有幼稚园的教科书,不光中国版,还有台湾版本。您要不要选一套给孩子?”

  “噢,有台湾版本的,我看看有什么先进之处!”她说,完全一副干脆果断的脾性。

  我带他们到了那儿,并指出了具体存放的位置,可能阿姐对她孩子以前学过的教材记忆深刻,这当她只粗略地翻了翻台湾版本文图并茂的一套教材,拿它同内心所熟悉的作了番比较,轻易地得出了它的优胜之处,便马上决定买下了,另外,她还选中了一套价格不扉的幼儿美术书。送走了阿姐这位可爱的顾客,我见收银台抽屉里躺着五十二元的营业款心里甭提有多开心了,而且还对自已大大称赞了一番,因为这笔买卖的成功,得益于我才刚不断行走在书架前,不时翻看熟记于心的结果。于是我长长吐了口气,走出门外,观赏一下外面新鲜景色。我大步地跨到前面几米远的大树下,仰头见天空正俯视我微笑,而晌午的阳光十分清丽可爱,她将一整条街包括行人身上都洒满了欢笑的种子,可惜这儿成排高大枝叶茂盛的树木挡住了娇阳,此时,我真想到街道穿梭沐浴阳光,让阳光般的心情痛快绽放!我转过身来向隔壁左边的商铺望去,那间店是像书店一样外观没有精致装璜过,卖的是陶瓷产品,我看见里面货物堆积如山,屋门外却摆着各种各样的陶瓷样品,门口坐着一对四十多岁的男女(以后得知他们是夫妇)在悠闲的品茶;右边是家名为雪臣的礼品店,透过贴有两排字体的玻璃门缝隙,我看到有几个姑娘模样的顾客在里面挑选比对物品什么的,柜台里站着的一位姑娘圆脸,短发,她在跟顾客周旋一番后,目光扫向屋外,这时,她看到我向我点了一下头,但是我不能确定她招呼我的准确意思——是为了招揽顾客,还是已经知道我们是邻居表达出的友好,而这使我一时不知所措地选择了回避,踱步回至店内.

  两个小时过去了,在这期间,有一个青年男子进来逛了一圈,挑来挑去似乎没有他中意的书籍,我见了想上前搭腔看看能不能为其提供帮助,为自已尽心尽职做好本职工作而努力,可是由于他是位青年男性,面容又生得那般英俊,我有些胆怯,但是当我鼓足勇气走向他时,他却对我满面春风的笑容不屑一顾,毅然绝然地抬脚走了,我也只好作罢。

  正午时分,我想正是人们吃午餐的时间,店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但是出乎意料,零点一刻左右,有一位穿着朴素的姑娘,年龄约十六,十七岁的样子,她从容地跨进书店。她径直走到言情小说专栏,一本书一本书地翻看着,看来她是这儿的常客,我不便急于打扰。十几分钟过去了,她仍站在原地,一会儿拿起这本,一会儿又丢下拿起那本,等一会儿又重新拿起,似乎举棋不定,见之我来到她背后问:

  “你是在看哪个作家著的书?”

  “琼瑶的!”她抬起头自然而然地道,‘我一这段时期都在看她的著作.”

  原来她是一个”琼瑶迷”,要是前几年像她一样的热衷迷恋琼瑶著作的痴情少男少女读者一时蔚然成风,不过,现在人们已从琼瑶的柔情蜜意的情结中逃离出来,奔赴向往沙漠中三毛描绘的心灵绿洲了。我应该算作其中一员吧,但是这位姑娘也许年龄拖延了她看言情小说的步伐,可是她痴迷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当时的我们。因为从她口里吐出的琼瑶二字,给人的感觉是她内心最愿意涉及的,仿佛恋爱中的人最愿意想起对方和在任何谈话中提到对方,那样她就可获得巨大的快乐一样。

  “你选上的是哪几本”我探过头去,“我看一看,打算购买吗?”

  “是这两本书:一本<,一本<,但是我只打算买一本,有点难以决策;因为琼瑶的大部分书我都看过了,象《一帘幽梦》《在水一方》,《梦的衣裳》《水云间》,《鬼丈夫》等等,昨天听一个工友说她看过的一部《庭院深深》写得如何之好,所以我今天打算买回去看,但是却意外地看见了她的成名作《窗外》,而《窗外》是我很早就想买却一直没买到手的,这会儿我看了一下它里面的故事梗概,见这只是一个很普通平常的师生恋的故事,想必肯定没有《庭院深深》写得好,瞧这本书的人物都要多一倍,情结一定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唉,买它吧可以一睹为快,但《窗外》始终似乎成为我的遗憾。”

  “噢,是这样啊,”我十分理解她,说:“你看过的那些书我也都看过,每一本都是作者心血凝聚写成的,里面自然文笔优美,情感缱绻缠绵,迂回辗转,女主人们可谓千娇百媚,故事各有千秋,就像你看好的《庭院深深》如同你讲的一样,不过,这二选一我劝你挑《窗外》,因为这本书毕竟是成名作,你不访细细品读会发拙它的与众不同,就我而言,我觉得这本书特别真实,拿女主人最后怀着对她的初恋情人康南老师的满腔爱恋来讲,她在分别了几年后去学校探望他,而看到他不修边副,精神萎靡顿时爱恋感觉消失贻尽,止住了前行的脚步,这说明了处在女主人情犊初开的这个年龄,她对爱情的渴望引来了一场虚幻的爱情,但这绝对不是真正的爱情,书里作者并没有用文字说明,但是顺里成章的情结已摆在了读者面前。试想,如果真爱,那么江小姐就会像简,爱一样,哪怕对方瞎了一只眼睛,断了一条臂膀,毅然绝然地留在他身边,不过,如果作者最后让他们结合在一起,读者们肯定会群体反抗,唯独风花雪月的爱情怎样长存?所以,成名作永远是成名作,就像《红楼梦》永远是国家瑰宝一样!”

  我说完后她马上道;“那就听你的买《窗外》这本书吧,你说的没错,看来你还是挺有见解的,你是刚来的?去年好象不是你?”

  “是的,我今天才第一天上班,”我回答说,”见解谈不上,只是像你一样喜欢看书而已,希望你以后常来光临,我们可以相互交流读书心得!”

  “这个月发了工资就来”她笑着说,“我在某某工业区制衣厂上班,哦,我得走了,午休只一个小时,一点钟上班.”

  “啊,某某工业区我昨天还到那儿找工作了呢,我们下次见,”我说,转身带她到收银台付款,却差点与人撞了个满怀,我抬头一看,是小云姐,不知她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收完钱,我与这位姑娘各自向对方道了别,这时,目送她离去,我感觉她已不再陌生,仿佛是我一位亲近的朋友。这时,小云姐送来的午餐搁放在柜台上,她亲手揭去白铁保温饭盒上的盖子,催促我趁热吃了它。我照办了,并一边吃一边告诉小云姐从早上到现在店里总共才做了两笔卖买,这会儿她就坐在柜台里我的身旁,哪知她听了连声称赞说不错,出乎她的意料,因为这间书店已经停止营业一个多月了,今天开业了许多老顾客还不知情。

  “今年我有预感,”她又接着说,“由你来经营这个店,生意一定会红火的,看来我得做好时常找我同事进货的准备。”

  “那去年的生意怎么样?”我问.她告诉我一般.

  “去年,”她停顿了一会儿,说;“我雇请的那个小妹,她不仅说话待人接物方面不如你,学识方面简直就是“蚂蚁坐沙发,弹都不弹”,而才刚你对那位姑娘谈的一番话,给她的建议我都听见了,你是一个特别聪慧谦虚的姑娘,你会把你自已认为不多的学识恰到好处地运用到工作和生活之中,而无论何时你带给跟你相处的人是一份愉悦和设身处地的帮助,这些人自然会牢牢记住你,感激你,如此轻易地做到“人和”,生意怎么不会兴隆呢!”

  “您过奖了,”我说,“不过,我昨天已说过这份工作为我所衷爱,我会努力做好它的,一切请您放心。”

  “是啊,”她脸上泛起满意的笑容,“我对你信心百倍!不,确切地说,今天我目睹了你满腔工作热忱和与顾客沟通获得的备受感激尊重,这勾起了我的记忆——起初创办这家店的主导思想,完全与之相符——在为自已兴趣爱好开拓事业的过程中,收获到的不仅是金钱,是精神王国的大批领土,所以这不同于商业场上的互惠互利;没想到你与我志趣相投,轻而易举做得比我还好;我们虽为女人,而我由于几年的婚姻生活使自已越来越世俗了,对于金钱可能没有以前看得淡漠了,现在我能肯定你在这方面像以前的我,但是拥有金钱无疑会给生活带来许多便利,如果今年书店的收入胜过去年,我会在原定的工资上增加相应的酬劳给你的,到时你非得接纳!”

  我用微笑向她表达了感激。没想到营业这半天里,我工作的成效自已羞于说出口,只是尽心尽力了而已,但是我的领导者却一言中的道出了工作的实质问题,也看出了我的秉性,这不能不让我心甘情服从于她了。“小云姐”我对自已说,“承蒙您看得起我——我会永远跟随您,任凭三年五载我都会在这儿干下去!”朋友,这就是第一天上班我内心狂热,但决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决定。我天生有一股男人般的侠骨情怀。

  我吃罢午饭,小云姐呆到一点钟提上空饭盒回家去了,我便像上午一样全副精神投向工作,不管有无顾客。一直到五点半钟小云姐送晚餐过来。

  下午陆陆续续总共来过五个顾客。他们每人或多或少都有购买书,到收银台付过账。当然我像上午一样只要有可能便尽量发挥自已——其中有两个顾客由我提供的帮助得到了满意的收获,当既他们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另外,我还接待过一位客人,这位客人是位身材适中的姑娘,她短发,圆脸,神采奕奕,而她在踏进书店之前我们已有过一面之交,朋友,以上的简单交代我想已经不难猜测出她是谁了,不错,她就是上午我站在树底下望向隔壁雪臣礼品店里向我点头致意的姑娘。那是三点多钟的时候,我正站在柜台边眼巴巴地盼望有顾客踏入里面,分解一下挥之不去的一丝焦虑时,果真有人进来了,但当既我便认了她来——虽然不是期盼中的顾客,却并不失望;相反,一看到她春风拂面的笑容,一听到她银铃似的欢快的嗓音说“你好,我们是邻居”这句话,我赶忙走出柜台迎上前去,迎接这位将是我的长期伙伴。这时我们面对面站着,她用一双我很乐意接触她的目光一边打量我一边问我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等,我都一一作了回答,反过来我同样问了她这些问题,得知她是湖南常德人,名字叫杜鹃,像小云姐说我的名字一样琅琅顺口,十九岁,来这家礼品店当营业员已经两年了,这份工作是她首份打工工作。由于两人都有工务在身,而她那边也只雇有她一个人,不能在这边久呆,所以,简单扼要地聊过几句后,这位可爱的姑娘调皮地转动了下眼睛,耸了耸肩膀做出无奈的表情,“我们随时再见!”她说,随后她像来时一样轻快地离去了,跨出门槛时,她回过头挥了一下手,而目送着她的我很及时地扬起手臂与她友好地道别。

  五点半钟,小云姐又送来了晚餐。虽说每顿饭菜都是装在保温盒里,但是一旦揭开盖子,里面两格分别盛饭和多种多样的菜却热汽腾腾。所以我享用它跟昨天在主人家里用餐一样,食物相当可口,吃得津津有味。不过要是长期吃这样的饮食,我估价很快就会长胖,因为在家里逢年过节的时候伙食也不比这儿平时丰盛。吃完饭后小云姐照列提上空饭盒回家去了,我依旧是站在柜台边营业,希望能进来许多顾客,为创造全天满意的成效。而期望也没有落空,夜晚人们比较清闲了,自然顾客不少白天。

  十点不到,坤哥开车载小云姐过来了,这时店里已没有了顾客,我想已接近了她说定打洋的时间,便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来全天的营业额总共三百二十元递交给小云姐,她接过钱表现得十分满意,并当着她老公的面对我工作的能力给予了赞扬。随后她说她这时来主要是教我如何开关圈闸门的,因为从明天起早晚的门都得由我开关,营业额第二天递交无防。小云姐在临走时又从车上拿下一些我需要用的日用品送到今晚属于我的小房间里。这晚,在临睡前,我先将店里地面打扫干净,又用拖把擦拭光亮可鉴,然后把全部的书柜拾掇得整整齐齐,再才回到我的小小住所,这里我差一点忘了重新介绍它了,哎呀,这间被小云姐能功巧匠般地布置过的房间此时住进去太令我振奋了(白天见它倒没有这种强烈感觉)——虽然暂时仍是四壁空空,但是白色灯光照耀下,床位上铺着桃红色的床罩,浅黄色的被缛,一条粉红色印有两朵牡丹花朵的忱巾覆盖在白色松软的绣花忱头上,白色的帐幔;地面铺有古铜色塑料地纸,床边小桌上罩上了粉红色小方块图案的塑料纸,且桌子上摆满了才从商店购置来的东西,有梳子,牙刷,牙膏,镜子,闹钟等;地上搁有一双拖鞋,一只面盆(面盆里装有毛巾和香皂),一个塑料桶;“现在就差我在空闲时间里将墙壁糊上白纸了;另外明天我会从柜台下面屯放的几只装书的空纸箱里挑出一只,供我装上为数不多的衣服”这时我想,并且对这个家——我灵魂的歇息地——不仅倍加满意,心头对上天无私的馈赠(当然包括给予我的主人)涌出的感激涕零足以使我跪地感恩,感谢他们在我满以为荆棘铺地的打工之路上放置了鲜花,让我原本打算和廿愿遭受劳役之苦的身躯却被安置得舒舒服服!夜晚,我躺在床上十分惬意地看书,可是这本三毛的著作《哭泣的骆驼》白天里曾令我唾涎浴滴,这会儿翻不过两页,由于白天不遗佘力精力耗尽,困倦袭来,我便伸手拉息了电灯开关,很快睡去。

  夜很快逝去了。因为劳累我一夜未醒,一无所知,等到第二天早晨睁开眼睛时,我竟忘了自已身置何处,只有房间里的一切能印入眼帘的新鲜物品才立刻唤起了我的记忆。这时我望了一眼桌上的时钟,时间刚过七点,离开店还间隔一个多小时,于是我像在家里喜爱赖床一样赖了一会儿床才穿衣起身,梳洗完毕一切准备停当后,我拿来单独搁在一边的圈闸门钥匙去开门,可是打开锁看似单溥的圈闸门可真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被抽上去,不过一时身体里的血液循环加快感觉振奋而舒爽。今天天气晴朗,娇阳高照,微风阵阵;站在门前放眼一望,并不宽敞的街道车辆如梭,人群熙熙攘攘,不失为一幅动感浪漫图画;另外街道两旁所有店铺前面一至铺着灰砖的空地自然而然成了一条人行道,以供人们踩踏,此时,清晨那些伫立的青翠浴滴的大树有意无意地垂下的枝叶像晨风抻出多情的手,掠过无数人的头颅,期望驻足观望的人能置入其中!

  但是我不能如愿,我得进屋干我的事儿了,昨晚店里的卫生还剩下擦拭柜台这一项,所以我像昨天早上一样将它擦拭了两遍,也洗净了一直未动用过的茶杯。之后,我听从小云姐的分咐穿过马路到一家餐饮店买来一份豆浆油条作为早餐,这儿的豆浆油条与家乡不尽相同,吃着它我却想起了家乡的味道。

  今天站在柜台边营业,我已经非常从容镇定自如了,尽管小云姐说过不必专门恭候。但是我想,我刚刚从事这项工作,不能养成惰性有害无益的习惯,而现在书店也才刚刚恢复开业,顾客又少,凡事争取嘛,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由于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般学生都在明天报名上学,而潮汕地区元宵节的晚上小孩子们喜爱各自提上花灯到的街市凑热闹,所以隔壁雪臣礼品店里正出售各式各样的霓虹花灯一时被许多小孩子争先恐后购买,此时,当有四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每人手持喇叭型状中间细小的塑料灯管如同天女散花的小巧花灯,从书店门口经过,在其中两个女孩转过头望向里面时,我及时地叫道,“小朋友们,你们好!”原本这几个小孩脚步已经溜过了书店,但是听到叫声她们中的一个坚持倒转回来跨进了书店。见之我一时欣喜若狂,在那一时刻,我待她们如贵宾,让她们在获得尊重的前提下,不厌其烦引荐她们这一时期用得着的辅助学习书籍,而这几个小妹妹们出乎我意料,个个都不同凡响——用她们过年期间长辈们给的压岁钱各人买了一大摞书,当然除了学习类书籍外,像西游记和多本武侠书籍也在购买之列。所以这宗买卖使店里的营业额从零一下子陡升至一百六十元整。接踵又来过几个顾客,虽然每人买的书不多,但是上午的营业额已经两百佘元了。但是中午小云姐送午饭来时,店里却没有顾客,显得冷冷清清,也许她内心以为像去年的上午不开张是常见事一样,也就没有过问生意方面的事,而我也就按奈住兴奋没有提及,这会儿我想如果下午生意不错,希望一下子向她递交营业额的数目能大大出乎意料,着实让她高兴一番。

  吃过午饭后,随着小云姐的离去,我也迈出室外想就近溜达一番。首先,我觉得应该到左边隔壁礼品店里拜访一下杜鹃,来而不往非礼也。但是我走到门口便赶紧退了回来,因为我一眼瞧见她店里顾客还真不少——有一群小孩子和两个中年女士,杜鹃正忙得有些不可开交。我马上改变了方向,来到了右边的陶瓷店里,这对中年夫妇也是刚吃好午饭,他们非常好客,当然进去时他们知道我是谁了;这会儿女主人一边热情招待我坐下,一边十分麻利地收拾一个小方餐桌上的食物残渣和碗筷,男主人则坐到我昨天看到他们坐的门口位置开始烧开水泡茶,一会儿茶几上搁的小型煤气灶上的玻璃壶里的水烧得沸腾了,主人便将开水倒入茶盅,第一次冲的茶水当作洗杯倒掉了,第二次倒入水后很快一小杯热气腾腾的浓茶递到了我手里,我尝了一口,哎呀,这茶可够苦的,比苦药还苦,女主人看到我一幅蹙眉乍舌的怕苦相笑了,她告诉我这茶是福建所产,叫苦丁茶,不常喝茶的人一匹苦丁茶叶就足以苦断肠,出于礼貌我勉强喝完了它;而在烧开水的间隙女主人怀着自然而然想了解我的心态问了我的籍贯姓名等问题,我都一一作了回答;同时我通过她与男主人对话所讲的我虽然听不懂但却已经熟悉的语音判断他们是潮汕本地人,并且她告诉我他们夫妇都姓王。不能在这边久呆,我把手中的茶杯放回原处便告辞了。

  下午店里的生意如我所期望节假日里该有的兴隆,顾客要比昨天下午这一时间多一倍,而他们大多数都是些中小学生,都在为明天的上学作出充分的准备。不过,因为节假日,难免有一些工厂也停工放了假,这自然促使一些闲情逸致的外来工来逛书店了,这儿我说的外来工并非单靠他们的穿着所猜测得出,且他们的身上并无厂牌标记,但是有些人我却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的身份,就像三点多钟一同进来的三位姑娘,她们一出现我就断定来自某某工业区制衣厂,因为这三个姑娘中其中的一位就是昨天中午来店里购买了《窗外》的四川姑娘,我不能不记忆犹新。朋友,她们的出现无异于我身上立刻注射了一剂强效兴奋针剂,不仅为自已的工作能力给予了一份肯定,也为书店生意兴旺充满了信心!所以,我迎接她们也真的就是迎接我心目中上帝!瞧,这会儿我撇开了别的顾客,与四川小妹寒碜了几句,在得知她的两个同事各人看书的兴趣爱好后,引领一个到了武侠小说专栏,一个到了言情小说专栏,剩下四川姑娘她说今天不买书只为专程陪她们二人而来,我马上说不买书没关系,可以在里面逛逛,爱看什么就看什么,爱看多久就看多久,勿需有任何顾虑,于是她高兴地奔赴她热爱的言情小说专栏去了。结果这三位可爱朝气逢博的姑娘在书店呆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位各选中了两本书。临走前我从柜台里搬出三张塑料高脚凳让她们靠柜台边缘坐下,然后烧开水沏功夫茶喝。说真的,沏功夫茶我还是头一遭,不过我用我这几天所见沏出它并不难,只是味道就不敢恭唯了,好在她们都年青,不太懂得品茶,尤其少有机会喝到当地的功夫茶。这时,姑娘们一边喝茶,一边叽叽喳喳笑谈个不停,我逐一问了她们的芳名,四川姑娘名叫李翠华,个子高的贵州姑娘叫龙红梅,另外瘦小的海南姑娘叫张瑗,当然我也向她们介绍了我自已。在谈话中,我“三句不离本行”不知不觉地向她们介绍时下年青人爱看的书,比如《神雕侠侣》取代了《射雕英雄传》,台湾三毛的著作代替了琼瑶著作,还有作家廖辉英也拥有了不少偏爱她读者等;她们听了也都频频点头,表示下次来店里再行关注;尔后,我向李翠华表达了真诚的谢意,感激她不畏劳顿没有酬劳协助我的工作,这对我是无价之宝;听我如此之说,龙红梅和张瑗也同时对李翠华表达了她们的谢意,感谢她带来这儿受到热情的欢迎和款待!

  五点钟左右,随着店里最后一个顾客跨出门外,我便到收银台前坐下开始清数白天的营业额,这时,一辆红色出租车嘎地声停在门前,我抬头一望,见是坤哥来了。原来坤哥听从小云姐的分咐,开车来载我到家里吃饭,说是今儿元宵节,该是家人团聚吃顿饭算过节吧,临出门前,我把四百八十块营业款揣进衣兜里,准备见到小云姐时呈交给她.坐在车里我看见傍晚的街上已经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许多小孩子手执亮光闪闪的花灯由父母牵着奔赴更热闹的场景,那节日的气氛难免使人欢心鼓舞.汽车驶进小巷居民住宅区,我又看到每一所房子大门前都挂有一对红红的纸糊灯笼,而车子停下来时,我主人的那幢住宅楼门前挂得一对比谁家都大的灯笼首先跃入我眼帘。这时,我尾随坤哥进了门,不曾设防正在看电视的宝宝和贝贝一阵风地跑来抱住他们爸爸的腿,坤哥马上弯腰一手搂住一个教他们叫我阿姨,当既他们扯开嗓子响亮地叫了,立刻我被这熟悉温馨的场景深深感动了!我抱起贝贝亲了又亲她的脸蛋然后走进厨房,见小云姐围着围裙弯腰曲背地正往青烟燎绕的锅里倒菜,随着锅里哧啦哧啦的冒出的油烟呛味贝贝忍不住咳嗽起来,小云姐回过头看见朝我摆了摆手,我便退了回来。我把贝贝放置到沙发里她哥哥的旁边,开始走向餐桌摆弄座位,眼看小云姐的饭将要做好,那道青菜是最后一道菜。接着小云姐端着菜盘出来了,我在她放下盘子之时,赶紧从衣兜里掏出营业额双手呈给她,“哎呀,仅仅白天就卖了这么多钱,小芳,你可真有办发!”这是小云姐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钱时喜出望外说的话,说完她的目光转向了坐在茶几旁的丈夫,那意思是向他表达内心对我的称赞。

  那天晚餐别提有多丰盛了——餐桌上除了十几盘大多数我叫不出名味道可口的菜肴外,另外还有像小盆子大的一个汤碗,里面盛有白白的桂花汤圆。众所周知,元宵节为中华民族的一个传统节日,而这日吃汤圆就像端午节吃粽籽一样成为其主题,所以入席后,首先小云姐拿汤匙给各人盛了一碗汤圆放到面前,我拿筷子挟了一个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那软绵绵的汤圆咬破后流出的黑色馅汁香味浓厚,甜润溢喉,不一会儿我便接二连三的吃光了它。这时我抬起头来,发现我的男女主人都停箸望着我微笑,那笑容就像慈爱满意地看待他们的孩子一样令我愉快。而一旁的宝宝和贝贝一边吃汤圆一边向他们问些十分幼稚孩童才会问的问题,他们也都“嗯,是啊”的敷衍过去,接着小云姐赶在我之前起身去盛了一碗饭给我.“她今天是把我当作贵客来相待了,”此时我想,“不过作为他们的雇员,因为工作的出色成绩获得主人的尊重和厚待也许理所当然,但是我才干了这么两天,况且对以后的工作也没任何把握,真是受之有愧啊!再说在小云姐的内心深处,她更情原把我当作她的亲妹妹,这我早已清楚的.所以,我得趁早改变这种局面.报之于我的尊重.于是,眼见小云姐和坤哥吃完了汤圆,我赶紧起身盛来两碗饭递给他们。吃饭时,小云姐一会儿挟这个菜,一会儿挟那个菜给我,生怕我吃少了。哎呀,在浓浓的关怀中我愉快极了!

  朋友,如果我是离开了一个温暖和睦的家,那么在这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日子里,或者说特别在这无比温馨的时刻里,我一定会非常想念我的家人,怀念父母亲给予我无以伦比的关爱,但是恰恰相反,正是父母永无休止地争吵,使我极度厌烦了缺乏温暖的家,我才会外出谋求原以酷似苦役但至少内心能够安宁的打工生活,但是万万没想到上天如此眷顾我,他不仅在他广阔无涯的胸怀赐了我栖身之地,还赐予了我梦寐以求,使我倍感温馨的另一个家,在这儿,我轻而易举获得了主人的爱,并感觉到自已短暂的工作努力为他们带来了全新的希望,增添了快慰时,我的幸福是无与伦比的,我的感激是永远葡匐在地的虔诚!

  晚餐后,小云姐提议一家人到市人民广场去逛逛,说是今晚那儿最热闹,可以让孩子们纵情玩耍,让我见识一下那儿的风景。结果很快便到了那儿,当我们从车上走下来时,广场已是黑压压的人群,四处欢声一片了。我们直接朝最引人瞩目五光十色的音乐喷泉奔赴过去,这所音乐喷泉场景似乎特别大,足有几百平方,而景致简直壮丽极了,像平地而起的燃烧不息的火焰。这时虽然我们只能巅起脚透过人头缝隙观看,不过光那些向上喷射的一束束水彩千变万化,已足以让人惊叹不已,何况对面悬挂的巨幅银幕上的电影画面也是单靠喷泉的投影,听小云姐讲能够投影的喷泉在中国屈指可数,而建造它的技艺全靠从泰国引进,同时它的投资建造者据说是一位泰国华裔,可惜届时站在此地绝大多数孩子们手拿的艳光闪闪的花灯却都暗然失色了。一会儿后,宝宝和贝贝嚷着要求转换地方,小云姐和坤哥一人牵着一个孩子,我尾随其后撤退了出来。

  我们来到了距离二十米远的一块几百平方米的空地,这儿有绿草茵茵的草坪,有刚刚修建的花坛——里面唯一安置进去的迎春花儿正一个劲儿地绽放;还有空旷的蓝球场,是绝对适合孩子们玩耍嘻闹的地方。可不,此时我们踩踏的大块草坪除了有几对情侣模样的男女坐在僻静的地方促膝谈心外,竟有十几个小孩子尽情地嘻闹,他们有的提着花灯疯狂追赶,让人眼花潦乱;有的将花灯放在一旁,在草地上打滚,翻筋头。这会儿宝宝和贝贝尽管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但由于我的主人或许因为忙,或许因为一时疏忽忘了给孩子们买来花灯,从而致使他们在那些拥有花灯的同龄伙伴跟前一时玩心顿失,所以,他俩十分有趣地瞧着他们时,自然是羡慕不已,贝贝甚至吵闹着要花灯,于是大家都兴致全无,打算打道回府。车子很快驶出人民广场,小云姐安排先送我回书店,一路上宝宝和贝贝已经安静下来了,到底是小孩子,只有见到别人的拥有才稀罕不已。但是就在这路途中我打定了主意,等到了书店我下车后就到雪臣礼品店买上两只花灯送给他俩,弥补幼小心灵有过的渴求,因为自已幼时类似这方面的需求从未能得到过满足,我清楚孩童时快乐的来源。所以,当车子一停下来,我拉开车门走下车时便要求坤哥别急着开车走,略等我片刻,说着我跑向正在营业的雪臣礼品店,急忙向正好闲着的杜鹃购买了两只分别为小老鼠和小老虎的塑料花灯,还未付款便跑出来递给了车上的宝宝和贝贝,而这自然使两个小孩高兴异常,差点掀开了车顶!

  当我再次跨进礼品店准备付款时,杜鹃姑娘已经在玻璃柜台对面的茶几旁坐下,一边在摆弄茶具准备泡茶,看神情是在专门恭候着我了。这时我付了钱,在她为我指定的位置上坐下。我发现杜鹃有一套泡功夫茶的本领,她能将极小的茶杯放入盛有沸水的茶盅里用手指像车轮飞滚一样洗杯,动作之娴熟我想应该与本地人不相上下。她将一杯滚烫的茶递向我时说:

  “你喝得习惯这儿的茶吗?会不会跟我刚来时喝它一样感觉得太苦?怕你怕苦我茶叶放得不多。”

  “刚开始喝是感觉特别苦,”我说,“与我家乡的茶不同——泡法相反,这里的茶叶放得多,水则放得少;家乡泡茶却是茶叶少,水放得多。”

  “是这样,”她说,“你我家乡相隔不远,洞庭湖分开间隔二个或者三个县吧,都一律喝当地产的绿茶;而这里人却是喝福建茶,像铁观音,水仙等,随便一泡茶味浓得很;去年年尾我妈妈托老乡给我老板捎来一包绿茶,可他们夫妻只喝过一次便搁在柜顶上不再动它了,说是太清淡了没味道,噢,对了,芳草,我拿来你去喝,反证撂这儿也是浪费;也许是入乡随俗吧,绿茶我现在也不爱了。”

  “谢谢!送我大可不必,但你的心意我领了。因为在家里我也不喜爱喝绿茶,倒是劳动人民常带到田间去喝的大碗茶我煮过不少,也喝过不少。”

  “哎呀,你说起大碗茶我倒想起来了,我们那儿叫它“六叶灌”,就是烧上一大锅水放上几匹红树叶,然后就变成味道甘甜的大碗茶了,特别解暑。”

  “是啊,”我接过话说,“解暑的原因在于诱导人们喝了大量的水,不像专门品茗着重点是在茶叶上面了。”我转了一下身子完全面向着她。

  “杜鹃,你年龄比我小一岁,而出来打工已经两年了,怎么出来这么早?”

  “我十四岁就辍学了,因为我十岁那年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家里还有个很小的弟弟,母亲负担重,而她的身体也常年患病,吃药得花不少钱,所以我在家里还干了两年农活呢,出门时母亲死活不肯,不放心,最后是带我出来的小姨打了包票才行通.”

  “你的小姨也在潮州,是吗?是你妈的亲妹妹吗?”

  “是亲姨,她在一家糖果厂煮饭,都干了五年了.噢,那家糖果厂是我这间店老板娘的姐姐开的.我还没来时她就已给我联系好了这份工作.”

  “你老板娘家住在哪儿?离这儿远吗?你是不是像我一样住在店里?”

  “她家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面,离这儿不远,去年年底我才搬来店里住,因为以前我姨不允许我一个人住外面,瞧,这圈闸门多牢固,怕啥.”

  “你一个月工钱多少,老板他们对你好吗?”

  “第一年每个月工资三百元,去年是四百,今年涨到五百元。老板他们是一对年青夫妇,性格有时都像小孩子很好玩,两人有时也吵架,不过从来对我还是好,象第一年我来时没什么好衣服穿,地地道道一个土包子,惠姐见了笑得直不起腰,她赶紧带我到百贷商场买了几套合身时髦的衣裳,并且她的许多高档衣裳和物品送给了我,哦,忘了向你作介绍,我的老板娘名叫王惠子,她长得可漂亮了,可真是个大美人,外面许多人包括我姨都叫她阿惠,我叫她惠姐.”

  “她常呆在店里吧,我看你们店里生意不错,一个人应接不暇.”

  “现在很少来店里,如果店里缺货她会派货主直接送来;至于生意嘛,别看有时生意好,但是一个人专门应付还是游忍有余。唉,说到此,我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不假,别看惠姐他们吃穿玩样样都潇潇洒洒,那只是表面上的,内心的苦恼烦忧让能瞅见的人着实感慨不已,因为惠姐的老公是个装修工头,率领了二十几个工人,而这年头到处在建房子,活儿不少,自然赚到了不少钱,加上这家店的收入也还可观,但是他们结婚五年了,一直却没有怀上孩子,为此四处求医花的钱不计其数,去年他们干脆多半时间住在广州某大医院做试管婴儿,还是一直没成功,今年还得继续,你看那得花多少钱啊!原本惠姐的个性又特别强,当她看到她儿女双全的姐姐糖果厂越办越大,不断地扩建厂房,增加员工,还购买了小轿车,心里很是妒忌;总之,她的痛苦依我看远远胜过吃了上餐无下顿的贫苦人。”

  我听时感到十分新奇,从而我脑海里依据她文字的描述,各就各位地呈现出一幅幅女店主的生活图画:有衣着时髦靓丽的,有活泼恢谐的,有孩子般狂欢和赌气撅嘴挂脸的,有忧心忡忡的,有痛苦难过的;同时我凭直觉认为杜鹃是一位毫无秘密,性格开朗,聪慧,率真的姑娘,她看问题是从多个角度出发的.我喜欢她欢快的言语,灵敏的头脑。但是我知道自已这方面远不如她,许多时候我像年老人一样,生活中的许多细节激不起我的热情观注,感觉麻木。可是我倒期望能有这样的朋友,通过近墨者黑来改变自已。

  接踵而至是她对我的一番盘问:

  “你是首次出来打工,对吗?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家境怎样?”

  “我是第一次出门不错.家里有父母亲,另外还有姐姐;家境当然差啦.”

  “你父母亲健康吗,会不会像我母亲一样长期患病吃药?”

  “我父亲就会,他有慢性肝炎,但不像你母亲长期吃药,靠的是休养.”

  “出来打工是你自已的主意吗?是什么熟人带你出来给你介绍的这份工作?”

  “当然是我的决定,年青人嘛,在当今改革开放的年代,谁不曾拥有一颗下海陶金蠢蠢欲动的心;倒是因为没有熟人带我,我的家人才像你母亲一样不肯让我出来,但是我执意要出门他们也只好作罢。来时在火车上我从几个老乡的口中得知了潮州这个地方,才把它锁定成目标追寻而来,这份工作是我看到刚张贴出来的招聘启示,立刻捷足先蹬应聘得来的。”

  “哇,我真佩服你的能耐,全凭一个人出来闯天下!那你每月工资多少老板有没有给你先定下来?“

  “能耐算不上,势在必行吧!我月工资定好了是四百元.”

  “跟去年一样,去年在这书店作营业员的是一位四川籍姑娘。”

  “我有听说过。”

  “噢,是你老板娘对你说的吧,她是怎么样说她的?”她瞪大眼睛盯着我.

  “小云姐几次说话中提到过她,具体也没说什么,我只记得她说她好像是姓熊。”我察觉她话里似乎藏有什么玄机,不由得目光探究地盯着她.

  “芳草,”她没有丝毫回避任何问题的意思,长长吸了口递过来一杯茶说,“有件事你小云姐不可能直接告诉你,现在,我俩作为彼此长期的伙伴,处于同样打工的身份,觉得有些事你迟早得知道,倒不如早知道的好,而且说出来对你也有好处,可以避免以后不必要的事情发生——那就是四川小妹跟你的男老板有染!”

  “啊!有这种事儿啊?”我简直不相信自已的耳朵,差点松手将茶杯跌落。

  “没错,”她道,“四川小妹曾亲口对我说过她跟你男老板好上了,而一段时间他们夫妻吵吵闹闹似乎人人皆知。”

  “那后来呢,她就被炒鱿鱼回家了是吧?”我不得不十分关切地问。

  “哼,”杜鹃则嗤之以鼻,“后来那小妹竟想‘鸠占鹊巢”,死缠住不放,最后可能是小云姐给了她一笔钱才打发走了,我记得你们书店去年是在腊月初就彻底停止了营业。”

  “鸠占鹊巢!”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心底突发一笑。这时我仔细回忆了一遍从小云姐口里吐出有关四川小妹的只言片语,这里面有一句“她又长得那样”引起了我的好奇,遂问道:

  “那四川小妹长得漂亮么?”

  “漂亮个鬼,”杜鹃有点气不平,“长得又矮又胖,五官庸俗,不过她很自以为是,好于表现;由于她的四川籍贯,加上姓和长相,我和惠姐背地里叫她熊猫,唉,不是有句话说自古丑人多作怪吗,她好像想干点作风出格的事,而选中的对象自然不赖,来以此来证明她的长相并不像人们眼中的那般,还是不缺乏魅力的,看来她的确太自不量力了!”她说完目不转睛地盯了我片刻,道:“芳草,你长得那么漂亮,有足够吸引男人的资本,如果你的男老板看上你,你咋办?”

  “别说我漂亮恭维我的话了,”我说,“来到潮州,看到大街上随便走过的女子,哪一个不神采奕奕,漂漂亮亮的,何况小云姐,你,还有你才刚说的大美人惠姐谁都令我自形惭秽,瞧我自个儿都嫌自已土里土气的,常常不知手和脚放哪儿合适。再说,像这类事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记得出门时父亲给我的忠告就是行稳坐正这四个字。还有明摆着人家小云姐既貌美又端庄贤淑高雅,有这样的好老婆任瞎子也不会看上别人;所以,在四川小妹和坤哥之间的暧昧关系上,我不会认定坤哥是单纯的好色之徒和丧失伦理道德的人,相反,通过这两天的接触,看到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不难得出一副好脾气的他不光是孩子们的好父亲,妻子心目中的好丈夫,也绝对是位好雇主;我想,人间的是是非非来自于不明事理之人,可能那四川小妹太随心所欲了。”

  “是啊!”她接过话说,“其实我早就这般认为,是那小妹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因为我很少看到男老板到店里来看她,倒是她总找借口说书架歪了水管坏了什么的要求扶正修理他才到店里来,而且从来她都是回他们家去住,所以,脑袋瓜不傻的她在目睹了男老板无可挑惕,暗恋他最终导致了她无法控制照理也是情有可原,何况听惠姐说男老板天性有百依百顺的一面。我想小云姐从开始的猜疑到后来理解,最终宽恕了他们,或者说只宽恕了她,只有她一个人有错。”

  “应该是这样!”我完全赞同她的想法。而此时我心里却想,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姑娘要去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别人的家庭,这样既害了别人,也对不起自已。

  这时杜鹃决定恢复她活泼欢快的本性了,不再聊八卦方面的事。“芳草,”她连嗓音都改变了,象小孩子般稚嫩,“我带你出去玩,反证今晚元宵节我可以提前关店,你刚刚来潮州,应该好好逛一逛!”

  “刚才老板他们带我到人民广场去玩了,”我并不想拒绝,“观看到了音乐喷泉,还在操场一带逛了一圈.”

  “哎呀,那个地方人山人海只能人看人罢了,”杜鹃站起来嚷道,”我带你去的地方,那儿是个夜市,成排的服装摊,衣服便宜得很;都是十几元和几十元一套的,样式新颖据我看不比百货公司差,,以后你可以像我一样直接去那儿买;而那儿小吃摊足有一条街,灯光下肥得流油的烤鸭,弓腰的海虾,田螺等应有尽有,让人看一眼就唾涎不已!——这样吧,我今晚带你去吃炒冰——正月里吃炒冰里外透心凉爽,炒时我叫伙计光放葡萄干和樱桃!”

  “我帮你关门吧——圈闸门一个人拉下来实在费力!”

  “不用你帮忙,你站到门外等我就好。看来你还不懂圈闸门开关的技巧,我教你吧,开它打开锁后只需双手间隔开平衡向端;关门时用铁勾拉下一半,然后整个人跃上去悬空就不难垂直落地了。”

  我照办了。看着杜鹃动作利索地关好门,然后,我们手牵手走了。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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