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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一争开眼蓦然忆起昨晚子麟来书店购书一事,所以此时子麟作为我今天首次见到的人——他那生龙活虎的身影便浮现在了我眼前。不过我内心却很希望再次见到他,与他交谈,倾听他的声音,而不是像现在只在重复昨晚一切。起床后,我和杜鹃去吃早餐时我有意拿出一百元散开,蓄备好了零碎钱以便子麟来了我好及时交还给他。但是这一整天没有出现。

  翌日,是个春光明媚,和风宜人的日子。中午,我吃过小云姐送来的午饭,正端着在墙边水池里刷洗好的餐具走回柜台(现在小云姐备好了两套保温饭盒,以便她送来后有一套空饭盒供她立即折回家),突然一辆红色五羊摩托车嘎地声急刹车停在了店门口,这时我停住脚步专注望去,见摩托车上乘坐的是两个都身着橄榄色迷彩服的男子,而他们两人头上都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靠前面驾驶摩托车的那人胸前挂着一只黑色照相机。不过,当他们身子娇健地下了车取下头盔时,我一眼就辩认出了前面那人——钟子麟——前晚来买书的男孩!

  今天子麟酷似从戎的武装使他完全脱离了前晚的温文尔雅,书卷味浓的一面,而看他神飞扬,似乎也有种放荡不羁的样子。子麟进门前从颈项取下相机携在手上,他跨进门就满腔热情叫我道:

  “嗨,芳草,你好!你还认识我吗?”

  “肯定认识了,钟子麟!”我叫道。尽管我卑谦地像平常迎接顾客一样迎接他,但我内心的喜悦激动不言而喻!所幸站立我面前的子麟马上向我介绍他身旁跟他个头差不多的男孩说:

  “这个——我的同事——刘向权!”于是我恢复常态,以礼貌地姿态向他同事点头问好,他也同样立刻点头回礼。接着我非常热忱地招待他们到柜台边并排坐下,很快地拿电水壶到水池注满水再烧上,并把本来就干净的茶具又冲洗过一遍,一会儿之后,电水壶里的水沸腾起来,,我坐下来开始泡茶,全心全意地招待这两位客人了。我沏好了茶,分别端给他们各人一杯,但在此际,我发现他俩的额头都沁有一层细小汗珠,我便问子麟:

  “你们干什么了,弄得满头是汗的?”

  “我们去郊外画外景,顺便拍了不少风景照片,艳阳高照有利于我们今天的工作,因为我们成心要画一些明朗广告画,但也让我们一次次像锅里的煎鱼汗流浃背,现在到这儿来凉爽舒服多了。”

  “画画?”我一时感觉新奇,瞪大眼睛望着他。

  “这是我们的工作,”子麟微笑着解释说,“我和向权都在公司设计科室上班,而我们广告公司设计广告采用的图画都是由我们负责设计的.”

  “噢!”我顿时明白点了点头,心想摩托车后架上绑着一块木板之类的东西应该是画夹吧。“想不到你们有那么一份好工作,野外作业可算作劳逸结合了吧!”我似乎一时忘了自已也拥有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却由衷地羡慕他道。

  “时间长了,我们自已习已为常便不曾觉得。”他不以为然地说。

  闲聊了一会儿,我想起昨天早上已给子麟准备好的零钱,于是将它取出交还给他,但子麟却再三推托,他一再强调对我说今天来这儿并不是为取钱而来,这笔找赎的钱他哪里还要。但不管怎样,我非常固执地一定把钱置入他手中,这是我做人的原则。见此子麟也只好收下了,可转眼他把这笔钱转到了刘向权手中,分咐他出去买一些吃的东西来。不一会儿,向权便抱了一包五花八门的冷饮和一包鸡腿鸡翅膀之类流油溢香的烧烤回来。我习惯性地将各样拿了一份给杜鹃送去。不久,这些食物便被我们三人报销一空,皆成了我们襄中之物。吃完后子麟仿佛主人一样拿起一叠存放在柜台上面的纸巾,分成三份我们揩嘴巴,末了他对我道:

  ‘芳草,今天我们没有直接回公司,我是特地来给你拍摄几张照片的,胶片特地留下了一半。”

  “什么,给我拍照?”我惊叫起来,直愣愣地望着他,简直不相信自已的耳朵。

  “是啊,”他说,摄像为我的业佘爱好,我想让你当作我的标本,作为老乡你应该成全我才是.”

  “可是我很少照相啊!”我急忙说,“我还是小学毕业时拍过照,那相片我感觉挺难看的,它们一直尘封在一本相册里,我从不去翻看。”

  “这你就不用担心,我还从未见过子麟拍摄出糟糕作品,何况他选中的标本本身完美无缺,加上艺术性处理后效果肯定不错,所以你浑身放轻松自在就行。”刘向权则在一旁插嘴说。

  “照相越自然越好!”子麟接口说,“你去准备一下,利用正午的光线拍摄你室内工作照应该不错!”

  “好嘞!”我愉快地回答。难得他一番好意,我很高兴能有机会从纸片上看到我工作场境的画面。我走进房间,脱下今天早上穿的一件白衬衫和黑裤,换上那套在百货商场购买的粉红色套裙,这是我第二次穿上它,记得初次穿它是在前天——认识子麟那天穿的;随后我把束长发的丝带取下,用梳子把头发梳光滑披在脑后,再洗了把脸施过淡淡的脂粉后走出房来。不料就在我双脚跨出房门的一刹那,忽然“咔嚓”一声响,眼前亮光一闪,原来早已守候在此的子麟把相机镜头对准我,飞快地按下快门。他这招完全出乎我意外,所以使一向沉着的我不由得惊愕瞪大眼睛;而接着又是“咔嚓”几声响,子麟又迅速地按过几次快门,在短暂的间隙给我抢拍了好几组镜头!这时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向权一连叠声夸赞说不错,这立刻使我腼腆起来,脸颊烧得灼痛。但此刻我内心里不得不佩服子麟职业方面的灵性。

  尔后,子麟让我端站在店门口以迎接顾客的姿势,伫立于柜台边目光遥望前景的姿态拍摄过几组后,又帮我在书架前摆出各种姿势从不同角度一连拍摄好几组镜头,这一路拍摄下来,胶片已所剩无几,最后子麟窥视了相机里面的底片,宣布说还剩下两张,这时我对子麟说我想请隔壁的杜鹃来和我合影,他表示同意。于是我立马飞奔去叫,而杜鹃一刻也没耽搁,很快两张胶片得以解决。

  照完相,子麟对我说现在得回公司,那里还有要紧的工作等待着他们。说完我看着他们利索地收拾好东西,两人都戴上头盔乘上摩托车,然后仍然担任驾驶员的子麟一踩油门,听到“嘟,嘟“几声响,一溜烟地开跑了。此时,杜鹃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问我:

  “这两人是谁呀,你怎么认识的?”

  我给她一一作了介绍,随后简略地讲述了前晚我与子麟相识的经过。杜鹃听我讲完,她若有所思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说:

  “芳草,你那老乡——叫什么钟子麟的男子,他可能看上你了,算个聪明人,懂得做个捷足先登者!”

  “哇,说什么呢你?我不是有说过我们是老乡吗?”我伸出拳头捶了一下她的肩膀。

  “是老乡就不能追求你呀?应该正中下怀才对!”杜鹃说,“我敢打赌,他首先是唾涎你的美貌,接着你的德才自然会成为他不变的追求。”她说着意味深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容我再申辩,接着转身跳跃地奔向自已那边去招待她看着进去的一个顾客了。

  这时各就各位我也跨进自已店里,再径直到我的住所更衣去了。在房内我以飞快的速度换上不久前脱下的衣裳,用湿毛巾除去脸上的脂粉,然后站到墙上挂的一尺来长正方型镜子前梳头束发,但是在梳头之时,由于我耳朵里不断回响杜鹃才刚说的话语,因而我看到镜子里面自已的脸颊似天边的晚霞红通通的了以前杜鹃总是爱夸我长得漂亮,这虽然当时令我悦耳,但一直来我内心却缺乏这种自我意识。这时,我竟在镜前首次仔细端祥自已的面容来。看见镜中原本黄中带黑的脸庞经过这一个多月和风细雨的调养变得白皙红润了,面容也显得格外生机勃勃,瞧,一双长又弯的眉毛随着眼角的转动在飞扬,黑色流动不息的大眼睛不停地接受和传送外在美好的信息,倔强挺直的鼻梁和忠实的小嘴巴。可是望着它们我一时竟有非常熟悉的感觉——绝非把镜中的她认作我自已——无疑这是我姐姐几年前的容颜。我和我姐姐皆生得像母亲,为母亲年青时的那面镜子。然而,接着一丝暗伤袭上心头,那就是如果说母亲和姐姐皆属于红颜命溥之人,将来我的命运会不会像她们一样多舛?

  傍晚时分,子麟冒然出现在我眼前。在明亮的灯光下,我看到他的头发刚刚吹剪过,两鬓露出一致修理过的痕迹,发丝一律向后吹理得一丝不乱,而发梢上散发的浓浓摩丝和发胶混合的清新香味沁人心脾。他的衣着清爽整洁——一件白短袖衬衣,一条深色长裤,脚穿一双擦得油光可鉴的棕色皮鞋;总之他的改头换面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子麟在柜台边他中午坐过的那张塑料凳子上坐下,我招待他喝过几杯茶后,他用商量的口吻提出今晚我关了店,请我出去吃宵夜,当时我一听懵了,不知如何回答好。因为拒绝他吧,那不是我本意——我怎么也不会忘了首次我们在一起交谈他带给我的无限愉悦快乐,内心期望着延续;答应他吧,可一个女孩子随便跟一个交往不深底细不太明确的男孩外出,无异是种冒险的行为,我可不敢。不过,我思忖了片刻,在子麟期许的目光中我想出了一个计策——向他提议吃夜宵时我带上杜鹃。而经我这样一说出口,子麟马上爽快地答应了。随后他问我关店的具体时间,我告诉他后他说现在才七点钟,待到了关店之时再来。接着他离开了。

  子麟一出门,我竟有点如获至宝跑到杜鹃那边,向她讲述了子麟邀请我去吃夜宵和我恳求她为我作伴之事,杜鹃听了先是为我高兴了一番,但拒绝陪我前往,说是她不能作为防碍别人的电灯泡。我却急了,不过当我对她说出我一人外出的顾虑后,她又立刻答应下来。她不愧是位善解人意明白事理乐于助人的好姑娘!

  依照约定,子麟准时十点钟再次来到书店,我叫他直接到门外等候,我已一切准备就绪,只剩下关上圈闸门这一项事了。在我关门时,子麟并没有袖手旁观,用他男人的力量轻而易举帮我结束了此事。之后,我们走到杜鹃那边,子麟除了十分礼貌地与她打过招呼外,同样表现了男人的绅士风度,赶在杜鹃动手之前一把拉下厚重的圈闸门。

  这时夜幕已深的大街人群和车辆仍川流不息,而灯火辉煌将夜晚妆扮得温馨迷人。我们一行三人跟随其中的领头羊朝他心目中的目的地走去。一路上,我和杜鹃像往常上街一样亲密无间地手拉手,尽管这是种习惯,但这当我内心却唯恐子麟有备受冷落之感,不过有几次我目光转向走在我右边的子麟,正好与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相遇,见他始终保持着溢人的微笑,这自然使我心安稳了不少。我们大概走了一里多的路程,来到了子麟用手指向的鄂州饭店。我们随一马当先拉开玻璃门的他走了进去。这家饭店无疑为湖北人所开办,店里的餐位摆布得井井有条,各方面都拾掇得十分清洁卫生。子麟告诉我们说他常来这儿吃饭,口味适合他的嗜好。

  子麟带领我们绕过一排排餐桌,径直走进最里面的一个小包间,这里相对显得幽静。我们三人围坐在圆形餐桌边不久,这儿的店老板——子麟进门称谓三哥的中年男子过来特地泡了香气浓郁的湖北五峰茶端给我们一人一杯,接着服务小姐笑吟吟地送来了点菜薄,子麟接过点菜薄递向我,说:

  “你喜欢吃什么菜,看中就点上。”

  “我随便。”我说,将点菜薄挡了回去。对吃我无特别嗜好。

  子麟转而拿菜薄呈向杜鹃,同样被她挡了回去。“我懒得点,你们点什么我吃什么。”杜鹃耿直豪爽。

  “随便这道菜既使最高明的厨师也炒不出它,”子麟似乎犯难了,“如果我们三人都懒得点菜,等一下服务员来要菜单,只有拿我们当鱿鱼现炒了,你们看怎么办?”

  “这样吧,”杜鹃干脆利落地说,“我们三人轮流点,一人点一个菜来,好不好?”

  “好啊!”子麟马上高兴地答复,“首先从我开始,我要一个东坡肘子。”说完他将点菜薄从自已面前推开。

  于是,我和杜鹃立起身躬腰曲背地头凑一块,分别点了一个青椒炒肉丝,一个茄子煲,再轮到子麟时他点了一个武昌鱼,我点了一盘青菜,杜鹃点了一个虎皮青椒,这样很快凑足了六个菜,轮到子麟他要继续点时被我和杜鹃异口同声地制止住了,我们觉得仅仅是吃夜宵这些菜已是够奢侈,再点未免铺张浪费使人心痛。

  不一会儿,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经服务员之手摆到了我们面前。我们开始动箸。席间,因为子麟的活跃,杜鹃的直言快语和我的无拘无束,一时气氛浓郁,大家谈笑风生;而子麟还责无旁贷地照管着我们的吃喝,不时给我和杜鹃挟菜,鼓励我们吃这吃那的话没少说,似乎我们是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定得需要他照顾一样。不过,我已是好长时间没有吃过地道的家乡菜了,今晚吃起来分外香甜可口;而杜鹃也吃得起劲,她包揽了一盘虎皮青椒使她香汗淋漓!

  吃完夜宵,我们并没有马上按原路反回——子麟提议到附近天桥散散步吹吹风去。此时我们漫步的天桥,大概修建的年代并不久远,是便于交通疏通现代化城市的标志。由于天桥本身地处位置颇高,伫立那儿居高临下能全方位地观赏到潮州城方圆十里的美妙夜景。走至中途,我们不再前行,随子麟到桥边站定,手扶栏杆向下观望一边的景致来。眼下首先进入眼帘的是大大小小的建筑物体,从散落的灯光来看,每一处房屋是它构造出的一个大世界,对拥有它的主人来说。由于现在我们所处高瞻远瞩的位置,所看到的实物只感觉到它们的渺小,或者轻描淡泻化了。至于缝隙处的人来人往,却无法往画面上添上一笔;而大街上既使最昂贵的轿车,此刻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会爬动的瓢虫罢了。

  微风阵阵,夜幕低垂。我们的向导伸出手臂指向左侧一处高楼大厦道:

  “喏,那就是我们公司!”

  我顺着他所指的地方仔细眺望,见那是处于画面斜中间约有八层的高楼,面积庞大,墙壁为一致的方块黑幕,想必属于玻璃群体建筑;楼面中段横有一排霓虹灯制作成的“美丽华广告公司”的字迹在错落有致地闪烁着。因为无论在路上行走,还是这时我们站定的位置,我与杜鹃总亲密一块,而子麟又离我最近,所以这一情况自然促成了我俩的交谈,这时我问他道:

  “你在这家公司工作有多久?”

  “三年,”他说,“我从武汉美术学院一毕业,就分配到了这儿工作。”

  “哇,原来你是大学生!”这下我转过头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了,虽然,我潜意识中他是迈入过高等学府的。这或许因为自已从没与大学生交往过的缘故吧,对心目中的时代骄子我是既崇拜又羡慕。而子麟却自嘲地摇摇头,口气赚虚地说:

  “只是美术专科而已,在校时因为英语扯了后腿,我不敢报考别的学校。”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对美术还是蛮酷爱的。”

  “那你所学的美术专业跟你现在的广告设计还是蛮对口的!”这时我想起上午子麟设计广告图画到郊外作业一事,便找出话题说。

  “是啊,”他点点头,“还算学以所至吧,画广告画呢,就是要把鸡画成凤,猫画成虎,蛇画成龙。”

  “这可是背着手看鸡窝——不捡蛋(不简单)!”我由衷地钦佩他道;并下意识地望了望杜鹃,想从她眼神的含义里摄取对他跟我一致的这种认同。果然杜鹃马上以点头作了回应,赞赏就写在她脸上。这位姑娘平时单纯得像小孩子,喜欢见啥说啥,可此时她甘愿做个聆听者,静静地伫立在一旁。接着,我又问他:

  “你每月工资多少?”

  “二千八。”他回答说,“刚进公司才一千多一点,以后慢慢增涨的。”

  “哇,这么高的工资!”我暗自叫道,心想难怪他花钱比较大方,从而对他更加萧然起敬。

  夜已渐深,夜雾裹着寒气不断降落,这时与我紧靠的杜鹃不由的一个寒颤,于是我们决定打道回府。回去的路程似乎比来时减少一半,不久,本可以直接回住所的子麟执意充当了护花使者的角色,送我们到了店门口。我们三人分别道了晚安,子麟又替我开门和关门后,他才回自已住所了。

  没想到第二天在我关店之时,子麟又突然冒了出来,随同来的还有他的同事刘向权。他跟我一碰面就直言道出这一时间来的目的——专程邀请我像昨晚一样去吃宵夜,不过他先不开口我也能准确无误猜测出。他接着指着向权戏谑说今晚出门像我一样带上伙伴,不然阴胜阳衰会使他感觉不自在,我笑了。他催促我趁杜鹃还没关门去跟她预约好,正好向权是湖南人,这样大家在一起可以谈论各自有关家乡的话题。我照他说的去办,然而见到杜鹃我话才说一半,她马上像受到惊恐从坐位上跳起来摆动双手拒绝,说今晚怎么也不会充当电灯泡了,让我们原本聊不完的话题在无人干忧的情况下结成有趣的书集,或者普写爱的篇章;而且她说经过昨晚与子麟的接触,可以肯定他是个正派人,是谦谦君子,我跟他出去没有被坑蒙拐骗的危险;并且她说她的肯定准确无误,像一个月前说过不久会有男孩找上我一样。

  “你别光想着我的事了,”我说着双手抓住她的手臂,心情像平常她为我遇到值得高兴的事儿一样明朗,言语欢快,“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急着推却作朋友的责任了,今晚情形不同,子麟带来了他的同事说要介绍你俩认识,那天照相你见过的;你不会拒绝吧——他是湖南人,不缺少话题聊的,现在到点了,你准备关门吧,我们在那边等你。”

  “唉,看来我还得为朋友两肋插刀,”杜鹃无奈地说,‘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两年我根本不想结交异性朋友,不过我希望你交上好运。”

  “好了,想那么多干啥!我可不奢望交哪门子好运,只是与谈得来的朋友在一起感觉不错。”说着我转身过去了.

  就这样我们一行四人依旧到了鄂州饭店吃宵夜,依旧坐的昨天的餐位。今晚因为向权的加入,类似昨晚轮流行权点菜,自然餐桌上摆多了两盘。而由于子麟和向权熟络,席间他比昨晚显得更活跃,无论言谈还是举止似乎游刃有余。倒是向权,虽然他具有年青人应有的朝气,但是他不善言谈,一双忧郁的大眼可以使人欲言又止,所以,他和杜娟交谈很少,而且谈话的内容简单扼要——话题都是由子麟所引起,不过,我观察到向权在与杜鹃说上一句话时,他的眼睛往往是飞快地瞥上一眼,收回目光时他的面容出现了虽羞涩却高兴的神情。

  吃完宵夜,我们走出饭店大门,陡然享受到室外凉爽的晚风大家无不惬意。这时由子麟提议散一会儿步后再送我们回去,但是究竟走向哪里呢,马上作为一个问题摆在了他面前,经过片刻的思考,他以商讨的口气问我想不想到他们公司那边逛逛去,如果原意也可以到楼上宿舍里坐会儿。我没有立既回答他,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杜鹃,想征求她的意见。“这样也好!”这是杜鹃给我的回答,似乎一直她都为我履行一份家人的职务。

  从半路走到美丽华文广告公司的路程似乎很短。不过我们有走过一条横穿昨晚散步的那座天桥下面长长的一条街。一路上杜鹃不再与我亲密无间地牵手而行,她从一开始就有意地推开了我伸向她的手,低声咕哝着说子麟并不希望我这样,瞧他正想靠近我呢,于是自然而然我和子麟并排走在了一起,我们时而交谈着几句平常的话语。此时杜鹃和向权却一前一后地走在我们的后面,他们之间间隔的距离也不短,所以谈话几乎是不可能的。

  大概不到十分钟,我们已经到达他们公司大门口。子麟和向权不愧是这里的主人,尽管这儿坚固的铁门早在员工下班时就已关闭,子麟指向里面告诉我它里面的布局仿佛大酒店,一进去是若大的一个厅,装璜新颖,气派不凡,柜台作为第一接待室,二楼设有六个科室,是三十几个员工办公的地方。他在说这番话时,我耳朵里夹杂着向权对杜鹃介绍的类似情况的几句话语。随后子麟邀请我们到他宿舍做客,宿舍在这座楼的第四层。去那里子麟一马当先带领我们绕道来到后门院子里,这座院子面积不大,由一圈院墙围住,在入口处有一座门房,经过门房时子麟与这儿守门的大爷打过招呼,便经楼道口上楼去了。

  到了四楼,首先见到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由于是宿舍区,走廊一边齐半腰的栏杆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洗净等待晾干的衣服,另一边是一间紧挨一间的宿舍。子麟在中途的一间房门口停下,他掏出钥匙开了漆着淡蓝色的门,遂退到一旁伸出一只手臂做出请进的姿势——我们便鱼贯而入地走了进去。这是一间眼下普通陈设简单的单人宿舍,面积跟我的宿舍比可大多了,十五平方米左右。房间内有一张木床,一张写字台,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一个衣橱。桌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绘画颜料和纸张,使不常见到的我们难免感觉脏兮兮的。这时子麟顺手挪来两把靠背椅让我和杜鹃坐下来,而由于是临时邀请我们来这儿,才至于他像“猫盖屎”一样慌忙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来,向权在一旁掺和着帮忙,这当子麟的心情之急切,动作之麻利惹得我和杜鹃忍俊不禁相互一望。接着他拿来放在墙边的热水瓶准备沏茶,但发现热水瓶却滴水未有,向权反应灵敏,他马上说他宿舍里有现成的开水,转身快步去取了来。很快我们手里已端了杯热气腾腾的绿茶放到嘴边轻轻辍饮,片刻后我定下神来开始仔细打量房间,发现刚才一半打开一半遮掩的白色帐幔被子麟动手挂上两只漂亮的帐勾后,露出的被辱叠得整齐不过——虽然没有我和杜鹃一样每天将被子叠成菱角型漂亮美观,但像旅店的床铺起床后经过一番整理;床下面并排放有四双鞋子,我看见其中一双黑色皮鞋一眼认出那是首次见到他脚上穿的那双,靠一边床头的墙壁上有一间不大的窗户,那两扇紧关没有窗帘遮掩的玻璃窗门糊着白纸与雪白的墙壁浑然一体;写字台上搁有一个钟,一本打开坚立的日历,一个漱口杯,杯里面插有牙膏牙刷,还有一面镜子和一把梳子,另外靠门一边的墙壁边地上放有塑料桶和瓷盆等东西,总之看似简朴的宿舍作为一个单身男人生活却无所不有。

  子麟和向权两人都坐在我们对面,相隔的距离使大家坐姿自由交谈无拘无束。这时我和杜鹃主要作为聆听者从子麟嘴里知悉了他们在公司里的作息时间,了解到向权由于上班时间不长现在只能住在三人一间的宿舍里,而他在说这话时向权及时地向我们表示了抱歉,说是不方便请我们去他住宿,对此我们只是微笑,没有言语。今晚我和杜鹃自然而然成了淑女模样。转眼就到了十二点钟,向权提醒子麟十二点半门房准时关门,时间已不允许拖延,于是子麟他俩护送我们回去。

  第二天中午,我吃过小云姐送来的午餐后,跟随在这儿等候的她一起到新华书店书库批发书籍,去时我带上了早已拟好的购书单,而以前我总是将购书单交给小云姐,似乎进货只是她一人的事,但是出乎意料今天小云姐安排我随她一同去,说是我参观了若大的书库,见到里面浩瀚的图书,可以让大脑针对读者需求临时作出一些决策,她说凭我的工作成绩不光信任而且内心已经十分依赖我了,当然这话让我不免感觉飘飘然起来。所以书店只有蒙受停止几个小时营业的损失。

  下午三点钟我和小云姐一前一后跟随着临时雇用的一张人力货车满载而归。店门开后,我们将从车上卸下的书籍一捆一捆搬运到该放的书架上的位置并摆好,之后小云姐回家去了。渐渐走进来几个顾客,我开始正常工作。在此之后,吃晚饭前,杜鹃走过来饶有介事地伸手交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尽管当时我双手平端着它却感觉好沉重,遂打开一看,哇,可真让我吓了一跳!原来里面装的是一叠照片——前天中午子麟为我们拍摄的。这时我一张张仔细过目起来。说真的,这是我从记事起第二次照的相,它们与我第一次小学毕业时照的几张灰蒙蒙的照片相比,可真有天壤之别——摆在我眼前的每张照片都色彩明朗,而无论是我站立的各个姿势和面部神情也都仿佛表现某个确切的意思,让人喜悦它们的真实存在;另外,我和杜鹃的两张和影,一张是我俩站立房子中间静静地眼望前方,目光神色虽然各异但都浮现金星的幻想;另一张杜鹃和我紧密依靠,脸庞贴着脸庞,两位热情洋溢的姑娘仿佛来自一个与困境不相干的世界。

  我把这些照片重新装进信封时,听到站立在我面前的杜鹃道:

  “子麟送照片来时可能你们刚出去,时间在十二点半过后,我估计你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才叫他人先回去,照片留下我转给你,可他在我那里坐的一会儿,一幅撞不到南墙誓不回头的心态,所以为了投其所好,我故意拿你当话源来讲,芳草,你瞧他听我一提到你精神百倍,眼睛里立刻焕发出奇异的光彩!”

  “你们谈论我什么啦?”我变得紧张起来。

  “当然首先从照片谈起,我夸他摄影技艺高能,把你拍摄得像明星,他说哪里,照片上的你没有你本人漂亮,我说这是当然,照片上的你只是某一瞬间一成不变的靓丽罢了,哪里像生活中言行举止样样出色,还有眼睛一闪一闪的活灵活现;子麟马上问我你眼睛好看在哪里,我说当然是男人们喜欢的大而美观了,他则说观察一般的女孩子笑由嘴巴现形,而你是用眼睛在笑。”

  “纯属无稽之谈!”我道,不打算再听她谈下去,不然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杜鹃也很识趣,可是在回她那边之前,告诉我说她今天特地有嘱咐子麟,今后夜晚出去吃夜宵之类的活动别把她派上,原因是她自已下班后的时间已另有安排。我听了没有明知故问她为什么之类的话,对她的谎言给予了理解,只是内心一直来对她的钦佩有增无减。

  转眼到了打洋之时,果然只有子麟一人闪身现形了,一见到他我就为收到的照片向他真诚地道谢,而他对此没有回应,倒是心存另一桩迫在眉睫的事使他开口说:

  “芳草,今晚我们两人去吃宵夜可以吗?杜鹃中午专门向我推辞了,可能这两晚我打忧她了,而她又不得不为朋友圆场;不过今天我带你在就近一些的夜市去,那儿的夜宵五花八门,吃完我就送你回来。”

  “好吧。”我思忖了片刻说。他说的附近夜市我并不陌生,光想想那儿香港人制作的烧腊,就不由得胃口大开。

  这晚我们像许多食客一样在一片灯火辉煌的夜市选中一家小吃摊,在那儿的位置上坐下,这家摊主可能是福建人,主要经营沙县小吃,有蒸饺,卤鸡蛋,药材乌鸡汤和炒米粉之类小炒,子麟各样要了一小份后,又到别的摊位上买来一份烧鹅和鸡蛋炒蚝烙。此时这里火光熊熊,餐位满目,食客们各就各位像懂规矩的学生,女主人在不停地穿梭,男主人弯腰曲背对着锅炉,仿佛他手中的锅铲定要把沉静的黑夜炒得沸腾喧哗起来。我和子麟以埋头饱口福为主,我想这也是他带我来这儿的初衷。所以在外介不绝于耳的喧闹声中,我们边吃边谈论的话题一般围绕在这些食物上,比如它们的烹制,各具的营养等;不过,在我享受这些可口食物时,我不由得想到杜鹃时也想到了向权,于是我问子麟这么晚从公司里出来为什么没有邀上向权,他却说向权的推辞比杜鹃还早,那是昨晚他俩在送我们回店后回去的路上,向权也是当作一件正事提出来讲明白了,免得今晚临时难以推托。“为什么?”我诧异地问,心想一个男生再怎样也不该有小心肠,除非他有了女朋友,为了忠于她的感情。可子麟却问我道:

  “昨晚我们吃过夜宵付账时的情景你还记得吗?”

  “才过去了一昼夜怎不记得,”我说,“当时你和他都抢着付钱,而向权已经把钱递入了服务员手里,是你拿回来还了他,自已付了账。”

  “芳草,”他和颜悦目地说,“我当时那样做和现在又提出来讲,并不是向你们证明我这人有多么大方,因为向权有实际生活困难——我和他在同一科室工作,对他已是非常了解——去年八月份他才到公司上班,而他是六月份从四川重庆美术学院毕的业,听他讲来这家公司颇费周折,是请人帮忙花过钱的。现在工资也不高,才一千多元。他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闭塞的山村养活一家子本身就不容易,何况还得供养三个孩子念书(向权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所以,向权上大学的钱基本上是找七大姑八大姨借助的,可谓债台高筑吧;因此向权花钱特别省,月尾发工资他首件事就是跑邮局给家里汇钱,也基于我对他的了解,我俩外出作业时的花销一般我包揽,不过,如果有别的同事在一起,我倒不阻拦他偶尔大方几次,而他作为血气方刚的男子汉并不想窝囊过活,如果昨晚花费不大,不影响他掏空口袋仅有的钱,我会欣然允许他付款的。所以他现在拒绝交际,内心却盼望扬眉吐气之日到来。

  “原来如此!”我默默地道,“这可绝了——杜鹃和他的情况相仿,也许这就是‘无独有偶’吧!”

  我们吃完夜宵,一刻也没耽搁就回去了,照例是子麟送我到店门口帮我开门和关门后才独自离去;这样仅仅才用了近一个小时。

  以后,一连几个夜晚每当打洋之时,子麟会按时来带我出去吃夜宵,所选地点不一,有时是我们首次去过的地方鄂州饭店,有时到商场开办的时尚小吃店品尝酷似西式的餐饮,而多半是到夜市的小吃摊寻找各种可口食物,在千里搭长棚万家灯火的餐厅感受民以食为天的乐趣。而有时吃过夜宵后,对潮州城了如指掌的子麟会顺便领我逛会儿商场,或者到工业区去观赏专门为我们外来工创建的音乐喷泉,游乐场。有时会径直在街头漫步,任晚风徐徐地吹拂一刻或半小时……其中有一个夜晚,我提议买一份烧烤作为夜宵食物,带上去游览滨江长廊,那儿有翘檐飞角的亭子可以作为临时餐室。没想到再次游览仍令我心仪的滨江长廊,如杜鹃所料果然有男士相伴。那时子麟这匹识途老马带领我每走一处游人驻足古迹,他会祥细给我讲解它们所诞生的年代及发生的历史故事,这大大满足了我的好奇心。而当我们濒海临风遥望那无垠的水域时,我想起了杜鹃曾给我介绍过的另一景点韩江,便问子麟对之可熟悉否,他却问答说能不熟悉吗,虽然沿它而居的历代潮汕人称它母亲河,但它同样也是我们外来工的母亲河,因为我们没有一天不是靠饮它的水生存,就像婴儿吮吸母汁一样。他见我一幅向往探究的神情,承诺某一天带我去探望她。那晚观光一阵子后我们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面前石桌上的烧烤并非只供我们慢慢享用,似乎也作为一对古人对酒当歌必不可少的美味佳肴!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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