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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的星星

短篇·短篇小说·3.89万字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4-01-15 21:23

南方的盗墓没有北方那么玄而又玄

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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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碗

  国学大师陈寅恪先生曾言:“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意思是华夏民族的文化,经历过千百年的演变推进,达到巅峰的时候是在宋朝。

  赵宋国祚绵延三百余年,虽战乱不断,但却是历史上文化最昌盛,艺术最高深的朝代。

  宋朝的审美,可以说领先了世界一千年,宋朝人对审美体现在于:诗、词、书、画、瓷器等等,尤其以瓷器为最。高级、简约,大道至简,大美无言,五大名窑:汝、官、哥、定、钧的烧造时期都是在宋朝。除了五大名窑之外,南方和北方也都分别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窑口。

  七八十年代,国内大规模建设高速公路,以及城市,乡镇都在修建与开拓国道,人人都喊着“要致富,先修路”。

  而修建高速和国道,避免不了要经过很多的村庄和大山,那个时候,经常能看到某个地方修路时突然挖出来几座古墓,或者时不时就能听到建设某个高速路段碰到了墓葬群,刨出来了多少多少陪葬品,可以值多少多少的钱。

  因为那个时候修路的工人基本上都是雇用本地村民,那时候村民挖出来了东西都是带回自家,根本没有上交的说法。当时文物法的不完善和文物管控的不严厉,以及乡下农村人文化低,对法律法规的意识不够,从而导致:“要想富,去挖墓”这句话盛行于八十和九十年代。

  八十年代末出生的我,错过了那个大举上山挖钱的机会。

  不光是我家这个村,整个绍市的几十个乡镇,几百个村庄,以及周边城市的许多人,都没心思干农活,全都疯狂上山挖墓。

  那个时候建筑工地干活才15块钱左右一天,而挖一个墓如果挖出好一点窑口的碗,一个都可以卖几十块钱,运气爆棚挖到大窑口的货,能卖到几百块,踩了狗屎运碰到有钱人陪葬品放了酒壶的,抵得了种一年烟叶的收入。

  可能很多人不相信,哪有那么多的墓挖?但其实真的很多,是真的太多了,因为唐朝时期,南方大多地区都还是蛮荒之地,直至五代十国,受战乱影响,中原地区人口开始迁移到南方,南方各个地区人口逐渐繁华。

  而南方并不像北方那样有许多的大墓,几乎都是普通老百姓的墓。古代人口虽不多,但几百上千年,一代又一代的人口繁衍,大约可以这样循环计算:假如一个城市在古代有一万人,一个甲子60年,这60年先不算,60年后每一年都有1万人死去,10年就有10万,160年就有100万,100万人死了就有100万个墓。

  古时候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酒吧KTV,也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干完农活就在家,而且古代有钱人还可以三妻四妾,要的就是儿孙满堂,所以1万人的基础,160年繁衍出100万人肯定没有问题的,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古代人死了,都要入土,陪葬品也是必不可少的,有钱没钱都会给点陪葬品,区别在于有钱有身份的人会多放点好东西,普通人放一般的东西,而南方的墓陪葬品都是以瓷器为主。

  又有人会说,人人上山挖墓,墓有那么好找到吗?

  答案是好找,因为古时候有人死了,基本上都是埋葬在自己这个村庄周边上的山头,是不是墓也很好分辨,都是有形状的,有的墓型保留的很好,虽然没有堆土包,但一眼看过去就跟一把超级巨大的交椅凳子一样。

  并且我们这边的墓穴都不深,没有电视上那么夸张,只要三四个人一组,打个一平方大小的洞,大家用铁锹轮流往下挖两三米左右,有的甚至一米多就能挖到棺材位置,速度快的一天都可以挖两三个墓。

  但并不是说每个山头都有墓,因为古代人对下葬是非常讲究的,古人认为,先人去世,选址哪个山头,会对后人有影响,埋葬哪个位置,会对自己的后代有利。

  古代的风水先生都是很受人尊敬,我们这边都是叫地理仙,名气大的先生测出哪个山头好,大家都会在这个山头抢着葬,但不是胡乱葬,都要请地理仙,地理仙会用手中的罗盘在这个山头选址,加上死者的生辰八字来测算出棺材如何摆放,头朝哪,脚对哪个位置,墓穴的深度是多少,都需要地理仙来指点。

  这才是乡下真实的下葬。

  我父亲做人厚道,但思想太旧,也太过执着,他认为挖墓这是不道德的事,他自己不挖,也不劝阻别人,本本分分,老实巴交的务农,每年辛辛苦苦种烟叶。一些年纪大的人也都有所顾忌,而年轻人的想法就不一样了,这种无本生意,无非多花点力气。

  我小叔就是这样,吃不了种田的苦,成天游手好闲,结交的朋友都是十里八乡不务正业的,乡下大举上山挖墓那些年,他可以说是积极分子。

  我还读小学时候,才十来岁,一到周末和放假,小叔就经常带我上山,别误会,不是带我去挖墓,而是带我去帮他占位置。

  因为我们这边墓太多了,一个好的风水山头,几十上百个墓都有可能,那些年漫山遍野都是挖墓队伍,三五成群,大家到了山上,找到哪个墓,或者觉得哪个位置像墓,先不急动手挖,留一个人在这里看守,其他人再去边上继续寻找,因为挖一个墓也就半天这样的功夫,人多的话,两三个小时都能搞定,多挖一个墓,就多分一次钱。也有独行侠的,自己单干,挖到的都是自己的,不用跟别人分钱。

  我小叔虽然不务正业,但脑瓜子好用,或者说知道团队作战的重要性,毕竟不是每个墓都能挖出值钱的好东西,但挖的多,碰到好东西的概率大啊,这点远见他还是有的,所以带我上山的作用就在这里,说句丢脸的就是抢地盘。

  我小叔家就在我家隔壁,每逢周末放假,早早起床吃完早饭,就站在他家门口等了,他的朋友也都是来他家集合,大家都以小叔为首,因为小叔这人够义气,能说会道,又属于早期带头上山的人,经验多,也带大家挖了不少。

  人齐后大家扛上工具一起出发,所谓工具其实就是几把铁锹和锄头,外加几米长的6厘钢筋,6厘的钢筋韧性好,可以卷成一卷,放进布袋子里,用的时候再捋直,把钢筋往地下插,可以凭手感来判断棺材泥的具体方位。

  我们这里村庄和村庄的距离都不远,间隔几里路就有一个村庄,所以我们去的地方都不远,提前商量好今天去哪里,骑着凤凰牌自行车就直奔而去,小叔他们找到墓型后,用钢筋插入地下,大致有把握确定这是墓后,就把我先留在这里占住,他们再去边上接着寻找。

  别看我年纪小,但我胆子可大了,不光胆子大,也是因为那时候山上不仅有挖墓的人,也有很多造林植树的人,而且占位置的也不止我一个人,别人也会带小孩或者妇女来占位置,大家还能聊天嬉闹,看到有拿着铁锹的人过来,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来的人看到这个墓型坪子上站了人,也知道是啥意思,走开去别去寻,不会跟你争抢,因为太多墓可寻了,一点都不夸张。

  那个时候的老派也不怎么管这种事情,管不过来,也管不了,一个村半数的人都跑去挖墓,怎么管?所以根本就没有晚上挖墓的说法,大家都是白天去,成群结队的去,久而久之,很多人上山挖墓都跟上班打卡似的。

  我挺喜欢跟我小叔上山,不光是好奇心和刺激,多少也有点甜头,每次搞到东西,我小叔也会给我两三块钱,小时候的两块钱在我眼里可不算少了,包子3毛,馒头才两毛钱一个,村里游戏机厅五毛钱三个铜板,一个铜板三国战记练无线天书的那种,能打小半天,在其他小孩子眼里,我算是有零花钱的潇洒人。

  那个时候每个村口都有很多古董商候着,我们叫货主,几乎都是外地的,不进村子,只在村口交易。

  跟小叔他们去山上,几乎都能挖到东西,只是多跟少,东西好不好,值多少钱的问题,乡下人没啥远见,挖到东西下山就去村口卖,都不过夜,尤其是几个人合伙挖的,好点的东西放谁家里都不放心,卖了钱进了自己口袋才是硬道理,加上乡下人起初对古玩市场不了解,也分辨不出哪个窑口的瓷器值钱,只知道造型越漂亮越好,尺寸越大越值钱,货主们也是抓住这点,腹黑的很,死命压价,再好的东西都要挑毛病,不会出高价。

  每次下山我都会跟小叔他们去村口看他们交易,听他们和货主讨价还价,久而久之下来,我也多少学了一点古玩行业的知识,懂一些各个窑口的皮毛。

  绍市以前是县城,宋太平兴国五年,绍设军,县为军治,从那时起,绍县人口逐渐繁华,南来北往,经济贸易开始昌盛,相邻江西,与浙江的龙泉市也较近,距离本省的建州府也不远,大名鼎鼎的建窑更是在隔壁,所以绍市不仅墓多,出土好东西更多,外地古董商说到绍市,无不翘起大拇指。

  绍市出土最多的窑口就是建窑,建窑烧制的黑釉茶碗,在宋代曾经是皇室御用茶具,更是文人雅士点茶、斗茶的茶具,两宋时期,建盏是黑釉瓷的代表性瓷器,这种瓷器在日本、台湾被称为天目盏,我们当地人称黑碗。

  那时候的黑碗,十个墓有半数以上墓里的陪葬品都会放置黑碗,而且一个墓里面大多会放两三个,甚至更多,因为出土量是非常多,加上那时候建盏的名气和认知度未像现在一样被普及,看过去黑黝黝丑不隆冬的碗,所以那时候黑碗的价格非常低。

  从最开始的十块钱一个,到后面几十块,挑一箩筐放在那里一百块钱三个或者四个任由货主挑选,很多人挖出来的黑碗不是完整的,品相差,有磕或者有一点点小冲线的,都当场扔掉,卖不到钱,不爱要。

  小小的心盼望自己快些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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