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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一声脆响

    命运可以无情,但不可以有失公正。

  ※※※

  第一场3:0客场完胜韩国,第二场主场9:1狂扫马来西亚,中国队已经成了这个小组的第一名,也取代了韩国成为头号出线热门。一切就这样下去挺好的,但张俊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罗伯特·巴乔宣布退役的消息。

  “我考虑了很久,做出这个决定十分困难,毕竟布雷西亚给了我很多。但是我已经三十七岁了,我想是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因此我要说,我决定在这个赛季结束后就正式退役,足球对于我来说,已经再没有什么可追求的了。”

  巴乔面对着电视镜头平静地说道,但人们还是能看到他眼睛里面有东西在记者们的闪光灯前闪闪发光。

  张俊是通过看CCTV5的《体育新闻》才知道这一惊人消息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以及所听到的。

  去年还在一起训练的队长,今天却听到他说他要退役。难怪他会说:“非常遗憾我没有机会和他一起踢球了……”原来不是担心张俊无法重返意甲,而是担心自己撑不到那一天--他早就有退役的决心了。

  有些不知所措的张俊给巴乔去了一个电话,他希望这位令人尊敬的前辈能够收回他的决定。无论如何,他是意大利足坛最后一首诗歌了。

  但巴乔却微笑着对他说:“自从我宣布退役之后,很多人都给我打电话,希望我重新考虑退役的决定。但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长期受伤影响了我的状态,我可不想在场上出丑。现在结束已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我是一个贪心的人,踢到三十七岁才想到要退役……”

  巴乔没有说下去了,其实张俊知道,罗比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当他面对电视镜头说那些话的时候。在他生命中,地中海的那片蓝成了他永远放不下的牵挂。张俊一个外国人,不想去评价特拉帕托尼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只能为罗比深深地叹息,把遗憾深埋于心底。还有两个多月,自己就将再也看不到这个男人踢球了,一个长达十年的梦终于也有醒来的那一刻。

  除了叹息,他还能做什么?

  但巴乔反而开导起张俊来了:“别在意,新陈代谢是很正常的……”

  张俊想起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确实是正常的自然界现象,但是也真的很残忍。

  “……我们还是朋友,别想得太多了。你最近的状态不错,要保持住啊!”

  “多谢罗比。”

  “不过也要小心了,你最近状态实在太好,也太出风头了。你会成为所有后卫的眼中钉,他们不会对你客气。教练也会特别吩咐队员对你下狠脚的。要学会保护自己,有些球该放弃的就放弃。”

  “嘿嘿,罗比。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这不像你说的话。否则你也不会拖着一条半腿踢了二十年的足球吧?”张俊笑道。

  巴乔一愣,张俊说的也有些道理。他与张俊之间真的有些相似,否则他也不会在布雷西亚第一个帮助张俊,并和他成为了好朋友。眼睛,是的,是眼睛,但不是忧郁的眼睛,而是在球场上面对每一个机会都不轻言放弃的眼睛。

  只要还有这双眼睛,他就会成功的。但是危险也会时刻伴随着他。

  张俊拥有和巴乔一样的气质,但巴乔不会希望张俊有他一样的结局。

  ※※※

  张俊放下电话,他的心情已不是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震惊了,而是变得更为复杂。不希望罗比退役,但是又不能不让他退役,毕竟从十七岁开始,巴乔就是拖着一条半腿在场上奋斗,十六次手术让他的足球并不如常人想象的那样快乐。每一次比赛,每一次训练都像是大考一样考验着他的身体和意志。

  九四年在美利坚,那个初识罗比的夏天,他见证了一名伟大球星的诞生,巨星对于一支球队的作用在罗比身上得到了极致体现。但是张俊说不清罗比成为现在受万人尊崇的罗比,到底是因为他一次次单骑救主,还是因为那个飞过横梁的点球呢?

  九四年自己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每天的追求就是和杨攀一起踢球,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去欧洲踢球,更不敢想自己竟然可以和罗比成为朋友,穿着中国国奥队的球衣为国征战。十年啊,整整十年,自己从懵懂少年长成了一名希望之星,遇见了不少朋友,也认识了苏菲,有无数可以回忆的故事。张俊突然想,自己不舍得罗比退役,是否是因为无意中已经把罗比和这十年来自己的经历联系到了一起,一想起罗比的职业生涯,就难免会想起自己这十年来的过往点滴,而这十年中有很多人已经或正在离他远去。罗比退役,也就意味着张俊十年的时光离他而去,明知徒劳,仍想用双手紧紧抓住。

  罗比还是要退役的,而他自己也什么都没有留住。

  十年前罗比正值当打之年,在美国力挽狂澜,成为万人的偶像。而十年后,当年那个深夜坐在电视前的小孩子已经开始了他的职业足球路,并且正在逐渐成为中国足球的偶像,可罗比却老了,要退役了。

  与此同时,世界上不少球迷都在呼吁,希望巴乔收回退役的决定,甚至很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痛哭流涕。这种伤感是完全因为再也欣赏不到巴乔表演的遗憾吗?恐怕更多的是面对匆匆流逝的时间之河的无能为力的感觉吧?

  邱素辉注意到在训练结束后的加练中,张俊又增加了任意球练习的数量,他练习任意球,司马红欣默默地陪着他,为他守门。

  想到马上就要开始的中伊之战,胡力想提醒张俊注意休息。但却被邱素辉拉住了,他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夕阳下,金黄色的训练场上,张俊摆球,后退,助跑,抡腿,足球划过移动人墙飞向球门。不论球进与否,他的腰始终尽量挺直着。

  这是罗比教给自己的,他最拿手的任意球,就像接力棒一样,自己有责任跑得再快,再快一些。

  ※※※

  武汉体育中心人声鼎沸,喧嚣声震天。成绩越打越好的中国国奥队在武汉受到了世界冠军一般的待遇,可容纳六万多名观众的看台上座无虚席。五星红旗在看台上翻卷着,仿佛一个个大浪,冲击着可怜的伊朗国奥队。

  大屏幕上显示比赛进行了三十分钟,比分是1:0,中国队领先。上半场赵鹏宇强行突破,进入禁区后被伊朗后卫伊卜拉希米放倒,主裁判毫不犹豫地吹了点球。张俊操刀,他用一记轻松潇洒的“勺子”吊射骗过了伊朗门将塔勒布洛,1:0。

  这个二十一分钟的点球点燃了武汉体育中心的气氛,无数面五星红旗,就像火山口翻涌不断的烈焰溶浆一样。张俊曾在阿姆斯特丹竞技场见识过荷兰的火山,如今这中国的火山,相信也不会相差太多。

  巨大的主场优势不仅在观众人数上,据说吸取了上一场对马来西亚时的工作教训,中国足协非常非常注意这场比赛裁判的接待工作。

  领先后的中国队踢得游刃有余,伊朗国家队曾在九七年十强赛上两次羞辱了中国队,每场比赛都进了四球。相信不少人还记得那样一个镜头,伊朗球迷对着中国CCTV的摄像机伸出了四个指头,这是中国足球的耻辱。不过这一切都与现在的这支国奥队无关,他们赢球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早日出线。

  ※※※

  张俊再次被对手推dao在地,这已经是他本场比赛第七次被对手侵犯了,才进行了三十分钟,可见伊朗对他有多紧张。球迷们用巨大的嘘声表达着对伊朗队的不满,张俊现在可比大熊猫,他要是有什么闪失的话,伊朗队今晚恐怕是别想走出武汉体育中心了。

  张俊起来的有些慢,这可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以前他总是马上就跳起来示意自己没有问题--看起来他是在整理自己的护腿板和球袜。

  裁判判给中国队一个二十七米的直接任意球,伊朗队忙着搭人墙,他们也知道张俊直接任意球的厉害。

  张俊果然站在了球前,但是一同站在那里的还有李永乐,这个近两场比赛迅速窜红的大学生中场球员。

  “也许会是一个战术,李永乐的远射功夫也不弱,两人谁打都很有威胁。”王健翔说,“距离稍稍有些远了,也许会是李永乐来踢。”

  张俊走到李永乐身边,对他小声说道:“现在我们说话其实就是做一个样子,专门做给伊朗看的。待会儿还是我来踢,你帮我掩护一下。你离球近一些,我远点,你跑我也跑,OK?”

  李永乐双手叉腰,点点头:“OK。”

  裁判的哨音响了,李永乐助跑,张俊也同时开始了助跑。李永乐是从右向左,张俊正好相反。因为助跑的距离不一样,避免了撞车的可能。李永乐一脚踏在球旁,把左腿抡起,就要打门!

  “是李永乐!”

  但关键时刻,李永乐的腿却迟迟没有抡下去,人墙却已经跳了起来,球并未过去,他们上当了!

  而此时,张俊刚刚跑到,他伸开双臂维持平衡,尽量挺直上身,起右脚内脚背一脚抽射!足球正好从刚刚落下的人墙头顶上迅速穿过,直接向近下角飞去!

  塔勒布洛虽然奋力去扑救,但是他刚才被李永乐的动作晃了,再折返回来重新扑救,终是没有办法,足球从他手边划了过去,撞上球网!

  “球又进了!又是张俊!又是任意球!太神了!张俊的状态太神了!”王健翔声嘶力竭地喊道。

  张俊一脸微笑的和身旁的李永乐击掌相庆,这个球对他来说似乎轻松了些。

  “荷兰人把张俊的任意球叫做‘微笑’,如今看来,确实是一个非常贴切的名字。”

  ※※※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依靠张俊的两个定位球,中国国奥队以2:0领先于伊朗国奥队,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比分,所以在中场休息时,来自全国各地的球迷尽情展现着他们的地方特色,三月二十七日的武汉体育中心看台,仿佛一个全国球迷大联欢的盛大嘉年华。

  “哇呜!干得漂亮!”赵鹏宇一进更衣室就嚎了起来,他今天的突破制造了一个点球,也算是一次助攻,心情相当不错。“伊朗算什么?伊朗算什么?下半场再进他们两个,下次见着他们我们就伸出四个指头向他们打招呼!”

  “为什么不伸五个呢?”王钰反问道。

  “五个?伸十个怎么样?”赵鹏宇再反问,大家都笑了。这次中场休息的气氛和上一场一样好,不,是更好,因为没有人抱怨裁判。

  “嘿!张哥,下半场你歇歇吧,该我们表演一下了。”有人喊道。

  张俊只是微笑,然后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粗气。从欧洲回来再打三场国奥比赛,体力越来越少,冬歇期储存的体力都用得几乎差不多了,看来回去要跟老头商量联赛少上场了,否则沃伦达姆在荷兰杯中能走多远真让人担心呢。这场比赛后,他第二天就要赶往北京,再坐飞机到阿姆斯特丹,那里会有俱乐部的车在等他,然后他会直接被送到奈梅亨,和球队合练三天后就将在荷兰杯四分之一决赛中披挂上阵。马不停蹄,真正的马不停蹄。这段时间必须咬牙坚持下来,也许连胜下去,早日出线后,他就不用再参加最后一场同马来西亚的鸡肋比赛了,那样他最起码可以多休息两天,对于疲劳的张俊来说,两天的休息时间也许都有些奢侈。

  一只大手放在他肩膀上:“如果累了,你就不用太拼命,就在前面等着,我会给你传球的。”李永乐看着对面的墙壁说,仿佛还有些生硬,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台词好像是杨攀才会说的,张俊想。没想到一直的对手李永乐也有说这话的这一天,当队友确实不错,张俊嘿嘿笑起来。

  “傻笑什么?别落入对方的越位陷阱了!”

  “知道了,嘿嘿!”张俊继续笑。

  邱素辉也看出了张俊的体能问题,他也考虑在下半场什么时候换下他,但绝对不是一开始。伊朗的反扑让他有些顾及,13号打右前卫的卡阿比速度很快,如果上半场不是他让项涛老老实实呆在后场,卡阿比这个小孩还真有可能掀起一些风浪。还有伊朗的主力前锋20号博哈尼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上,也许科汉在等机会吧。张俊还得在场上,最起码在中国队3:0领先后才会考虑换人,他就是在场上站着不跑,也能对伊朗形成威胁,心理威胁。

  与中国队更衣室的轻松相反的,伊朗更衣室内的气氛则显得很沉闷。大家都低头不语,一个个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赛前主教练科汉反复强调要克制张俊,不让中国把进攻从容打入三十米区域,但是那个点球和任意球,又怎么防呢?张俊用两个定位球让伊朗队很难受。

  科汉反复考虑,最终还是决定痛下杀手。

  “卡梅利,你是队长,你要肩负起责任来。”他对中后卫卡梅利叫到一边,对他说道,“下半场我要你只负责盯防张俊。”

  “就我一个人吗?”

  “是的,一对一,人盯人。”科汉点点头。

  “可是,张俊的个人能力很突出,我……”

  “我也知道,所以我不让你用常规的防守动作。”

  “但是推,拉,绊我都用过了,结果给了他一个任意球得分,教练。”

  “这些都还是常规防守动作,我的意思是冲人去,不要管球。”

  卡梅利有些吃惊,他张着大嘴巴问:“您是要用杀伤战术?”

  “是的。我想起了那份有关他的米兰实验室体检报告,向他的左脚脚踝下脚,别犹豫,我们已经在主场输给了韩国,要出线就只有这样!你要做出表率来,我的队长。把张俊送下场,如果是用担架,我会奖励你的。”

  卡梅利看着主教练的脸,他刚才张开的嘴巴还没有来得及合上呢。

  ※※※

  下半场开球,球迷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中国队出场,并且期待着更为精彩的下半场。

  连解说员王健翔都看出来了,伊朗进行了一些调整。“科汉竟然用一个人去盯防张俊,而放弃上半场的夹抢战术,虽然给了张俊一个得分的机会,但是从整个上半场来看,还是比较成功的。真有些不明白,难道他认为4号卡梅利的个人能力足以防住状态正好的张俊吗?”

  卡梅利确实防不住,张俊拿球后便感觉到防守压力明显减轻,他可以从容面对一个防守者,这对于张俊来说,可谓慷慨。张俊自然不会客气,他用一个重心的转移,突破了卡梅利起脚射门,可惜被门将扑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科汉在场边吼叫着,他对卡梅利刚才“懦弱”的表现非常不满。“凶狠一点!你客气什么!他是你的敌人,你还想被他继续羞辱吗?”

  中国队的球员都看出来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伊朗放松了对张俊的防守,后腰和另外两名中卫都不再对张俊进行夹抢了。这显然对中国队来说是好事情,于是球被纷纷传到了张俊的脚下,他们要充分利用这个有利因素。

  张俊拿球,他背对卡梅利准备转身,但卡梅利毫不犹豫地下脚铲……人!张俊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主裁判的哨音响了起来,他快速跑过来,然后向卡梅利出示了一张黄牌。

  而张俊则被队医扶到了场下,接受治疗。

  卡梅利面对全场中国球迷的嘘声,有些不知所措地扭头看向教练席,但他看见科汉向他伸出了大拇指。

  经过简单迅速的治疗,张俊又回到了场上,球迷们报以热情的掌声,欢迎他们的英雄回到战场。

  “看他跑步的样子,似乎没有问题!我想刚才张俊倒下的时候,大家都捏了一把汗吧?”

  张俊仍然在举手要球,他不愿意因为对方的防守动作稍微有些过大就放弃,这不是他的性格,张俊很倔。

  李永乐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球传了过去,张俊决定不给卡梅利靠上来的机会,他要在第一时间摆脱防守。

  “张俊用脚把球勾向身后,然后迅速转身!漂亮的过人!卡梅利毫无机会!”

  张俊突入禁区后,又带了一步然后才射门,但是在对方后卫的铲球干扰下,他打高了。

  邱素辉决定换下张俊,对方明显是在对张俊使用杀伤战术,这很危险,领先两球应该能赢了。他叫王亮去热身。

  中国队再次攻到前场,他们的攻势一浪接着一浪,让伊朗队疲于应付。赵鹏宇把球拨给后插上的项韬,骗开了13号卡阿比。

  “项韬传中!”

  张俊抬头看球,寻找落点,然后他向预定落点跑去,卡梅利则跟着他,但并未贴身,而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诡异的举动。

  球过来了,果然是找张俊的。

  张俊准备起跳,他冲刺了一步,然后起跳!

  卡梅利也冲了上来,但他并未起跳,而是伸脚向张俊的左脚脚踝处跺去!

  这是一个故意伤人动作!

  卡梅利的脚结结实实地,准确地跺在了张俊的左脚脚踝上!而此时的张俊身体已经腾空起来,右脚已经离地,但他的左脚却被卡梅利狠狠地踩住,钉在了地上!左脚脚踝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现场很吵杂,但张俊听见了一声脆响。

  足球从他头顶划过,一直飞出了边界。球出界了,但已经没人理会。

  张俊如失去了骨骼一般瘫倒在地,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也无法用打滚的方法来保护自己,他只能尽量蜷缩成一团,颤抖着叫不出声音来。

  大屏幕在重放刚才的一瞬间。

  “这是一个明显的伤人动作!是恶意犯规!是严重违反体育道德的行为!甚至有可能是一次有预谋,有针对性的阴谋!”王健翔的愤怒也到了一个顶点,他有些不顾后果了。

  “这他妈不是踢球!那个混蛋是故意的!”邱素辉非常激动地向第四官员吼道。也难怪他那么激动,这一次侵犯实在太重了,重得超出了张俊脚踝的承受极限。

  项韬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尽管他不是离得最近的,他跑到卡梅利身前,直接一巴掌扇到了对方脸上。“你他妈想死说一声!”

  李杰也冲了上来,不过他不是劝架的,而是用胸把卡梅利又撞向了项韬。

  伊朗队员也冲了上来,一方面拉走队长,一方面回击中国队,中国的球员也纷纷冲了过来,场面乱作一团。

  “打死他龟儿子!”

  “别冲动!冷静下来!”

  “别拦我,否则连你一起打!”

  “担架!担架!”

  “不!叫救护车,直接送医院!”

  “日你妈卖吡!在这儿你狗日的都敢狂!”

  ……

  人们纷纷涌进球场,球员,教练,第四官员,医护人员,志愿者,还有警察。担架也上来了,小型救伤车也开了进来,停在体育场外待命的救护车也开到了场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在这人群中格外显眼,不,是格外刺眼。

  声音也很混乱,哨子声,叫骂声,还有巨大的嘘声。

  但这一切张俊都看不到,听不清了。他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声音:那声脆响。他突然在这一刻想起了大半年多前的那份体检报告,他都快要把它遗忘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他想起,就仿佛一场恶梦一样,米兰的诅咒,卡梅利的下跺,无数疯狂的进球,那一声脆响……

  张俊被抬上了担架,又被送上了场边的救护车,然后救护车关上门,呼啸着冲出了体育场。

  而身后的混乱,都与他无关了。

  

第九十六章 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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