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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寂静,在黑暗的空气中流动,把呼吸者的时间删除,挥霍冰冷的寒露悄悄打湿了行者的脚步,漫游中享受自由空气的火萤虫们在幽穴深处欢闹着,飞旋成一行行明亮的光带。

  带着高贵的真实,时间,站在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界面上。覆盖漂泊的步履,梦想与现实之间,总叫人束手无策,在沉默中思索,抑或茫然。

  我潮湿的影子在地底幽风中找寻着黑暗的凹洞,而在心中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一个固执的念头,就犹如午夜的坚冰冥顽不化,捍卫正义,擦拭邪恶!

  寒气渗漏的地缝岩石不时在沿途之中凝结出一团又一团冷彻入骨的雾汽,情感的液体,一滴一滴,凝成忧郁的目光,我默然的脚步踩着美丽精灵女孩的影子往前走,迎面不时能采集到眼前这敏感多思的少女身上那自然流露出独有的馨香幽娴气息,但我蜷曲的目光始终让自己记录着她那邪恶无比的笑容。

  手指触摸着冰冷的剑柄,它让我感觉那是英雄的铁骨铮铮的意志,它也让我更加深地思索了骑士的荣誉和正义,我的傲气渐渐开始在血管深处奔腾喧嚣。

  道路在流动的黑暗中延伸,四周沉寂地可怕,石壁上凸长着的隐隐夜光之石反衬出青白的微光,在穿过一个大石缝隧洞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极快的影子,我心一惊,目色痛饮暴河泛起的漩涡,唰地一声,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干脆利落地扫向对方的要害,但就在最后一瞬间,我停止住了。

  洞壁顶端凸伸而出的夜光石用微光拂去那蓬凌乱不堪的雪银色发丝,一张熟悉而惊艳的脸孔顿时出现在我眼前,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失去了表情,那正是优索雅美琳美丽绝伦的脸庞,我几乎差点失手杀了她。

  目光阴沉地挽扶着那沉甸甸的锋芒,此时,我的剑正停在那雪白娇嫩的脖子上,寒气逼人的利刃已侵入肌肤,轻轻地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一粒豆大的血珠凝结在伤口结点处,娇艳欲滴,她那盈血的双眸吃惊地看着我。

  “卡西欧斯,你……居然要杀我?”异样的眼神里分娩出一片复杂的痛色,心扉中破出的伤口在惊悸中警醒,她无法置信,那单薄的肩膀微微摇颤着,以震惊的目光和苦涩的微笑表达对现实的深深伤痛,“你……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是……是的!”烈日般燃烧的目光正铸造出锋利而夺目的剑,我让自己戴上冷漠无情的面罩,用自己完全陌生的声音回应道,“你是一个邪恶无比的魔女,我并不信任你,也不愿信任你!我的剑将始终为如一般邪恶者而高举着,绝不怜悯与宽恕!”

  “那就用你所谓为正义而高举的剑刺进我这个充满恶毒残忍者的胸膛吧!让那死亡的诅咒就在此刻实现!”脸一下子凝结起来 ,苍然悲痛的声音雕塑出质感的刚烈,优索雅美琳突然一甩手,一条毛茸茸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吸血藤蛇嗖地一声便从我身旁的暗缝中扯了出来,硬生生扔在地上,直摔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她满脸怒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咯血的眸光正把寂地的悲愤一一燃起,厉声喝道:“卡西欧斯,你真是不知好歹,以后休想再让我理会你的死活了,没心肝的家伙!”说完便扭头扬长而去,就只留下黑暗中被孤独和惶惑团团包围的我。

  冷藏的眸光被洗劫一空,无法找回那远离的背影,任由那呼来掠去的寒风割开原本潜藏的忧伤,任自己的身体脆弱不堪,伤痕累累,我呆呆地看着脚下那冰冷僵硬的可怖毒蛇,只感到手脚一阵冰冷麻木。

  我当然明白刚才那一幕景象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优索雅美琳在黑暗中及时地发现这条隐蔽力极强的剧毒藤蛇,正沿着晕暗的石缝悄声无息地潜近我的身旁准备进行袭击,恐怕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要知道物理上的伤害其实是很难用魔法的力量来根除的,尤其是冷血生物的毒化伤害。

  脸上收集了冬日寒冷的隙温,我的眼里闪动着酸涩的眸光,僵硬的手指毫无知觉地握紧那代表骑士正义和荣誉的长剑,这剑上还沾染着优索雅美琳颈上的血,而在那电火石光的一瞬,是我的本能挥出了那一剑,同时也是我的本能阻止了那一剑。

  我突然为自己的举动感到迷茫和苦涩,我无法解释什么,只有那苍白的唇边仍然残遗着几抹讪笑的清凄。

  “你怎么还不走呢?”活跃奔放的人影突然又跳了回来,睫毛间闪动着晶莹剔透的紫色光芒,优索雅美琳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十指交叉背搭在身后,撅起高高的嘴角,嗔怨道,“一个死蛇就把我们这位英雄好汉给吓坏啦?那前面还有十二个神秘莫测的的变异龙精,那还不把你的胆汁全都给挤出来不成?我的乖乖,给个勇敢的微笑吧!嘻嘻,你笑起来的时候最能感染人!”眼里五彩的光芒栩栩闪烁在是黑暗的空气中,给我冰冷的心叶注入一股暖流。

  错愕之际,那清脆悦耳的笑声让我隐然有种不知身处何方的迷失感,只感到四周的凉气正贴耳附语,对她那莫测难料的行事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手便被她那温暖而有力的小手紧紧握着,没头没脑地便向那黑黝黝仿佛通向另一个时空隧洞的岩洞奔去。

  地厅穹顶垂下如林的钟乳,暗泉像木琴一样敲着叮叮咚咚的乐音,一切似曾相识,一切又不曾相识。

  阴风飒飒,呜呜呼鸣,冷彻的寒流时常擦肩而过,使人周身战栗,越往深处,可供选择的石穴洞缝也就越多,有时站在石笋林立的地穴大厅中间,要同时面对多达几十个延伸进不同方向的阴森隧洞,一股股侵肤浸骨的寒气象无数道冷冰冰的鞭子一般狠狠地抽打着我的身心,让我感觉在这寒冷的屏障里畅饮着极河里的冬水。

  沿着时间的阶梯,我们走走停停,倾力破解着迷宫的奥秘,有时还折回了好几趟重新选择前进的道路,我对她手里不停摆弄的磁针罗盘感到既新鲜又好奇,我猜想那大概只有恶魔才会拥有这么一件神奇的东西。

  时间在奔忙的三维空间中已不再有什么概念,我们也仅只是计算迈出的脚步,不时舀几瓢浓纯的迷惘泼进与时俱增的焦灼,又与无数个美化美奂的憧憬聚散聚合,我开始遗忘跋涉中的困苦和孤寂,只记得眼前那少女香热的呼吸一遍一遍地梳理我纷乱无序的心思。

  不可否认的是,优索雅美琳虽然无法再运用她那奇里古怪的魔法的神奇力量来保护我们,但却能很熟练地利用地穴中各种景观和地形营造出一个又一个精致而巧妙的人工陷阱,好让我们在猛兽环顾的幽僻地穴中有个安逸的憩息场地,我倒怀疑她是否在这方面刻意地狠下番工夫进行特训过,一般级别的赏金猎人是根本无法达到她那几乎可用妙手生花一词来形容的境界。

  在这段纯粹沉默的时间里,我和她并没有再多的话语,甚至连看也不再去看她一眼,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羞愧还是恼恨,总之在这越来越汹涌的思潮面前,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两股自相矛盾的情绪在激烈交锋着,而我又不愿将自己繁杂喧嚣的心思一览无疑地展露出来。

  渐渐地,我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难看,心声彳亍于五味俱全的情感领域,并时还制造出时断时续的吟呓。

  终于,在我们第九次停下憩息之际,我机械性地从行囊中掏出一小块肉干放入嘴里咀嚼着,面带异样神情的优索雅美琳便神神秘秘地挨了上来,以幸灾乐祸的眼神向我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问道,“我的小帅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什么……时间?”阴阴凉凉蓦然而起的声音仿佛穿透过生命,留下深刻的痕迹,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惶然抬起头,忍不住问。

  本来已决心不再理睬她的话,但看到她那嘴角边荡漾开来的那道神秘而又邪恶的笑容,我的心一下子被攥紧了,仿佛看到她那隐讳的微笑,正一点点露出狰狞的牙,一种不良的预感在痉挛的心扉中发出翻腾的涛声,我咬了咬牙,讷声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记得吗?堕落精灵和亡灵的联军正是在今天发起对麦坎加伦的总攻击,如果你到地面上去看,会发现整个世界已经变得不是你所能想象到的,到处是鲜血和杀戮,到处是枯骨和尸骸,在圣域的千万生命都将在百万联军浩浩荡荡的铁蹄下被辗进死亡的深谷,许多张你所熟悉的面孔也将在很短的瞬间一一消失!”

  神情悠悠,一波波爽朗的笑声干脆而又热烈地在空寂的洞厅中飘旋,优索雅美琳抿着樱桃般的小嘴悠闲自得地笑着,就仿佛在轻声细语倾述着一段风花雪月般浪漫无比的风情故事,只有那双充满狂热和兴奋的眼睛暴露了她那凶残邪恶的一面。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高亢刺耳,尖声道:“那将是一个神圣而高贵的日子,那也是一个改写无数人命运的时刻,只可惜那狂澜般充满史诗壮阔气势的庞博战争场面,我们大概是无法亲眼目睹了,你倒该庆幸的是自己并没有置身于其中,否则你那微小的生命将比风暴中的一叶还更脆弱!而我,也绝不能容忍你那样卑微低贱地死去!”

  流连的眼波传递着温柔和妩媚,她在莫测的含笑中突然在我的额上轻吻了一下,并眨着灵活俏皮的眼睛,神秘兮兮地道:“我知道你会感到心有不甘,或是遗憾,甚至愤怒,但如果我再告诉你另一件事情,你就会对此行的意义不再持冷漠和怀疑的态度!”

  戴着青铜颜色的面罩,怀一腔火样沸腾的情感,我愤怒地瞪着她,一双爬满红筋的拳头捏得咯嚓作响,我很想猛猛地一拳将她那幸灾乐祸的脸孔打成粉碎,但我最终还是隐忍下了,不是因为那微微撅起的嘴唇有着孩子般调皮可爱的痕迹,而是她最后所说的那句话,我沉声问道:“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们已经到了圣龙血池的领域!我们很快就要揭开龙族最核心的机密!”那柔柔的极富韵致的声音仿佛从遥远时空飘流而来,充满了海市蜃楼的缥渺虚浮,优索雅美琳用双手紧紧揉合着我的手,仿佛生怕我会因震动而惊跳起来。

  她微眯着娇媚雅致的杏仁眼睛,在我耳旁轻轻吹送暖风,吃吃笑道:“看到周围那一圈林立着的几十根钟乳石柱了吗?它们其实全都是被石化的龙骑士,沙巴丁的魔手已经延伸到此,你会发现恐怖的死灵正在周围游荡,随时突袭而来!嘻嘻,龙精们的魔法虽高超,但头脑却还是差了一些,牺牲了那么多的龙骑士,却仍然找不到沙巴丁的痕踪,要不是这里人为制造出一个强大的消魔磁场,成为魔法元素的真空结界,束缚了他的魔力,这儿早就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一片狼藉了!”

  她的话还未完,眼前毫无预示便闪出一片璀璨斑斓的五彩浮光,一道青白色的波纹徐徐荡漾开来,所及之处景物仿佛被抹上了一层厚厚的艳丽涂料,我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便出现了一个高大而肃穆的重盔骑士身影,一步步虎气风生地向我走来。

  当我看到那张写满阳刚和严肃、倔强和坚毅的脸孔时,滚烫的泪水不禁流了下来,是父亲,是我那最亲爱最崇敬的父亲哟!

  热辣辣的呼吸一下子引燃起恒久的温暖,我肩膀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我分明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依然堆砌起骑士的那份高贵和骄傲、坚贞和不屈,我仿佛能感到他浑身潜藏着无尽的力量。

  “卡……卡西欧斯,你怎么啦?”眼里流传着惊惶失措的光芒,吞吐的气息饱含着忧心冲冲的紊流,优索雅美琳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腕,试图将我从那沁人心弦的幻境中恢复过来。

  微侧过身子,她的眼角顺着我专注的目光稍稍撇去,脸色一下子铺展出冰河的颜色,禁不住颤声道:“二……二哥?”

  浸入肌骨的肃肃寒气荡漾四周,铮——一道亮丽的光线蓦然射出,划开晕沉阴郁的黑幕,一眨眼间,那武士长长的骑士剑已拔了出来,炫耀得直炙人眼。

  我一脸的苍白和无助,斑驳的记忆仍然滞留在时间的回忆站台,空气中那悠悠回荡的剑吟使我感到了仿佛所有事物都失去了真实,我面带微笑地看着父亲一步一步怎样向我走来,一点一点怎样举起寒光四射的剑。

  “不要啊——”宁静的空气中透出骤然炸起的雷鸣,一声凄厉尖锐的嘶喊声狠狠地扯破了披着神秘面纱的浮影,我感觉自己被人用力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便重重地摔倒在晕暗而冰冷的石笋岵缝里,额头上有热呼呼的浓液淌下,盖住了我半张脸孔。

  我呆呆地看着优索雅美琳那奋力展开双臂护住我的背影,嘴唇间涌起苦涩而又嘲弄的气味,我不自觉中将手脚蜷缩得更加紧密,象个受到伤害的可怜孩子一样希望远离喧嚣,远离浑沌。

  “发……发生了什么事?父亲……这是要杀我吗?那就……那就来吧!父亲,我不会再还手的,我已许下誓言,绝不会再向您挥举任何的武器!”朦胧的浮景不停地出现在淡紫色的星梦中,我仿佛闻到了儿时那阵阵伴我的薰衣草的花香,也仿佛回到了父亲那宽厚结实的臂膀深处。

  我笑了,满眼是泪,我将腰中的骑士剑远远地扔了出去,扔到眼睛再也看到的阴暗角落,我在平静之中昵喃自语:“父亲,我所深爱着的父亲,卡西欧斯再也不会背叛你的意志,再也不会逃避你那严厉的惩罚,我已不想再承载那份叛逆的罪责,让一切都了结吧!”看着寒光四射的剑影,我的心突然变得很疼很疼。

  寒风萧瑟,那个威武严肃的人影冷漠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再次挥斩而下,而这次,斩的却不是我,而是优索雅美琳。

  我惊恐的瞳仁一点点地在收缩,因为我发现一道青白色的波光荡漾而过,那摇烁不定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仅仅才过一瞬间,就只剩下一团形色难辨的踵踵魔影,而这一切景象在优索雅美琳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感受。

  “血骨骑士?”阴云密布的心扉落下冬的冰水,优索雅美琳那泛黄的脸色透出震憾的苍色,她发现那原来是优索沙巴丁影象的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副浸透红光的血骨骷髅骑士模样。

  一身火红的战盔就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燃烧的火焰,威凛赫赫,夺人心魄,它手中的白色骨剑在窜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光,唰地一声便狠狠地向颈部切来,优索雅美琳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在这充满神圣之光的圣龙血池核心地域,居然会容忍地下城亡灵族最邪恶的骷髅战士出现?”

  那短暂的一瞥比初雪还冷,她身子在黑暗中飞退成一点,轻微的一勺颤栗无遮拦地释放而出,背已紧紧地贴到了石壁之上,但那一剑却如影子一般追了上来。

  只听啪地一声,贴着她的头皮便将身后的坚石一角毫不费力地削去一大块,银发乱舞,我仿佛能听见疾风掠过丝丝的磨擦声,而她也因这惊心动魄的瞬间成功闪避而将背衫惊湿出冷汗。

  “可恶,这只是幻像,你是不可能就这样杀死我的!”眼里颠摇出一片如火燎燃的疯狂之色,优索雅美琳牙齿狠狠一咬,噪热包围之中力量狂暴地喷涌奔腾,她人已化成一道模糊光影贴着地面倒掠而去,手中一道极为黯淡的白光闪了一下,便一下子没入那个血骨骑士的后心,用力一转,只听哗啦一声便将整个骨架震散了。

  但是骨块碎片还未洒落在地,一道异样而又充满梦幻之色的光芒再次闪耀而起,一只身披黄金鳞甲、金光四射的金翼角龙仿若威风凛凛的出云战神一般,傲然雄立在眼前,那浑身透露出剽悍精强气势就仿佛一座迎面扑来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仅仅半秒钟之际,它便猛然张开血盆巨口,向早已目瞪口呆的优索雅美琳咬来,幸亏我及时地扑了过去,用力推了她一把,否则就算不死也要伤去大半条命。

  眉宇间蜇伏着惊惶的冬色,优索雅美琳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眸中的惊色融入岩壁夜光石微弱光线之中,她机警地将身子缩入最为晕暗的石缝之中,只露出两个眼睛。

  但仅仅才过一秒钟,当她看见我仍然曝露在金翼角龙的爪口下,便再也忍不住从掩体内探身而出,急切而又焦灼地喊道:“那是会迷幻术的变异龙精,这全都是它制造的幻像,卡西欧斯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她的话还未说完,那威风凛凛的金翼角龙所伫位置突然腾起一团如梦似幻的淡紫色星雾,绷紧的空气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痉挛的抽动,我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感觉到身后一股强烈而奇异的气息正在形成,一种濒临死亡深渊的恐怖感觉海潮一般从后面向涌来。

  我根本来不及转身,凭着本能就往一旁乱石堆中滚去,仅仅呼吸之间,我刚刚所处的地方已被一团熊熊燃烧的高温火焰烧烤成一片黑呼呼的焦土。

  同时那股异样而恐怖的气息逐渐增强,一下子便凭空蹦跳而出,现出一个双肩紧贴着宽厚虬实金翼的半人型变形龙精,它那比钢爪还锐利的手居然还举着一把款式十分独特怪异的弧形龙刺,一步步向我逼来。

  抬头看了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懵懂和迷茫,我僵硬地坐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这充满神秘莫测的变形龙怪一点点逼近却无办法,我的内心之中泛开一阵阵无助和恐惧的情绪,在本能之间身子开始慢慢地往后缩,直至整个人都碰到了石壁再也无法退缩。

  我的心一下子布满了深冬的冰寒,我呆呆地看着那个越举越高的龙刺,就仿佛在看着死神狞笑的嘴脸。

  手在黑暗之中四处摸索着,一种炽热滚烫的感觉像熔岩一般涌入手心,我来不及细想,凭借着本能举起那东西格挡。

  只听当地一声,一连串爆溅开来的火花在阴迷晕沉的暗洞中持久地闪跳着,我这才看清那正是我不久前丢弃在隐僻石缝里的骑士剑,我心头一热,感觉仿佛在冥冥之中,父亲那热切的目光仍然充满期望也充满鼓励地注视着我。

  “我不会就这样死去的!”内心升腾的火焰将死亡阴影驱散,来自春天的闪电带来生命里的雷鸣,我恍然感觉到父亲的力量和精神正通过这把剑从遥远的冥界传递给我,一股活力和激情的澜流使内心变得更浩瀚开阔。

  在大笑之中,我深吸了一口气,人已贴着石壁鹰隼一般轻灵地飞掠而起,手腕一转便挽出三朵凌厉无比的剑花,向那凶猛异常的半人型龙精面目击去。

  风的波浪象在四周狗尾草中翻卷,飞旋的剑气光彩夺目,我的身影在翻舞中悠悠飘落,但还未着地,整个人便僵硬住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了,因为那怪模怪样的半人型龙精已紧紧地抓扯住我的剑刃,所有的光芒一闪即逝,我惊讶地发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从它覆盖着厚厚鳞片的手爪中沿着剑锋一路传递过来,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被石化的可怕记忆之中,我的脸一下子铺满了严冬的冰霜。

  “你去死吧!该死的龙精!”不知哪里生来的勇气和力量,优索雅美琳奋不顾身地从石缝背后飞跃而起,手中短剑像一道夺日耀眼的飞火流星一般直袭半人型龙精那厚厚鳞片保护的背心,她咬牙切齿厉声喝道,“我受够你的愚弄,我要你死!”

  金彩的翅翼恍如流线般飞旋而起,半个型龙精象轻盈的蝴蝶一样高高掠起,同时一只覆盖鳞片的龙手已凌空按了过来,还未拍到她的身上,浑沌的空气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牢牢固定,无数气流围绕着风之漩涡急剧旋转,将处于中心位置的优索雅美琳粘滞在半空之中,无法动弹。

  四角形的巨瞳龙眼带着火红色的异样光芒,在铁森森的阴沉洞厅中发出一阵摄人心魄的寒光,它的龙手一挥,便已将优索雅美琳固定在半空中的身子重重摔在十多米开外坚硬的岩壁上,只听一声强忍痛楚的微哼之声,她满身是血,气息奄奄地软瘫在地上,肌肤上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模样十分吓人。

  “年青人,你为何要加入黑暗的阵营?你的内心本不邪恶,如今为何要选择了堕落?”刺骨的寒流像尖针一般刺入我的毛孔之中,令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我惊讶地发现一个陌生而浑厚的苍苍钝音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中切入进来,充次在木讷不堪的脑中,既真实又虚渺,我知道那是半人型龙精在通过心语对我说,就像弗罗多对我说的那样。

  “我……我从未加入过什……什么黑……黑暗的阵营!”震摄于他那冷凝的眼睛中散发着嫉恶如仇的愤怒光芒,我在缺氧的瞬间抑制不住肉体上的煎熬和撕痛,大声吼叫了起来,我感觉那强大的压迫力量仿佛一点点将魂魄挤出身体之外,我疼地几乎要落下眼泪。

  “年青人,要有做了错事就要接受惩罚的觉悟!”火焰般的眸光再次闪耀起来,半人型龙精用心语厉声道,“你成为了堕落精灵的走狗,你就必须接受死神的诅咒,没有人能逃脱它的惩罚!”它那长满鳞片的龙手突然一紧,我便感到已经蜷缩到极点的身体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仿佛从肉体到心灵都完全被他那能穿透时空界限的强大魔力撕碎。

  褪光的影子像散落的火光一般渐渐寂灭,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我仿佛听到全身骨骼在发出噼噼啪啪清脆而响亮的磨擦声,我感到四周是那么幽远、静谧,一枚枚银质的音符落雪一般悠然飘舞。

  冥冥之中,我仿佛看到了遥远处,一步步走来的优索雅美琳那脸上漫长而悲切的忧伤,就像星河里荡漾的流苏,漫远而无助,我笑了,耳边仿佛又开始回荡起她那银铃般的轻快笑声:“来,我的乖乖,给个勇敢的微笑吧!嘻嘻,你笑起来的时候最能感染人!”

  “我……绝不能让你伤害到他!”燃烧的怒气一下子惊散了空气中沉闷死寂的气氛,一个满身血污的黑影猛然间从黑暗角落里挣扎而起,她那充满重金属光泽的眼里闪耀出一片金戈交鸣的暴烈凶光。

  手腕一动,一道寒光闪闪的剑影已划破黑暗高举起来,优索雅美琳忘情地大声吼叫起来:“卡西欧斯,你是属于我的,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娴静冷酷的她像发疯的母狮一样凶狠暴躁地猛扑了过来,眸中雷电如潮,布满血丝的眼里悄然泛出一片焦灼和愤慨的泪光。

  岩壁上的夜光石缓缓流溢出柔软的光线,风的影子浸溺在死寂的黑暗里,半人型龙精身形一动,再次化成一团紫色的魔雾,犹如瞬间移动一般,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却惊恐地发现在优索雅美琳的背后,一团淡紫色的雾汽正在慢慢凝聚成形。

  我的心念一动,惊讶于自己竟可以很清晰地捕捉到那个半人型龙精一气呵成的每一个动作细节,而它所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仅仅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我想这大概是德满提亚老爹替我订立的神奇契约使我在魔力大增的同时,肌体功能也在潜移默化之中得到进一步地开发吧。

  “小……心啊——”身体上的异力压迫一下子消失了大半,我半坐在地上喘着气,目睹眼前这个危险的境况,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条筋肉都因为沸腾而起的激烈情绪而充次血液。

  我再也无法忍住心中急迫,用力撕扯着本已沙哑疼痛的喉咙,大声狂吼起来,哪怕因此会撕破声带也在所不措:“小心后面……”

  就仿佛要从死神手里夺回自己内心深处最珍爱的东西,我那凄厉尖锐的声音轰鸣着辗过耳膜,将静谧的空气撕开斑驳的口子,整个石穴仿佛都震动起来,我从没想过自己的声音可以急迫到如此尖锐地步,我感觉那雷鸣一般炸开的声波持续不断地震击着四周急剧动荡的空气。

  令人窒息的一瞬已然发生,我在惊惶和焦灼之中一口气吞下了那个深深植根于我胸膛刻骨铭心的词——疼痛。

  只见半人型龙精的利爪已毫不留情地撕扯开优索雅美琳那娇小柔弱的身影,我仿佛能看见一蓬血雾在空气中徐徐荡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黯然倒在冰冷的石堆中,我感到一片黑暗袭击了我,并将我的思绪撕成了粉碎。

  但就在我精神恍然之际,我突然发现那团被撕扯开来的残影并未回荡出令人目眩的血雨,而是瞬间扭曲变形,迅速消散在空气中,而她的身体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在空气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驾驶着震愕的目光,我惊奇无比地张开嘴巴无法合拢,大惑不解的思绪贯注到想象的背影,心的联想展翅飞翔,却仍未能了解其中深玄的奥秘。

  不容我多思,一道极模糊的身影鬼魅一般出现在半人型龙精的身后,我那失神的眸子再次及时捕捉到了空气之中连闪几闪、寒气逼人的剑光。

  浑沌的气流聚敛在锋刃下的风中,我能看见一条极黯淡的人影闪电般向后倒掠而去,比疾风还快,比鸟羽还轻盈,我吃惊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优索雅美琳的身手竟会达到如此高超地步。

  我突然有些明白,刚才她那硬承受半人型龙精结实一击完全是为了达到蒙蔽对方眼睛的目的,以便错估她真正的实力,然后趁着对方放松警惕、麻痹大意之际,给予致命一击。

  一波波泌入肌骨的战栗透过心弦,发出阵阵回音,我感到一阵深切的羞耻和痛苦,仿佛有根上了油火的鞭子在狠抽着我的心,我居然会为这个心毒如蛇的女人的生死而惊慌失措、担心受怕。

  无声但却深沉的目光仿佛穿透过一切外壳直抵内心,鼻子里重重呼出浑浊的气体,那半人型龙精捂住闪耀着淡淡青光的伤口缓缓倒下,不时有一些发光的黏性液体从中流淌而出,很快便在伤口四周凝结成一片硅晶质的硬石。

  它努力地睁着一双红肿闪亮的眼睛,愤怒而顽强地瞪着那个满脸笑容的艳丽精灵女孩,全身因激动和不甘而微微抽搐着,它几次想从地上挣扎而起,但都无法做到,倒让伤口处那发光的黏滞液体涌泉般哗哗流淌而出,结成更厚的一片硅晶质硬石膜层。

  “我讨厌龙,尤其讨厌像你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变形龙精!你下地狱去吧,那才是你是该呆的地方!”一语娇喝透出金属的重音,优索雅美琳得意洋洋地举起了手中的凶剑,满脸微笑地向那完全陷入绝望困境中的半人型龙精的眼睛刺去,她那撩亮的眸子里闪耀出一片疯狂而邪恶的光芒,在这冷软的空气里肆无忌惮地喷发着心中的残暴和狠毒之情。

  “不要——” 在痛成一千次泛红的心中,怒火猛烈地爆发出来,我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展开双臂拦在优索雅美琳的身前,眸光中传递着炼狱里的灼灼火焰,就像先前她曾对我所做的那样,我撕扯着炸裂的嗓子吼道,“我说过了,我绝不允许你再伤害无辜!”

  仿佛被我严厉而威凛的气势震摄住了,优索雅美琳缓缓地将手中剑放下,情感的力量在那双异样复杂的眼神中汇聚,惊讶、挚爱、报复和疯狂都集于一身由她来承受着。

  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浸透了寒冷的空气,她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刚才那样不顾一切地救我,真的是出自内心的吗?”

  “我……”身体逐渐凝固起来,失去色彩的目光走进了滚烫的寒霜的季节,隐伏于心灵深处的颤栗在道德和责任的喧嚣声中抵御着无法回应的眸光,我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问,好半天也回答不出来。

  是啊,刚才她陷入危险境地之际,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心只想着让她脱离险境,内心深处始终为她的安危担忧着!

  我的心弦一下子猛地被撩拨起来,我不是恨她入骨吗?为何在我的灵魂深处却还隐藏着另一份炽热的情感?我的脸色白白的,我为自己突然乍到的内心剖白感到莫名的恐惧,这个邪恶而无耻的堕落精灵女孩就仿佛一幕遮天的阴云始终笼罩在我的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笑容掘开极冬的雪,灿烂了一方气息,优索雅美琳悠然自得的摇晃着头,撇着微翘的嘴角得意洋洋道:“你不用说什么,我知道你内心真正的心思!不过你能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不……不知道!”头皮一阵阵发麻,我突然感到切入肌骨的恐慌,有些结结巴巴地回应。

  “谢谢你!”翡翠般的眼波荡漾着晶莹透明的柔意,嘴角边沉淀出湿润而清爽的笑纹,优索雅美琳楚楚雅致地点了点头,然后趁我目瞪口呆之际,突然扑到我的怀里,在我脸上重重地亲吻了一下,很快便欢快地拍着小手,春意盎然地宣布道,“我想我真的已经爱上你了,卡西欧斯,你应该为此感到自豪和荣耀!”

  风在我微弱的瞳光里排列成密密严严的冬景,呼吸仿佛在那一刻间完全停顿,连血液也停止了流动,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仿佛看着一件从未见过的怪异景物,她那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眼都让我感受到心惊肉跳的寒栗和恐惧。

  我感到内心之中仿佛遭受着一轮又一轮鞭抽的耻辱,我真希望自己嬗变成一尾游鱼,钻进那晕暗冰冷的地下暗河里再也不露面。

  在她那炽热目光毫无阻滞的刺激下,我开始有了疼痛的感觉,我的信仰和理念是绝不允许自己与这么一个行事凶狠暴戾的魔女有任何牵扯不尽的联系,然而就在我极力否定她的同时,内心深处却又隐隐传递着一种别有异样的滋味,这使我的身心再次迸裂出数不清的伤痛。

  难道……我的心真的开始走向堕落,走向邪恶了吗?即使明知道与黑暗为伍,与邪恶同行,也不再有抵制,哪怕是分清界限的勇气了吗?

  十指一阵冰凉,我想起了父亲不止一次严厉而郑重地教导:“一个真正的骑士,无论何时何地都绝不能对邪恶者怙恶不悛,心慈手的!卡西欧斯,拔出你的剑吧,对你心目中最敬仰的英雄许下庄重的誓言,你将一生为悍卫骑士的正义和荣誉战斗!”

  面对这娇美动人的精灵女孩,在生与死,爱与恨,善与恶,美与丑的激烈交锋中,我内心彷徨、孤独,感受着人生的痛苦与困惑。

  然而就在我的心游弋于迷茫幽深的记忆中时,优索雅美琳突然做出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她在一串芬芳的笑靥中突然举起了那盈血的短剑,一道流畅的弧光绕过我的身旁,深地插进了那个早已无法抵抗的半人型龙精的眼睛里,直贯后脑,血像盛开的红梅一样狂乱地喷溅出来。

  空气中震荡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垂死的龙精痛得全身弓成了虾米弹跳了起来,但很快便像烂泥一般从半空中跌落,瘫软在地上,因为优索雅美琳毫不客气地用带刺的拳头连番痛击着它那没有鳞甲保护的软弱皮腹。

  一大堆闪耀着淡青色黏性的浓液,哗啦一声便象决口的堤岸喷射出来, 溅得满地都是,而那逐渐恢复成金翼角龙体型的变形龙精也开始在硅晶质硬石膜的覆盖下变成一具棱角分明的冰冻龙雕。

  “没有人能命令我做什么,包括你在内!”黑暗的清冷,静碎一地的微明,冷酷的眼神中反射着刺眼的寒光,嘴角边浮出深邃莫测的波纹,优索雅美琳以一种很优雅很高贵的姿式缓缓抽回溢满青色光液的短剑,轻松地用拇指擦拭了一下,淡淡道,“恨我吧!卡西欧斯,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十恶不赫的坏事,我会期待着你那刺来的仇恨之剑,我更期待着你将会以怎样一种表情来留给我这样一个邪恶而又狠毒的女人!”

  铿铿锵锵,清亮的声朎横渡心灵的鸿沟,以享受的表情玩趣地欣赏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然而在我视线无法寻及之处,她正狠狠地痛咬着印有深刻血痕的唇缘,用一种我所无法读懂的复杂眼神冰冰凉凉地回应我。

  梦与现实的落差,定格了生命的矛盾,也击碎了虚妄的憧憬,嘶哑的苦闷窒破了喉咙,冲撞了被残梦凝固的生命之炎,我的大脑一下子失去了空白,无力的忿怒象汹涌的潮水将我包围,那些带着锋锐芒刺的字眼深深地刺进我的皮肤,我的骨骼,并深入记忆,所有的疼痛都在一刹那间盛开。

  “我就是要气你,激怒你,我要让你知道,今生今世,最让你刻骨铭心、无法忘怀的人,不是你那一直心中眷念着的女孩,而是我,邪恶而又狠毒的堕落精灵— —优索雅美琳!我要让这个名字成为你这一生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咧开白森森的牙齿装做凶狠的模样,优索雅美琳仰天大笑起来。

  昂着骄傲无比的头颅,她充满孤独也充满骄傲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我是一个高贵无比的堕落精灵,我的信仰与理念始终在告诉着我,绝不允许对一个异族人产生任何,哪怕是寸末的好感,更绝不能背叛堕落女神和王母殿下神圣无比的意志!我的心只能充满冷酷和无情,我做到了,我一直都是这么做到的!卡西欧斯,不要以为你上得了神殿山就能活着离开,我会杀死你的,我将注定成为终结你生命的最后掘墓人!”

  微微地停顿了一下,她瞪着波光荡漾的红肿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淌下来,并大声发出更为恶毒的诅咒之声:“你别想我会手下留情,我会像捏死一只小蚂蚁一样将你扫进恐怖无比的地狱深渊,永不覆生!”

  空气仿佛一下子停止了流动,凝固成窒闷难耐的冻石,时间在身边喘息并颤抖着,慢吞吞地流过,我绷紧的目光凝望着她那似真实也似虚浮的苍色面容,心扉的触尖回荡着久远的颤悸,我整个人都被她那疯狂颠离的神态所震摄住,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一种面容去回应她那充满报复和矛盾的激烈言辞。

  从她那传递过来的微微风liu捧起又放下我额上的发梢,然后从嘴角边轻轻滑落,带着窒息的幽香,我一遍又一遍地在扪心自问,我恨她吗?当然恨,恨她杀人如麻,恨她凶狠恶毒!可是我却发觉自己不知该以怎样一种方式去恨她,就算是杀了她也无法让我感到有正义得到渲泄的快乐,相反有的只是空虚和苦闷。

  我隐隐感觉到她的内心深处同样充满了彷徨和无助,苦涩和凄凉,我开始惊奇于她眼角间隐含的澄澈泪花,我不知道她会在何种情绪下潸然落泪,但我却知道在那一刻,我的心安静到了极点,整个世界噪杂喧腾的声音仿佛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只有我和她的心在一鼓一胀同频跳动着,一点一滴,直至响彻如鼓,声音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我都开始怀疑诺大而空旷的地下洞厅会不会因此崩落坍陷?

  风霜如割,四周陷入了一片岑寂之中,忧郁的面孔隐藏着压抑的情感,却又无法尽情抒发,优索雅美琳的脸上装饰了一厚厚的凄伤色彩,她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紧紧地抱住我,抱得那么有力以致于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将冷冰冰的脸颊挨在我宽厚坚实的肩膀,再也无法抑制内心喷涌的感情,忧怨而凄婉地哭了,泣声道:“卡西欧斯,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真的想听你的话,不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但我根本无法做到,无法做到呀!我不能容忍你被那个变形龙精杀死的场面发生,我更不能容忍自己就这么葬生此地!我不想这么死去,我还很年青,还可以再痛痛快快地活五百年!这……这些你……你都能理……理解吗?你能理解我吗?”

  她仰起泪流满面的憔悴苍白的脸庞痴迷地看着我,眼神中仿佛期盼着什么,也仿佛暗示着什么,她拼命摇着头,失魂落魄道:“我不想……不想死!更不想你也死,!我还要带你爬上神殿山的最顶峰,一起去摘绝壁上盛开的黑玫瑰花,一起在那花香四溢的空中乐园中欢快奔跑,一起站在观日台上欣赏那美绝人寰的落日夕阳……”

  像一个委屈至极的小孩子,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很快便浸湿了我的半边身子,她更紧地抱住我,仿佛生怕从此会失去什么珍贵宝物,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和凄凉的泪痕,身子微微抽搐着,仿佛整个脆弱的心弦也无法承载这悲到极点的荷载。

  在心与心之间,这感人至深的情景软化了严厉的设防,但当我接触到她那隐露的野性和妖异的眸光时,情不自禁产生了寒栗和排斥的情绪。

  我还未等她恢复平静,便用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冷漠无情地推了开去,我用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神注视着她那满脸泪面的脸孔,沉默了好半天才用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语气道:“一切都结束吧!优索雅美琳小姐,你要清楚一点,我爬上神殿山并不是为了你!我要和我的兰蒂朵在一起,并一生守护在她的身旁!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希望能用这把剑,刺穿优索弗尼亚的心脏,用他那肮脏无比的血来洗濯他所犯下的罪行!”

  “你谁也杀不了,你唯一能杀的人就是你自己!”一个冷若冰霜、仿似地狱深处幽鬼哭嚎的凄切声音在这空洞的地下石厅中阴阴森森地回荡着,就仿佛死神勾魂勒魄的冥冥鬼音唱彻了被时间冻僵的静寂,我感到四周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极为冰冷彻骨。

  “二……二哥?真的是你吗?“壁垒的恐怖封砌了四周的寒彻,惊愕之中抬起头环顾,却没发现一个人影,优索雅美琳仿佛触电一般迅速从我身旁弹跳开来,身体紧紧地靠在岩壁上,仿佛忌讳什么,开始与我保持一段距离,她轻轻呼吸着潮湿的地气,声音隐隐有些抖动,道,”你在哪里?快……出来,我最讨厌别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 “我心中的至爱,雅美琳妹妹呀,你的心何时变得像可怜人类一样软弱不堪?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冷酷得让我都感到心惊肉跳的,你变了很多了!”声音似笑非笑,尖锐得就像钝刀划破肚皮一般难听。

  在优索雅美琳身后的石壁象水波荡漾一般突然开始扭曲浮动,一个模糊不清的半透明人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森森冰冷彻骨的岩石中透出半个身体,就仿佛是从水幕中探身一般。

  他从背后很有力地揉住优索雅美琳的腰,一只冷冰冰的手已淫邪地伸进她内衣里狎玩着她微颤的娇乳,另一只手则捏出一个指爪阴险地扣在她的喉结上,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杀人,只会被人所杀!这话我从小就跟你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你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记住?为了让你今后不再如此粗心大意,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

  说着,那个融浸在冷森岩石中,只露出模糊不清的半片身体的神秘精灵邪恶无比地咧开白森森的牙齿,阴恻恻地尖笑起来,一双凶狠恶毒的目光厉电一般直向我当面射来。

  眼里收割着满眸的惊恐和慌乱,优索雅美琳面无人色,一动不动,生怕某个微小动作或是稍许喘息会刺激到对方暴躁神经,而惨遭毒手。

  她脸色白得仿佛没有什么血色,努力睁着凄切的眼睛可怜楚楚地看着我,就仿佛一个惨遭天灾人祸无辜而又不幸的柔弱女子一般。

  这个奇异的景象让我倒有些不知所措,我无法想象到优索沙巴丁第一个想伤害的人竟是自己的妹妹,我可以深切感受到他对血腥有一种近乎于疯狂和变态的嗜好。

  “为何你不能像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出来,与我进行公开的决斗?”仿佛听到血骨中拔节的声音,心中激荡起嘹亮的战斗号角,我握紧了腰中的骑士剑,怒目圆瞪,高耸如松、傲骨如刺的魂魄凝凝而立,我高声喝道,“拔出你的剑,让这五步之内溅满失败者的鲜血!”

  “嘿嘿!你以为我是谁?你又以为自己是谁?在这里谁会在乎你这渺小生命的声音?”冥火般燃烧的眼眸在黑暗中发出阴森森的光芒,优索沙巴丁从耳后一脸****地咬了一下优索雅美琳那柔软光洁的耳垂,肆无忌惮地发出磨牙般难听的怪笑声,他轻蔑无比道,“你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虫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任何空间!这里是我的地盘,谁若敢和我争夺双子神蛋,就必须死!亲爱的雅美琳妹妹,你也不会例外的!”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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