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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遇到蜴龙人骑兵,是两天以后的事情。

  当部队行军到一个小石野处时,在靠近迷雾森林的方向,出现了两个骑着高大怪异的大脚驼兽的蜴龙武士。

  他们长得不比巨怪来得好看,身材与人族一般高,喜欢使用月弧弯刀,是赤大陆上最通人语的兽人,但听老兵们说,他们的战斗力绝不比巨怪低,整体作战素质甚至超过了巨怪,而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们发达的脑域智能。

  显然,他们也是一支让人族武士头痛的兽人部族,他们的骑术与耐力,在大地上可是数一数二的,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战争谋略完全不输给人族,因此他们也被称为,兽人的智能囊。

  老兵们说,蜴龙骑士就象荒野中四处游荡的饿狼,一旦其中一个发现目标,他们便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召集到大批战斗力极强的蜴龙人,他们能不吃不喝,凭着强悍的耐力连续尾随追踪目标几天几夜,通过神经战和体力战,完全拖垮对方,然后再以血腥的屠戮方式将目标撕碎。

  他们是大地上最出色的荒原猎手之一。

  正是两天前与巨怪的那番浴血苦战,让尾随其后的蜴龙人知难而退,不再进行无谓的骚扰和挑衅,这也让我们度过了几天平静的旅程,而现在,恐怕好日子是走到了尽头了。

  修斯顿总监希望能将那两个不知好歹的蜴龙骑兵捕获,可是设下了几个圈套陷阱,就是引不了他们上当,果然如传闻所说,蜴龙人是比狐狸还精的智能兽人。

  与此同时,向德普斯王国方向派出的几名远程侦骑兵,都没有按规定的时间返回汇报情况,这样的例子一多,难免引起大家的不安。

  我们纷纷猜测,也许他们是让蜴龙人给残害了吧?毕竟,在辽阔无边的荒野上,除了龙骑士和巨灵族的狂骑士,没有人能飙驰得过蜴龙人座下那风电一般剽速的大脚驼兽。

  我们的风兽只善于短距奔袭,长跑的耐力大大输于蜴龙人的驼兽。

  遇上蜴龙骑士,可真是侦骑兵的噩梦啊!我时常这般嘀咕,这倒让我有些担心奥赛罗,因为他的专职也正是侦骑兵,而且还是一个出色的侦骑兵,也许感冒好了之后,长官们还会派他出去侦巡,毕竟,现在侦骑兵正缺少人手。

  为了****的安全,部队将行军步子又放慢了,驻留的时间也加长了,而且经常选择一些能一眼望穿的开阔平野行走。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从贝雷塔斯领地出发的第九天,奥赛罗终于被派了出去,而且正是派往德普斯王国方向侦巡,同行的还有两名贝雷族战斧武士。

  如果没有弄清德普斯王国方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猜修斯顿总监大人大概今晚又要失眠了。

  奥赛罗走的时候,特地跑来看我,我们面对着,彼此无言,也许我还是以前的我,而他,却不再是以前的他,至少对我态度上是这样的。

  自由人和仆佣者,有印记与没印记,在我俩沉默的对视中不断深刻着。

  最后,我将脖子上挂着雕刻着古怪咒文符号的阿兹亚母神祝福项链交给他,说,奥赛罗,记着要活着回来,因为我不想从死人身上拿回我的祝福项链。

  奥赛罗看着手中那玄光闪闪的阿兹亚母神祝福项链,苍白的脸色照亮了世俗满面的风霜,阿伦大哥,这是你最珍贵的护身圣符,我……不能要。

  他将项链摊在掌心中,递了回来。

  混蛋,我重重地打了他一拳,现在最需要阿兹亚母神赐福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将来我还想听到有人喊我阿伦大哥。

  我的情愫不自觉地波动着,一颗燥热悸动的心不住抽搐膨胀起来。

  奥赛罗轻抚着青肿的脸颊,缓缓地将祝福项链深攥在手心里,无语的目光,深犁在地上。

  干什么?让你拿着这个祝福项链有那么难受吗?这样哭丧着脸可不好啊!蜴龙人没得好怕的,他们欺软怕硬,来一下真格的,他们就比兔子逃得还快,我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为四周绷紧的肃穆气氛洒上润滑剂。

  奥赛罗缓缓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没有再说一句话,他走了,也带走了我的祝福项链。

  我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孤独身影,突然觉得风影中正肆虐流漾着无边的苍凉和萧索,我忍不住拂走耳边的风,轻声喃语,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的……

  我那如血的一脉风姿,临摹出一种炽热的鲜红。

  时光荡漾,日渐黄昏,一队草书的雁声早已化为流音远去,派出的侦骑兵早已回营,而奥赛罗,却没有任何一点音讯,我的担忧在怅然若失的迭句里如咽如凝。

  我不想失去阿兹亚母神祝福项链,那是族中长老留给我的遗物,我更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朋友。

  当风野尽头的上空中爆溅出一朵璀璨耀眼的信号礼花时,我的心以流落姿式扬洒起冬的霜尘,这正是奥赛罗随身携带的应急信号礼花。

  一定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否则奥赛罗是绝不会随便发射这个应急信号礼花。

  修斯顿总监大人的不安情绪仿佛长夜里熠熠生辉的桅灯,不住澎湃嘹亮着,他决定派出一百五十人的骑队前去巡查,而我,伤痛未愈之下,第一个报名参加了。

  支援骑队以风的速度驰骋在大地上,在很多人眼里,时间就是金钱,甚至权势,而我,却更认同时间就是生命。

  天边,红晕的太阳穿过一片赤霞,将盅惑醉迷的阳光楔入大地的风景线,时间已不早了,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那个信号发射的地点。

  我奔在队伍的最前面,将激怒的骑蹄淬成风火的斜影,在远离驻军阵营三十里处,我停了下来。

  路旁躺着一个刚死去的商人模样的中年人,他的一条腿被斩断了,但致命伤却在咽喉处,一道凄厉惨红的血口,将他的脖子几乎撕扯透。

  我高扬着猎猎作响的震惊情愫,附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奥赛罗也一定亲眼目睹了什么事,也许一切的答案都与这个死去不久的商人有关吧……

  在尸体边上不远处,散落着好几串大脚驼兽的凌乱蹄印,显然,蜴龙骑士并不是为了游乐玩耍而路过此地的。

  在这片无尽荒凉的原野上,商人是绝不可能在此单独行走的,如果没有一支强悍的武装卫队随行护送着,他们将是被洗掠的最廉价目标。

  这个时代的人,虽向往财富,却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附近一定有一支武装商队,也许,奥赛罗碰见了这支商队。

  蹄声撞击着蹄声,晚风摩挲着晚风,我逆着那些大脚驼兽的蹄印,一路追踪而去,又奔了四、五里,终于看见了不远处山岗上,一个高大硕健的蜴龙骑士,正将染霞的红影拖曳在地。

  嗨,小子,别跑得那么快,我可是这支武装骑队的领队,你别尽想抢我的风头,一个身穿战斧盔甲的精悍男子从后面追了上来,打石的声音如漫长无际的扑岸潮水,从逼视而来的目光中上涨。

  我可不想应答这种无聊的话题,时间也不容许我解释,我将目光投掷向那个蜴龙骑士。

  领队的目光盘缘着我的视线而去,仿佛撞击到什么,眼神中突然飞碎起苍白的落花。

  显然,他也看见了那个蜴龙骑士,而正好,蜴龙骑士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正缓缓地回转过身子。

  又是蜴龙人?就一个吗?真是好极了……领队凝重阴戾的脸绽放出幽寒的笑意。

  他一驾座骑,奔策而去,嘿,臭蜴龙,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冷漠犹如极地的冰风,在那个肃穆威严的蜴龙骑士脸上呼啸暄泄着,他冷冷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那目光有着雷电一般的犀利,领队的心禁不住颤了颤。

  我吃了一惊,果然如老兵们所说,蜴龙人是赤大陆上最通人语的兽人,如果不是那怪异荒诞的邪恶相貌,光凭着声音就让很多人难以相信这是发自兽人之口。

  领队一舞手中的战斧,大笑,道,今天是你的最倒霉的日子!

  这时,他的身后一百五十骑的武士已蜂拥而来,在起伏不平的岗野上漫成了一片刀斧林立的熠熠征潮。

  蜴龙骑士的目光逶迤在领队身后的剽勇骑武士身上,他”哦”地一声,说,那可未必!

  领队冷笑,战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的璀璨流线,杀了他!

  他的身后立刻飙出两股力的旋风,涨潮的高亢斗志,以丰硕方式,布满眼前这片凹凸不平的岗野,二十几骑武装战士挟着雷霆的刚猛气势,向那蜴龙骑士驰掠而去。

  那个蜴龙骑士一策座下银毛驼兽,以翩迁的转姿,跃入飙扬而起的卷卷风沙之中,才一眨眼工夫,就将身形遁入山岗脚下。

  杀------

  武士们沸腾而起的喊杀声,洞穿了千年不冷的赤色霞光,一路向蜴龙骑士消没的方向绵延而去。

  我是第一个冲上山岗的,可是当我看到山岗下的情景时,目光因为失血而苍白,惊掠而起的心澜苦渡着绵绵远远的冬季。

  山岗下,是一片壮阔的绿色原野,那本该抒情诗画般静谧的风影线,却被一片血光之潮肆虐纵横着。

  平野上,到处是破乱颓败的货架拖车,以及碎落寒悸的死尸遗骸,那溢弥苍澜的殷殷血光,依然还在土野上蹒跚扭走,逐步流漾成死亡絮语。

  血色征野的中央,二三十个穿着锦衣华服的豪贵商人,将寒颤摇曳的背影,氤氲在萋萋芜杂的风野里,他们的脚下,黯然颓卧着上百名毫无生息的沐血战士,,这些敢于战斗的人,都被极冬般冷酷凶残的蜴龙骑士毫不留情地斩杀殒尽。

  征蹄滚滚,流沙漫天,周围杂沓飙骑着三、四百名勇武亢奋的蜴龙骑士,不断升腾涌怒的噬血氛围,将死亡恐怖卷成凿响的波浪,他们时而发出人族的欢乐呐喊声,时而狂吼起兽人的咆哮声,仿佛能将九天的云宵震得混浊破碎。

  显然,他们并不急着斩杀这些早已毫无斗志的颓废商人,在恐怖和绝望渗入他们血管和灵魂之前,还有一段猫捉老鼠的游戏要上演。

  我渐渐明白为何行军队伍中,会不时尾随着几个蜴龙武士,他们只是远远地跟踪察看着,而不派人来骚扰刺探,原来他们的真正目标是这支大型商队,抢夺物资,辱虐苍灵,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蜴龙人的洗劫手法几乎就是大地上恶名远扬的绿林盗贼的劫掠翻版。

  他们正是害怕我们会得知讯息赶来救援,所以将这个方向的侦骑兵一一斩杀干净,毕竟,谁也不会愿意和一支刚打败强悍兽人巨怪,还处于奋亢战斗状态的剽勇军队作战,更何况人数的巨大优势让蜴龙人更加占不到任何便宜。

  我仔细地翻扫一遍落寞中的商贾,但令我失望的是,并没有看见奥赛罗和贝雷战斧武士,他们会去哪儿呢?

  忐忑不安的情绪渐渐纷纷膨胀起来。

  看来今天最倒霉的人是属于我们的了,荒暮与幽涩,刻深了领队额上苍白的皱纹。

  那些商贾看见我们,沉坠的败落氛围立刻狂涌起一片希望的朝光,扬升的惊呼雀跃,在风尘萧野中趟成了生机盎然的季节。

  援兵来了,我们得救了,终于得救了……

  伟大的真神,感谢你将一群无所畏惧的勇士赐予我们……

  我……真的可以不死了吗……

  商贾们激动地哭了,波澜而起的嘈杂哗音,将亢奋激跃的围氛冲刷得斑白。

  这,也引来了蜴龙人的注意,几百双阴冷血腥的目光向山岗上投射而来。

  哦,该死,这群混蛋叫嚷什么?本想来一次绝妙的闪电奇袭,这一下全让他们的破嘴喊没了,现在敌我力量对比是3:1,正面碰击我们保证完蛋,领队恶狠狠地叫骂着。

  全队立刻撤退,他的手突然抬起,命令道。

  我变了脸色,策骑冲了过去,狂喊,你说什么?撤退?你以为我们能在他们追上之前赶回营地吗?蜴龙人会毫不留情地我们一个一个斩杀干净的!

  领队的两颊披起一袭苍色,高举的的迟迟没有落下来。

  我见他还不算冥顽不化,便缓缓降下激跃的调子,好在蜴龙人不知我们底细人数,你让几个会懂障眼魔法术的战士,在我们四周制造出一个混沌魔法结界,然后再让二十骑战士在我们四周狂奔怒跑,那激荡振落的蹄声和交错晃动的人影,足以令他们错判我们的实力。

  还有……我又看了看那群可怜的商人,得再派一支五十人的决死冲锋队,杀开一条血路来,救出被困的绝望者。

  为什么要救他们?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领队愤怒地咆哮起来,怒涨的脸色炽成一片异样的血红。

  你以为光光用障眼魔法就可以蒙过那些比鬼还精的蜴龙人吗?他们可比巨怪不知聪明多少,如果我们不派人去救,他们会怀疑我们真正实力的,我的目光中交织着冰和火的怒光。

  那……谁会愿意去做这支决死部队的领头呢?领队的声调沾满了颓怅沉重的音阶。

  我,愿意!我的眼里闪现着一片镜湖。

  本来围着商贾们狂飙怒驰的蜴龙人,渐渐集中成了三股力量,中央一股大约只有一百骑的兽武士,领首的正是那个骑着银色驼兽的蜴龙人,另两股蜴龙人分列在左右两翼,开始向我们后翼包抄迂回,人数大约各是一百五十骑,任何一股的战力,都绝不是我们正面能憾动得了的。

  该死,他们想包抄我们后路,然后全歼我们,这一招可真够阴损的,奇怪,他们怎么会变得如此聪明起来呢?领队的额上冷霜密布。

  我看了一下整个战局,说,让所有的骑射手分列左右两翼,用弩火箭密集掠杀,不让他们靠近侦查我们的实力,毕竟,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底细,不敢贸然全面冲击进攻,只能派小股力量稍作火力试探,这不足为患。

  我顿了一顿,如果蜴龙人的大脑转得比巨怪灵快的话,他们就绝不会进行不知深浅的蛮愚攻击,而我们,正好可以率一支八十骑的决死队,以雷霆之势冲溃敌人核心阵营,俘杀敌酋……

  嘿,等等,八十骑?刚才不是说好了五十骑吗?领队怪叫起来。

  刚才是刚才,现在战情变了,五十骑冲过去只能给他们送肉吃,根本达不到击溃核心敌人的目的,如果我们的冲击失败,反而会因为陡陨兵力而陷入被动局面,我平静地说。

  八十骑也太多了吧……六十骑,六十骑怎么样?领队满脸的苦菜色,他可得为自己着想,毕竟,我冲击的只是一百人的骑队,而他,却要面临两翼三百骑的合击,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如果我抽去一半还多的兵力,他的神经恐怕会在蜴龙人火力侦察之前就瓦解崩溃了。

  我沉吟了一下,好,七十骑,再也不能少了,再少就打不过那个蜴龙人首领了,你别看他们人数最少,但战力恐怕是三股力量中最强的,我指了指对面那个凌傲骄狂的蜴龙人首领说。

  只要能将眼前这一股核心敌骑击溃,两翼的蜴龙人就会回救他们的首领,而你们到时只要尾随掩杀其中一路,尽量多用重弓弩箭,而我们放开一个缺口,让蜴龙人领袖奔逃,剩下的那一路也就无心恋战,尾随而去,我笑了笑,虽然不敢说能完胜,但至少还能保住几条象样的人命吧!

  领队的目光一圈圈地缠绕着我,最后定格在我额上那奇形怪状的自由纹徽印记上,道,我以前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

  苏伦,我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盘旋在远天上空,虽然我已是自由之身,但是心里面总觉得和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哦,苏伦武士,你这人真不错,有头脑,够冷静,还敢于冒险,拥有一个出色指挥官的全部的优良素质,他深深地点了一下头,如果还有命在,我会在修斯顿总监大人面前推荐你的。

  我淡淡笑了笑,喃喃说,这一战过后,我可能没有命去接受你的善意荐举了。

  我一策座下高亢咆哮的风兽,雷电光刀在空中划出一汪优美的弧光,决死队,杀!

  杀------

  我的四周立刻沸腾飙扬起一片狂放恢宏的铁骑澜流,卷着漫天肃涩凌冽的风尘,向敌阵呼啸奔涌而去。

  这是我第一次做为战队的首领进行冲锋陷阱,也许还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次。

  在这跌宕飘浮的未来,我不知自己的血,将以何种姿式再次开败在风里,更不知道周围熟悉的脸孔还能留下几张。

  为了别人的生命,而去流自己的血,真的很傻吗?也许,但我却觉得值得,人,就应该活在希望里……

  而此时,商贾们的眼里,正充满着这种希望。

  杀------

  我那爆烈的嘶喊声扯破了天地的静谧,以纵情的流线条在血火般沸腾的征野上呼啸怒飙着。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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