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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黎明,黑暗的极限,像一滴乳汁般露珠,光的鳞片被大地呼吸,蕴出风中的晨露。

  清鲜的天空与阳光一起倾泻,我缓缓地睁开粘满疲倦的眼皮,看着肌肤上被光缝合过的伤口,裸露的脸孔正被一种刺鼻怪味的涂料绘成古怪奇异的图腾,这种气味能将任何噬血生物招引而来。

  我手脚动了动,但那却是毫无济用的,蛇人编织的精荆索绳比我想象中还要牢固,越挣扎就越往肌肉里掐,我的周身已出现了一道道血的淤痕。

  蛇人的绑缚技术可以称得上一流,我看不懂他们打的绳花,但我相信那是异族人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风一吹,我倒吊的身子就在怀抱粗的石柱上摇晃,传说这是蛇人虐杀人类战俘的一种残忍方式,倒悬中的人因为全身血液灌注脑部而变得极为脆弱,只要轻轻划开一个口子,就能放出大量的鲜血,直至痛苦而死。

  兽人……终究是人类的天敌,我逃过了鬼灵妖精的追杀,还是无法避开蛇人的残戮,只是可怜了那几个一路追踪我的人,我的目光从肩头飘落,和身旁十余根柱上倒吊中的人类战俘发僵的身体擦身而过。

  显然,他们是从麦加帝城一路追踪我至奥索兰黑森林的,却因为擅闯入蛇人领地而被俘的贝雷塔斯战士,虽然我并不认得他们,但是从那身残破败坏的盔甲中,我还是猜出了他们是直接隶属于修斯顿总监的近卫黑骑士团。

  嗨,真是很抱歉让你们也一同被俘了,虽然我们可能并不是处于同一战线,但目前这种处境,我希望我们能精诚团结起来!我的声音寄生于晨风之中,向最近的一个黑脸大汉飘去。

  呸,贝雷塔斯的叛徒,帝国的子民永远也不会与你站在一起的,你现在什么也不是,只是德普斯的一条野狗!那壮实得象头斗牛的黑脸男子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粗暴的声音中烙上了毫无回旋余地的印记。

  我……我的喉咙哽住了,那严厉的声音溅出悲恸的火花,从前的信念真的要成为体内的暗伤吗?过去与现在仅仅隔着一层黑纱,而我却无法逾越而过,我真的被贝雷塔斯所抛弃吗?我真的成为一个失去诸神庇护的遗弃者吗?我的目光在哆嗦中硬化。

  我们是受修斯顿总监大人之命来收拾你的,只要你活着一天,帝国的追杀将永无止境!那个黑脸男子的声音尖锐了许多,他的脸上露出了不知是哭还是笑的狂态。

  我可并不憎恨贝雷塔斯,为何帝国却总想陷我于死地呢?我的回忆不仅仅只是痛苦和无奈,莫非是因为……我的身体在晨风中微微颤抖,一个窈窕娉婷的绝丽身影缓缓脱离于我的梦境,浮现在眼前,难道……****殿下也是真心喜欢安贞伦茵公主殿下吗?

  清秀绝伦的丽颜在逐渐远去消失,真实又亲切的感觉让我在虚幻之中一遍遍刺痛自己,我的心在收缩,公主殿下是不会喜欢像我这样低贱出身的蛮横武士,她喜欢的应该是那种……我的手在发抖,心在流血,应该是那种温文贤雅的贵族公子,麦加帝城中只有……罗特立拉****殿下才有资格。

  我抬头瞪着发白的天空,他们……他们才是最般配的一对!我的心突然刺痛地难以忍受,我不明白,为何对公主殿下的非份之想变得如此激烈起来,难道只因为,我的内心其实是深爱着……我的脸庞上冰冰凉凉的,不知是空气中凝聚的晨露,还是我的泪水。

  阁下……是哪一位本执大人?我努力抑制波涛汹涌的激烈情绪,用另一话题来转移过多的情感渲泻,这也许不是一个很好的解决的办法,但却能暂时麻醉我的感情。

  本执青狼旗上旗位副旗领索汤达!虽然倒吊中姿式不甚狼狈,但那个黑脸男子还是努力营造出一种凶狠剽厉的姿态,他冷冷瞪了我一眼,用标准的帝国官语措词回敬我,要不是掉进了这该死的奥索兰蛇人布置的陷阱里面,我们早就将他们收拾了,现在也轮不到这群野种在这里作威作福了,他沉沉地呼着粗气,心有不甘地瞪着祭坛下的蛇人们。

  蛇人们好象正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祭礼仪式,也许他们是想将我们做为某种祭品向上苍祈祷祝福吧,这种人类的虔诚祭拜活动早在创世纪之初就被所有兽人全盘接受了,看他们一脸虔诚而又惶恐的眼神,你能明白在这片残酷的森林之中,生存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唧——一个尖锐奇异的声哨由站在祭坛台下的四位祭师发出,这些穿着古典型装的镶金长袍蛇人祭师仿照着人类的祭拜仪式,将祝福之声传遍整片森林,四周俯拜仆倒的蛇人们也立刻以海潮般的声哨回应着,浪潮般的祝福之声在森林上空弥漫起尖锐怪异的阴森气氛。

  祭台下的广场上更有数十位穿着鲜红彩衣的美艳蛇女,以魔鬼般妖艳身段疯狂地舞动扭跳,那仿佛是一簇簇奔腾跳跃的绚丽火焰在漫场飞窜。

  真是壮观啊,这群野种可真会耍花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索汤达舔舔干涩的嘴唇,他也深深地被这奇异的祭祀景象所吸引,他甚至忘记了这场壮观而又奇异的景象,将是以自己的生命为最终代价而落下幄幕的。

  眼睛种在风中,我的目光鼓涨着风的激情同时,突然冷凝成寒冰,我看见一个披戴着用黄金打制成的鳞片锁甲的身影,正从祭坛广场的森林边缘走来。

  他?记忆之河让我恢复了曾经的苦痛,就是那个拥有一双冰冷阴戾眼睛的高级蛇人武士,我的目光倏然间被一股炙烈火焰所包围,就是这个让我在层层蛇人战士围战中,脱力而倒的指挥官,让我完全失去了武士战死的荣誉选择,这种耻辱莫过于对我灵魂和信仰的鞭怠。

  那个拥有孤独和骄傲的贵族蛇人一出现,祭坛广场上所有蛇人都恭敬地垂下他们桀傲不训的腰身,嘴中不停念叨着我所无法理解的祝福言语。

  好大的气派威望啊,莫非是奥索兰蛇人的最高统领?我的心忍不住跳了几跳,血管硬化成僵硬冰冷的寒脉,不知还会有什么样的高级待遇啊?我自嘲地晃了晃头。

  那个蛇人统领有节韵地扭动着覆盖层层叠叠厚重盔甲铁片的蛇尾,傲气凌然地穿过专门为他布置的,用红地毯铺展成的步行走廊,缓缓登上了台阶式的高高祭坛。

  终于,他在大块白岩石堆垒成的祭坛阶梯口处站定,骄傲地张开双臂,唧啾大声说着我所无法听懂的昂扬话语,很快,广场上所有的蛇人都高亢而激烈地回应着,那奇异尖锐的声哨以恢宏浪潮之势,漫过了由晨光洒落的整片黑暗森林,这是让他们欢悦的声音,也是让异族人恐惧的声音。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当他转过身来,用那双打碎冰冷黑夜的目光瞪着我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这一回可真是死定了,我们即将做为祭品献给……索汤达的脸恣意生长着苍白的斑纹,他的目光在惊恐中扭曲收缩着,他显然听懂了刚才那个蛇人统领的言词,可惜因为恐惧而无法将话完整地说下去。

  献给了什么?你倒是快说啊!我用力摇晃着倒吊中的身子,不安的思绪开始绞缠在颤栗的心坎上。

  还是让我来说吧,你们和这二十箱珍奇异宝一起,将做为祭品送给这个大陆上最强的种族赤甲翼龙,以此保证蛇人领地的平安!那个蛇人统领冷冷地笑了起来,眼里的线条和色彩演绎着死亡的图腾。

  苍白的灵魂在微微震颤,我吓了一跳,刚才……刚才真是他在……说话吗?恐怕他们对我们的了解远超过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这大概是千百年前兽人战败之后发奋自强的后遗症吧!我,心乱如麻,因为被后面更可怕的字眼所侵挠。

  赤甲翼龙?真的是赤甲翼龙吗?那可是赤大陆传说中最可怕的战兽,他们贴地掠过时飙起的飓风能将一幢房屋刮倒,他们迅猛扑击的利爪能轻易粉碎一块巨岩,他们的狂猛战力能够让任何一支异族军队为之胆寒畏惧。

  古铜色的脊梁被逐渐升热的阳光烧成一块炙灼的红砖,我的心浓缩成一穗沉甸甸的种籽,看着祭台上那被打开的一箱箱珍奇异宝,正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仿佛那就是死神催唤灵魂的电极触发的道道弧光。

  是的,所有的龙兽对色彩鲜艳的玩物都有着某种不可理喻的贪性,尤其以翼翅类龙兽为甚。他们喜欢通过屠城毁镇的方式,来掠夺异族们所积累的大笔珠宝珍奇,而这些珠宝珍奇的用途只为了让他们栖居的洞巢看起来更五光十色一些。

  仅仅为了这个可笑的目的,一些贪婪的龙兽们便经常攻击富产珍矿的矮人聚集区和人类城堡,有时连妖精森林也不放过,为此,许多种族不是被迫远远离开龙兽栖居的地方,就是不得不主动献上自己收集到的珍宝,以换取短暂的安宁生活。

  难道……正如维什克矮人老兵所说,奥索兰黑森林中真的栖居了这种可怕的飞翼类型的龙兽吗?我那被时光磨蚀成灰白的目光直刺入头顶阴郁苍莽的天空,在这片被人为砍伐出来的诺大广场空间中,我可以看到天空中那随风浮动的水蓝色云母和轻快活泼的玄彩色飘叶虫,在这个充满着死亡与恐怖的在大地上,它们大概是唯一不知道忧愁是何物的小生命了。

  蛇人统领绕着我倒悬的身子转了一圈,粗砺的目光蓝蓝傲傲地冷视着,我知道你叫苏伦,是德普斯的英雄,这是一个高贵的荣誉,尽管身为蛇族的我,对你们人类有着极为强烈的憎恶感,但你的英勇事迹还是让我深为敬服。

  他那可怕的大嘴唇完全舒展开来,镰刀似的冰冷利牙隐隐出现在我的眼瞳之内,我从蜴龙人和巨怪那儿打听过你的英勇事迹,你是一个无惧生死的战士,我喜欢这种战士!

  他突然从背甲上抽出那把本属于我的雷电光刀,覆盖着幽蓝鳞皮的手用力一挥,便一刀将紧缚在我身上的精荆索绳斩断,我的肩头首先重重摔落在地,血从伤痛之处蹦溅出来,半个身子沉浸在滚滚如潮的凄楚之中。

  那个蛇人统领转到我的身前,将雷电光刀扔在我的眼前,目光之中盛满了炙烈的日轮,你是一个真正的武士,武士最好的死亡方式就是在阵场中战死,我想你现在不会介意这种死法吧?

  强忍着伤痛,我利索地抖落身上的索绳,拾起眼前的雷电光刀,仿佛独立于寂寞空旷的荒原之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武士最名誉的结局就是战死,这并没有错,但他那充满硝烟的话语中,透射着凌人之上的炙锐气势却也让我很不舒服,我并不是一个甘于屈服的武士。

  在迷蒙的怀念中,我仿佛倾听到圣徒们对大地母神的祝福诵唱,这把和我生死与共的战刀,仿佛也具有了超凡灵性,在我温热手掌的抚mo之下开始幻现出一层淡淡的绚彩光华,一种透过灵魂深处的冲动将我的战斗激情逐渐推涌到高潮,胸海中那滚滚沸扬的忘死勇气从裸露的粗砺骨骼之中倏然隆升。

  我抬起头,目光炙锐地仿佛可以熔穿岩石,很遗憾,上次我们虽然近在咫尺,却没有交锋的机会,你的勇猛部下给我添了不少的麻烦,但现在……我顿了一顿,无论你是何种用意,我都感激你能以一个武人的身份与我决出生死,只是,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喔?那个蛇人统领抬起头,冷冷傲傲地斜视着我。

  如果我输了,我就会死去,如果你输了,你也得死去!我的声音仿佛深秋里的猎猎寒风,在沟壑纵横的万丈冰崖间激昂穿行。

  你叫什么?嘲弄的笑声在风中流淌,我手中的雷电光刀已撕破了长空,在一片幻闪的风幕之中斜斩向对方的脖颈。

  ……特亚斯!那个蛇人统领怔了怔,本能地举起战斧格挡住我的快刀。很好,我的刀下不留无名亡魂!我大笑,在气势上已完全压倒了他,手中刀光斜着挑出一道光的绚丽弧线,向他的右腰处的第七鳞甲间缝处扫去,这是蛇人身体最软弱的部位。

  飘移的目光携带着浅浅的惊讶与恐惧,特亚斯的瞳孔在收缩,真有趣,不愧是德普斯的英雄,他笑起来的样子很难看,但那苗条的身形却快得不可思议,腰身微微一扭,整个柔软身体便绸带般转到了我的身后,手中战斧将凝固的空气斩成星碎。

  好……快……在惺惺相惜之中,我突然感到了某种宿命的降临,我不会输给你的!我没有转身,直接将腕盾迎击而去,手中战刀顺势划出一道优美的大圆弧,闪电般向身后的那团敏捷黑影飙扫而去。

  当——

  他的战斧沉实地击斩中我的护盔腕盾,两股霸道的力量相撞让我在瞬间丧失了对身体的平衡操控,我微微地晃了一下,战刀出现了偏差,只是轻轻划过了他那灵柔的薄薄肌肤。

  可恶,居然让我流血!特亚斯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他大概不曾想过自己也会受伤,而且还是先于敌人受伤,奔涌的炙烈怒气咆哮在胀得发红的脸膛上,他看着那滴红色血珠在长长的伤口结节处凝聚、滚落。

  几乎同时,他那长软的腰尾倏然一扭,趁我转辗于片刻的喜悦之中,紧紧缠住了我的下肢,并趁势攀旋而上,越缠越紧,直到完全占据对我的优胜位置。

  死吧!德普斯的英雄!特亚斯兴奋地扭动腰身,顺势将我再缠绕了几圈,并用劲勒住了我大半身体。

  空气变得浑浊,我的视线也逐渐变得纷繁零乱,矜持的神态失去了章法,来自四面八方的缠绞力让我有被缚束成茧蛹的失败感觉,我,握紧了雷电光刀,然而手臂的力量却因为几近的窒息而逐渐枯竭。

  人类的英雄,我曾经拗断过一棵风木,今天就让你尝试一下粉身碎骨的滋味吧!兴奋的叫吼声在空气中迅速膨胀,特亚斯阴戾的眼睛里深化着残暴的光芒。

  哼!沉重的心似满街飘舞的落叶,我绷紧了肌肉,拼尽全力用腕盾和雷电光刀抵挡对方暴雨般的狂猛劈斩,但同时,我的盔甲也因强大的缠绞力而出现了无数道细细的裂纹,虽然盔甲本身具有魔性元素的防护力量,但对于非魔法力量的物理攻击却只能依靠自身的装甲硬度,而我的盔甲厚度只容许抵挡三千雷因的毁灭力,在特亚斯强力缠绞之下,它的粉碎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一个真正的武士能够战死阵场,是莫大的荣誉,你安息吧!忍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特亚斯冰冷的目光中突然炙烈燃烧起来,他是一个真正为战斗而存活的武士。

  我的上身如同卷入*之中,在他那密集的斩杀中,我根本无法扭转颓败的局势,是的,他实在太强了,无论是身形的灵活度还是对力量的控制,都超过了我,我的死大概只是个时间长短的问题,一个武士能这样死去,也并不是什么耻辱,这总好过于猝死街头,但……我握紧了拳头,我绝不甘心在此时死去!

  奥赛罗,我的……兄弟,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死!远空澄蓝的景深成为我目光的唯一的归宿,我的瞳仁倏然间炙红起来,一个铁般坚毅的信念逐渐浇铸在我的脑海中,时光之流将我们冲散,但,那只是暂时的,我……必须活下去,因为还有一个比我更年轻、更美好的生命在等着我的援助之手……

  苍白高举的手臂点燃了燎旺的红日,奥赛罗,我的兄弟,请赐我不死的祝福吧!我积蕴许久的能量倏然间狂猛地爆发,蹈涛如潮,仿佛一股燃火的浑雄强力,从玄界中穿透过我的身骨,直达灵魂的深处。

  嗥——

  在激性与狂热之间,我看不清这个世界,满目炙电滚蹈如潮,周身窜涌出一轮轮灼烈高温的能量光晕,那是沸腾的狂化力量在瞬间与空气进行高速摩擦而产生的奇光异景。

  一轮轮疯狂滋长的灼厉光圈划破了特亚斯的黄金鳞甲,在他肌肤上撕出道道血口,他的目光中透掠出一道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

  嗥!一股更为沸扬滚腾的炙血热潮在身体内蹈浪涛天,耳畔仿若有无数浑厚战鼓咚咚擂响了激昂号角,风岚之中被粗砺线条和凝固色彩勾画出的昂奋生命,在天地间挥洒出威风凛凛的铁血魂魄。

  嗥——雷音轰鸣,灵魂震颤,裂变的生命遁入汹涌的狂涛澜流之中,整个祭坛广场因为这声硝烟般的惊炙怒吼而颤栗发抖,所有讷立中的蛇人都苍白着惊恐的脸,衰败与衰败重叠,凄惨与凄惨相伴,每一个断断续续的畏惧魂魄都记住了这个顶立天地之间浑雄豪壮的身影。

  淋沐在猎猎流风的激涛之中,我突然伸出了手,闪电般抓住了特亚斯的脖子,死的将是你,而不是我!

  疯狂而噬血的目光泽临出被战火吞噬的血影波涛,那狂暴的眼神连一向冷静自信的特亚斯也出现了畏缩恐惧的神情,他仿佛看到一道携带着荣辱尊威的雷电,正从灵魂深处狠狠地将自己刺痛。

  狂化战士?恐惧渗进震天的涛声之中,特亚斯汹涌的汗水在凝重忧伤的额角上倾滚翻覆,他手中的战斧已不象先前那样敏捷凶猛,战志的衰退让我轻易将他的攻击招式一一震开。

  离得最近的几个近身侍卫迅猛地冲了过来,他们是特亚斯最忠诚也最勇敢的战士,他们绝不容许有人这样冒犯统领的尊贵之躯。

  我突然向后来了一个扫堂腿,第一个冲上而来的蛇人侍卫便猝不及防地倒下,失去平衡的身体从高高的祭坛阶梯上滚落,并撞翻了后面几个煞气腾腾的剽猛侍卫,一时之间坛道阶梯上沸扬起一片怒气冲冲的唧啾之声。

  你们别插手……这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我要象一个决斗士那样战斗而死!大山般的豪气猛地沸腾起来,特亚斯刚烈的血气勾兑着隐隐的雷霆,将已冲上祭台上的三名剽悍蛇人侍卫喝止住。

  特亚斯大人!其中一个年青的侍卫全身因激动而颤抖起来,他的眼眶之中浮满了幽蓝的泪光,紧握战刀的鳞手掐得发白,我绝不能忍受大人的尊贵之躯受到如此侵犯!他突然仰天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战刀,一刀斩飞自己的头颅,在疾雨般喷溅的血花之中,他的僵冷断身从高高祭台上滚下,将阶梯涂染得更为凄艳血红。

  四周滚腾而起一片悲恸莫名的唧啾声,每一个围上而来的蛇人战士都激动地全身发颤,任凭一行行滚烫的泪珠滑过脸庞,他们全都是绝不屈挠的铁血勇士。

  我仰起头,仿佛看到苍穹里飘荡着汹涌的澜流,我,被完全震憾了,我从来都认为兽人只是一群噬血残暴的冷血动物,他们没有感情,不懂爱憎,只知道毁灭和掠夺,而眼前这个忠贞死士让我一贯对兽人所禀持的蔑视偏见的理念瞬间崩溃。

  是啊,虽然兽人比人类更残暴凶狠,但那却是出于默化的本能,他们是处在一个比人类更恶劣更凶险的血腥环境之中,他们同样经受着异族的残杀虐待,他们为了生存只能默默去习惯这个环境,这也是大地种族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人类自诩为高级种族,那只是因为暂时隐藏了兽人某些暴虐的恶性本能,但却并不意味着人类这种本能已经消灭了。

  每个种族都在为了大地上有限资源而彼此仇恨撕杀,人类有时候的表现并不比兽族更高尚,自相残杀的血腥例子在人类历史上演绎了无数遍,现在不会停止,将来更不会停止。

  那瞬间,我仿佛走进了兽人的情感世界之中,我突然觉得他们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陌生生命,我的心灵在摇颤,原来……每一个种族的内心世界都是一样的,都有着爱与恨,忠诚与背叛……

  苏伦,你在可怜我吗?特亚斯尖锐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同情是对武士莫大的羞辱,我不需要你卑贱的怜悯!

  突然降临的沉寂让我感受到了孤独的生命之旅,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特亚斯,又看了一眼四周蠢蠢欲动的蛇人战士,我缓缓露出了笑容,那是面对死神也毫不畏惧的笑容,我当然明白,只要特亚斯死去,我恐怕很快将在这排山倒海的刀光中投入死神的怀抱,但……

  充满铁和血的坚毅目光落在特亚斯身上,我做出了一个面对朋友才展露出的浅浅微笑,你是一个真正的武士,我会终结你的心愿的,我淡淡地看了一眼四周杀气腾腾的蛇人战士,再次抱以淡然一笑,哪怕因此被你的手下杀死,我也绝不遗憾!

  特亚斯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芒,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瞪了我许久,艰难说道,绝不要同情你的敌人!他手中的战斧已划出一轮死亡光弧。

  当!我准确地用腕盾挡开那道噬血之斧,同时提起了雷电光刀,只要一刀横扫过去,这个世界将不再有特亚斯这号人物,也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上将不会有叫苏伦的雷刀武士。

  安息吧,武士,阵场才是你的最终归宿!这话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我听,我手中的战刀抡出一道炙锐灼目的死亡光晕,绚丽灿烂的仿若死神妖瞳。

  龙……赤甲翼龙来了!那个倒吊中的索汤达突然惊恐地瞪着苍白的天空,充满死灰色的脸孔在扭曲变形,他的尖锐的惨嘶刹那间震憾整片森林。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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