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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月色如箫,令人柔肠寸寸裂断,凛冽的寒潮洗涤着空谷幽兰般宁静的黑暗世界,深深的地井角落,奥赛罗疲倦地背靠着井壁,抬头望着头顶上依稀闪耀的群星,今夜的星光如此凄美,也许……这便是我所能目睹的最后的群星……

  你……恨我吗?黑暗的另一头,一个忧愁怅惘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阿秀,仿佛品阅着三月雨季和五月阳光,奥赛罗的目光柔和地沁入声源之处,我绝不会怀恨一个真心帮助我的人!

  可是……仿佛涉越过孤独雪季,林秀缓缓地从黑暗的另一头踱了出来,任那融雪般优雅清美的月光洒落在美丽忧伤的脸庞上,我还是将事情弄砸了,我以为那样可以帮得了你……

  轻轻地叹息,澄澈明净的目光理解般涉越过坦露的心之伤痕,奥赛罗摇了摇头,这不怪你,我很感谢你的心意!停了一下,他突然将手指竖在唇边,嘘,外面好象有撕杀搏斗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眨了眨眼,林秀将脸贴在了冰凉的井壁上,是……好象还有人在发出……惨嘶之声……仿佛闻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她不安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了吗?井外有火光!惊讶的目光仿佛被井外闪映的红光镂成空白,奥赛罗怔怔地看着井口处时隐时现的惨淡火光,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啊——

  一声凄厉而绝望的惨嘶震碎了苍茫的夜空,四周沸腾而起一片狂乱喧嚣的脚步声,噗通一声,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重重仆倒在井盖铁栅栏上,怒睁暴凸的亡眼空洞地瞪着井下目瞪口呆的两个被囚者。

  在奥赛罗他们还未醒悟过来之时,尸体边上便走出了一个肩膀宽厚的蛮野身影,他冷酷地将尸体背心上插入的长剑拔了出来,冒着热气的腥血从冰冷的锋刃上滑落,雨粒般一滴滴地落在井下的二人身上。

  啊!骨骼粉碎,血肉横飞,四周几乎同时传来好几声尖锐的惨呼声,然后是一阵尸体仆地的沉闷之音,井栏上很快又出现了四、五个浑身浴血的彪悍身影,他们的脚下到处铺满了盗贼们零乱怵目的残肢断臂。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那个肩膀宽厚的蛮野身影冷冷地扫过眼前一片血腥狼藉的杀戮战场。

  是,伊杰斯大人!周围晃动的浴血黑影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齐声发出震天般宏壮怒吼,便如烈烈爆爆的飓风一般疯狂地冲入人单力薄的盗贼军阵营之中,他们那宛如腾跃雷电的彪悍身影毫不留情地将任何一个阻挡他们前进的盗贼军斩成血酱。

  由蛮野残暴发酵的野性目光深深地刺入了漆黑不见五指的晕暗地井,伊杰斯眨了眨满是血光的眼瞳,目光一转便将视线投落在远处高大肃穆的魔法圣堂上,嘿嘿,雪冰神剑,我来了!

  看着那个肩膀宽厚的蛮野身影在井口边上一闪即逝,大片大片的风霜仿佛透出冰寒的心口,奥赛罗吃吃地颤抖着,难道……又是他们吗?

  谁?他们是谁?浮世躁尘中被煽起的惊惶灵魂在忐忑不安中挣扎,林秀紧握着奥赛罗冰冷的手。

  蜴……蜴龙人武士!记忆再次经历着风雨沧桑的洗掠,奥赛罗的脸色有些发青,他的胸脯微微起伏,灾难……之神终于降临了……我始终是一个不详……之人……

  裸露着苍白色的惊骇表情,林秀变了脸色,拼命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们……怎么能闯得进来,怎么能闯得进来?

  大概……是有人领他们进来吧!恐惧在心路上跋涉,奥赛罗在薄薄一层冷汗的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

  噬杀阴戾的人潮在林间奔逐晃动,蛮蛮烈烈的喊杀声一浪接一浪地卷向林间每一个角落,四千名攒动着血色戈戟刀钹的蜴龙人战士像磨砺的征雷,风风火火地扫荡盗贼们连成一片的树屋林地,那密如星辰的盗贼树屋在血的潮洗中被涂抹成一幅凄惨恐怖的死亡图景。

  裂云碎雨般疾射的带火的毒箭,在尖啸声中将林间暗夜撕成无数块,猝不及防的盗贼们刚才从睡梦中惊醒,还未来得及拿自己的武器便被残酷地射杀于林间各个角落,,蛮烈暴躁的蜴龙人战士就像一群残暴成性的饥饿狂兽,在嗷嗷蛮叫的恐怖哟喝声中,将血与火,死亡与痛苦带给那些绝望无助的盗贼军们。

  黑暗最深处,一批批刚武装起来的盗贼们还未来得及排出一个完整的战斗阵队,血腥凄厉的刀光犹如黑夜里横掠而过的死亡陨星,在躁躁乱乱的蜴龙人的吼杀声中,毫无怜惜地暴插入殷殷血肉之中。

  断臂残肢犹如潮雨一般纷纷洒落,布满荆棘的死亡长路,血肉激溅,哎嚎遍地,生命的意义在沸腾激扬的战场面前顿时显得渺小苍白,无数仆倒的生命只在大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凄厉绝望的久远回声。

  盗贼们溃不成军,敢于冲锋撕杀的彪悍战士最先品尝到死亡的苦酒,更多的人则不得不黯然面对自己无法回避的惨淡结局。

  一些丧失斗志的盗贼在死亡煎熬中惊恐地扔下武器,高举着双手缴器投降,但却立刻被狂怒暴躁的蜴龙人乱刀斩成几瓣血肉,还有一些盗贼军因为看到身边同伴惨不忍睹的尸身,脆弱的神经完全崩溃,忘记了战斗,也忘记了逃跑,直到周围站满一圈噬血凶狠的蜴龙人,无数把血光暴闪的刀光将苍白的眼膜撕碎时,才领悟到了死神的临近。

  我的腿……我的腿……一个还带着孩子般天真稚气的少年盗贼痛苦地在泥泞狼藉的血泊之中打滚,他的双腿在乱刀之中被残酷地斩断,他根本无法再逃跑,只是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四周的同伴一拨拨地在后退,以及噬血成性的蜴龙人一批批地从身边跃过,几个逃得慢的盗贼不是被追击上来的蜴龙人斩飞脑袋,就是被削断腰身,但却没有人理会这个恐骇地连胆汁都吐出来的断腿少年。

  救救我……救救我……别抛下我一人……别抛下我……我……不想死……不想……恐惧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切割着心灵,孤独和悲凉在痛苦的转侧之间蔓延,混合着疲倦和绝望的浑浊泪水一遍遍地洗涤他那娃娃一般稚气未退、满是血渍的小脸,活着就是为了生存下去,他努力挣扎着,为自己最后一点信仰竭尽全力,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别留下我一人……我好怕……好怕啊……

  很快,他悲凄的哭喊声像断了音弦一般噶然而止,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穿着黑色战靴的脚,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路往上看去,那是一张丑陋残暴的蜴龙人面孔。

  嗨,还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浓浓的寒冬之色浸入眼眸,伊杰斯冷漠地看着脚下脸色苍白、浑身哆嗦的断腿少年,在这个乱世之上生存,可是一件比死亡还要痛苦的事情!他冷酷地将刀挥斩而出,黑暗之中,电光一闪,噗地一声,血雨伴随着暴闪的刀光飘洒扩散,少年的天灵盖已在凄厉无情的刀光中被完整地削飞,白色的脑汁和红色的血液呼地将脚下整片泥土涂染得更为血腥狼藉。

  徐徐的晚风吹拂,伊杰斯环顾整个战场,成百上千具死尸横七竖八地布满在林间各处,而视野开阔的森林广场上因为密集人潮的拼死撕杀,双方遗留下的亡人尸体堆积得连容身之地也没有,一道道腥赤的血溪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在泥泞洼地中纵横交汇,不断淤成几百个大大小小赤腥得令人怵目翻胃的血泊。

  啊!魔法圣堂!雪冰神剑!死亡惨景中衬托出的高大殿堂显得格外深沉雄伟,伊杰斯漾满贪婪和血腥的眼睛不停地闪着阴森森的寒光,他精神抖擞地纵步越过广场上层层堆积的死尸,来到了高大殿堂的阶梯下。

  伊杰斯大人,殿堂附近守卫的盗贼已全部杀死,我们的人完全将这儿的局势控制住了,就等候大人您的吩咐!一个蜴龙人百人长顾不得擦拭浑身的血污,一路小跑过来向他禀告。

  很好,很好……目光因陶醉而梦游着,伊杰斯痴痴地看着那完全笼罩在黑暗里的魔法殿堂,一股炽烈沸腾的血在血管中奔逐游走,他忘情地搓着早已发烫的手掌,喃喃自语,真是令人热血澎湃的一刻啊!

  怪异的笑容垂悬在嘴边,他想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拥有神器就意味着拥有一个辉煌灿烂的未来,在痴迷之中,他得意地提出长剑,用带倒刺的舌尖重重地在粘满着斑斑血渍的剑刃上忘情地舔拭着,腥血很容易激发他身体内疯狂的战斗基因,他尽情地将昂奋暴烈的噬血兽态在狰狞的脸上扩展,杀!

  伊杰斯长剑一挥,几十名蠢蠢欲动的彪悍蜴龙人战士用力拍打着石头般厚实的胸脯,嗷嗷狂吼一声便冲杀而上,沉重凌乱的脚步声犹如道道陨石重击地面,整个魔法殿堂仿佛在这暴风洗礼般的冲锋之中震得摇摇晃晃。

  突然,魔法殿堂顶蓬闪出一道极明亮极冰冷的寒光,破空而出,直透夜宇,很快便扩展成一束巨大的圆形冲天光柱,将殿堂上的屋顶完全击成粉碎,紧接着一道落魄人影从殿堂门口处飞掠而出,重重地将前面一排猝不及防的蜴龙人撞得人仰马翻,一个个从高高的阶梯上狼狈地滚下。

  杀了他!眼里被肆虐的大漠风暴血洗,伊杰斯怒不可竭地狂吼一声,人已高高跃起,对着那个神诡落魄的身影重重一剑劈下。

  当!一连串纷舞飞扬的火星爆溅如雨,黑暗中疾闪而过的霹雳电光实实地斜斩中那个颓废落魄身影的腰肩,但却无法将其斩断,巨大的反挫力还震得他虎口崩裂,血流如注,就仿佛斩入一座千年冰魄雕像身上似的。

  那个白色人影冒着冰气落魄倒落,一触及来不及避走的蜴龙人身体,就令其嗷嗷惨叫不止,接触部位瞬间冰冻化,一时之间被触伤的蜴龙人战士就有十几人之多,远一点的蜴龙人无不惊悚地倒退到两旁。

  精灵之剑……雪冰神剑……神剑……全身披上一层层厚厚白冰的王冬牙齿不停地格格打颤,他拼命地念动咒语,运起内力护身元素来抵御寒气的逼噬,但一切努力都毫无用处,只能暂缓死亡的时间而已,惨淡的月光中摄掠出一片垂死挣扎的苍白剪影,他瞪着一双惊悚骇绝的眼睛,恐惧地看着眼前那座雄伟凝肃的高高殿堂房屋。

  雪冰神剑?闪亮的光芒在眼眶中一阵猛跳,伊杰斯瞪大了双眼,雪冰神剑在哪里?他用剑背重重地拍打着已冻成冰棍的王冬的额头。

  林……林猛……我不会杀你的……不会的……我要你一辈子都在痛苦之中……一辈子……王冬吃吃地惨笑着,邪恶般的诅咒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混蛋,你胡说些什么?别睡了,快起来!伊杰斯咆哮着,恼恨地一脚重重踢在王冬僵冷的胸口上,瞬时之间,一股冰凉透骨的寒气从靴底传入脚心,他触电般吃痛地收回脚板,真是见鬼了,这么冰冷!

  这时,殿堂上一个脸上带着冰凉与冷漠筑起的尊严的雄伟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黑暗中走出,那孤寂和狂野在血髓中潜流奔涌,平视苍穹,他以倔强的姿式举起手中那把不断闪着惨厉青光的神奇长剑,顿时,茫茫夜色之中,只剩下那柄耀眼辉煌的神剑,盈流四溢的璀璨光芒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

  雪冰神剑!狂热的目光充溢着血色,伊杰斯贪婪地舔着干涩的嘴唇,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灵神器雪冰神剑吗?它现在是属于我——伊杰斯的,如果你想活命的话,快快弃剑投降吧!

  可笑!凭你吗?还不配!孤伫在黑暗的入口处,林猛带着轻蔑也带着萧瑟的目光微微冷笑,摩索祖师啊,我愿为没有保护好您圣躯的事实接受生命中的任何惩罚!但请给我稍许时间消灭干净眼前这些肮脏龌龊的蜴龙人吧!

  他突然仰天雷霆巨吼一声,高举起手臂重重一剑插入脚下的坚硬厚实的岩板上,冰雪世界里沉睡的精灵们,请让我以无比尊贵的大地母神阿兹亚的名义呼唤你们苏醒吧,我将以自己的生命做为召唤精灵之王力量的契约,在这被囚禁的结界时空中释放你们蕴藏的全部力量!

  呼地一声,一层厚厚的霜冰仿佛有生命般从岩板上的剑缝处一路滋长游走而来,所触及之物立刻被冻成了坚硬寒冷的冰雕,站在最前面的五个蜴龙人因为没来得及躲避,被这股快速蔓延的寒流冻成了一座座冰雕塑像,直挺挺地滚落在高高的阶梯之上,有的还摔成了好几块,后面的几十个蜴龙人瞪大了眼睛,纷纷惊惶失措地避退,谁也不想变成一个没有生命的冰雕塑像。

  你这是在找死,居然以自己的生命做为契约代价!你一定疯了,疯了!伊杰斯咬牙切齿地嗷嗷怒叫起来,脚尖用力一点便跃身而起,在一个慌忙避退的蜴龙人额头上借力点了一下,人在空中翻了几个筋头便麻利地落到了高高殿堂的回廊上。

  咳咳……你……太高估自己的处境了……孤傲的雄影在月光下拖曳出倔强刚毅的影子,林猛的目光穿过一片忧郁深层的夜色,一阵激烈咳嗽,从嘴里呕出一大团带着浓浓血色的冰屑,你们可以闯得进来,却绝无法再走出去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警告如雷鸣一般在耳边炸响,伊杰斯吃惊地张大嘴巴,一剑横扫向林猛的腰肋,但却被对方伸出的大手握住剑刃,无法动弹,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渗出,他却仿佛并没有理会这些。

  伊杰斯的声音开始发颤,胡说八道,你开什么开玩笑……

  摩索祖师的圣躯已受到破坏,他身上有魔法圣堂里唯一的魔法动力催促装置,现在……圣躯引导雪冰神剑上面的精灵能量不再支持整个掩闭结界的运转,按照理论上所述,外界的掩闭时空本应该崩溃消失,但这却不是事实!沉重地喘着粗气,林猛的眼神既迷离又恐怖。

  雪冰神剑上面魔封的所有冰精灵之王因为圣躯的毁坏而开始苏醒,被借用的精灵力量开始从圣躯中回归这把神剑,整个停止运转的时空结界再次由于冰雪精灵的复活而重新注入能量开始启动,但却已人异物非,魔法时空不再依靠圣躯的禁咒力量进行操控,精灵们变成这个掩闭世界真正的主人,它们支持的魔法时空已经颠倒旋转,所有的进出外面世界的路径都由于魔法阵型新的排列而被完全阻断,用不了多久,这里将成为一个冰雪精灵肆虐的玄异世界,这里也将成为最大也最恐怖的死亡坟墓!慵倦地睁着失去光采的眼眸,林猛吃力地站稳身子,不让自己倒下,侧身一脚将凑上前来,但却已听得目瞪口呆的伊杰斯一脚踢飞。

  嗯哼!沉痛的闷哼一声,他因用力过猛,身上被疗伤冻气团冰封住的几处伤口也被烈血熔开,化成几道凄红的血箭激射而出,但很快便被雪冰神剑锋刃上的寒气冻成零碎的冰花,叮叮当当雨花般摔碎在地上。

  嗬嗬!林猛痛苦地弯下身来,又呕出了一大口的血色冰屑,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无法阻止他破坏摩索祖师的圣躯……他本可以再用鬼影地枪刺中我的身体的,可他为什么非要对摩索祖师的圣躯做下如此毒手……

  一层厚厚的冰霜开始从他握剑的手掌上一路攀爬而上,他依靠体内强大的斗气拼命抵御着寒气的逼入,但是在援援不断、浑厚如涛的雪冰魔气蚕食面前,他的拼死搏击就如同与风浪抗争的一叶小舟,死亡对他来说同样是迟早的事情,他活着只是为了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引导刚刚苏醒过来的精灵力量的攻击走向。

  一阵袭人寒气透出剑刃,成百上千只冰雪精灵在空气中狂乱无序地飞舞着,它们嗡嗡呀呀的微声呼唤渐渐汇成一片令人恐惧的喧嚣大潮,在林猛意念的引导下,无数冰雪精灵毫不留情地将蜴龙人身体穿透,大殿阶梯上到处响彻着咣咣当当的冰雕摔地之声。

  难道说刚才的那道冲天亮光就是……精灵力量回归雪冰神剑的征兆吗?那就是说魔法阵型已经开始重新组合排列,掩闭时空开始旋转颠倒……伊杰斯整张脸孔都骇青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既然你知道会有这样结果,你……为什么还要用咒语让冰雪精灵苏醒过来?你应该让他们继续沉睡下去,一千年一万年沉睡下去!他惊恐地瞪着林猛手中那柄雪冰神剑,上面不断有着纯结美丽的透明身体的冰雪精灵飞掠而起,你这个愚蠢的笨蛋,你的所做所为将使整个肯修盗贼驻地的森林陷于万劫不覆的地步!你疯了,一定疯了……

  这……其实也是当摩索祖师禁咒圣躯遭到破坏时,魔法元素进行反噬作用的一部分……我没办法阻止精灵们的复活,只能循循诱导他们力量的走向,摩索祖师用自己的生命布下强大的禁咒力量,一直压制着神剑里面的三个冰雪精灵之王的苏醒……因此才能利用冰雪精灵之王们的沉睡力量,来维持整个魔法时空的运转,但现在圣躯原身已经被破坏,冰精灵王的复活必不可免,他们一旦苏醒过来,将毫不留情地杀死结界内的一切生命……林猛沉重地喘着粗气,寒冷的霜冰已漫过他的整个半身,开始向他头部蔓爬,但他却不以为意,还显露出古怪诡异的笑容,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是要死的,但是……在死之前,我……咳咳……我却想看着你们先死……

  我……我们都要死吗?心灵上仿佛铐上了个沉重的枷链,伊杰斯疯狂地咆哮起来,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疯狂的混蛋!踉踉跄跄地倒退,他将长剑在周身挥舞得密不透风,将漫天飞舞随时都可能靠近的冰雪精灵一一扫开。

  结界内……将变成一个完全掩闭的冰雪世界,没有生命能逃脱得了这场毁灭性灾难,等待……我们的将是永恒的……冬季和无尽的孤独……仿佛诅咒般的梦语绸带般翩跹飘舞而起,林猛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停止,雪冰神剑的寒气已完全将他的整个身体冰透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伊杰斯仰天一声凄惨嘶,扭头向殿堂外的森林广场狂奔而去,他就像是一个神经崩溃的疯子一样,不停地挥着挡不住风、挡不住雪的长剑,四周密密麻麻地围拢了一大圈的冰雪精灵,它们吱吱嗡嗡地绕着伊杰斯失魂落魄的身影飞舞着,却没有靠近一步。

  噗通一声,他被脚下的一具被冰冻住的冰雕尸体拌倒,重重摔倒在地,别……别靠近我……别靠近……他神经质般地胡言乱语,并不计体力地挥舞着长剑,眼里的恐惧之色被渲染得更加浓烈,但四周几百上千只冰雪精灵却只是冷漠地围着他飞舞,并不急着将他杀死。

  不知何时,昏暗宁静的夜空已变成了一片明亮寒冷的白银世界,白茫茫的苍天不断下着鹅毛大雪,很快便将堆积着一层死尸的泥泞血污的林间地面覆盖住。

  放眼四处,广阔的林间雪地里,蜴龙人与盗贼们的战斗早已停止了,冰雪精灵们毫无目的的疯狂杀戮让他们忘记了彼此的仇恨,双方共同联手挥斩着满天飞掠而过的精灵们。

  那些没有实体的虚幻透明生命就像毫不畏死的斗士一般,一群群地从空中猛扑而来,盗贼们和蜴龙人疲于奔命,却无法阻挡精灵们的凌厉攻势,纯物理力量的攻击根本无法摧毁精灵势不可挡的战斗意念,拼死相搏只能陡增一层悲凉气氛。

  这是一场压倒性的单方面的屠戮,当成百上千名的盗贼军和蜴龙人战斗得筋疲力尽、脱力休克的时候,死亡之神才一个一个无情地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

  绝望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无论是强悍的蜴龙人还是动作敏捷的盗贼军们,最终都只能变成一具具无生命的冰雕,颓黯倒下,这样的死亡结局大概都出乎当初双方阵营的人的意料吧。

  野兽般低低嘶吼着,伊杰斯沉沉地喘着口气,他瞪着绝望的双眼注视苍天,空中那不断旋转飞舞的冰雪精灵们以各种优美的舞姿轻快地飞来掠去,但他已经体会不到任何美感,眼里只有深深的恐惧,嗬嗬嗬嗬,这就是……高级神器的威力吗……真是一个令人恐怖的毁灭之王……它的能量大得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埋葬掉……

  仿佛是暮鼓晨钟的尾尾余音,他努力地想再看清生命中最后的世界,雪冰神剑喔……它不是希望……它是噩梦……永恒无尽的噩梦……

  一只比房屋还更庞大的的透明的水晶体精灵生命缓缓地从身前飘浮而起,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冰雪精灵王吧,它章鱼般长长的触手在空中挥舞指示着,并唧唧地发出诡异古怪的声音,立刻,四周无数只围绕着冰雪精灵王飞旋的精灵一拥而上,将他的身体完全穿透,一个瞪着绝望和痛苦眼睛、落魄孤寂地看着天空的蜴龙人冰雕出现了。

  ※※※※※

  奥……赛罗……我……我好冷哟……黑黑的牢井中,林秀突然颤颤巍巍地蹲下身来,粉肩不停地颤抖,蜷缩着发冷的身子倚在奥赛罗的身上。

  喔,穿我的衣服吧,穿上了就……不冷了,寒气袭人,奥赛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微皱了一下眉头,但却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灰色毛皮外套脱下来,为林秀披上。

  那你呢?你难道就不会冷吗?算了,我不要!闪着感动而又欣喜的眼眸,林秀有所醒悟,咬了咬下唇,摇摇头。

  没关系,我不冷的!奥赛罗坚定地摇摇头,力徒营造一种很轻松的气氛,他执意将外套披在林秀的肩上,仿佛起誓一般充满深深情意地说,阿秀,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损伤的,绝不会的!

  缄默的身影凝立成雕像,林秀饱含深情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倔强坚定的英俊少年,想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好半晌,她伸出了修长纤嫩的手指,温柔地轻抚奥赛罗年青俊朗的脸庞,放心吧,奥赛罗,我绝不会让阿爹伤害到你一根毫毛的!

  嘴角边悬挂着忧伤但却快乐的微涟笑意,奥赛罗握紧了林秀温热的小手,他有千般话语想要倾述,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但他在瞬间明白了已无需多说什么,在彼此深情目光的对视中,双方都已经完全明了对方的心意,在这小小的牢井角落,在这冰冷而黑暗的困境中,生命并没有因此褪去她热烈的颜色,相反,这里充满着灿烂、生动的永恒华彩。

  冰冷的井壁上渗透着丝丝寒气,奥赛罗轻轻摸了摸四周墙壁,双眉紧绞成一团,地面上好象下起了场大雪,我们得找条路出去,否则会被冻死在这里的!

  是啊!林秀扫视着眼前这漆黑空荡的井牢空间,但她却并不显得有任何的慌张,她温柔地将头倚靠在奥赛罗的肩膀上,用一种平静地令人无法置信的语气说,地牢上面布上了一层透明的结界隔离层,外面还有一个大铁栅栏,单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无法从牢井中逃出的!

  难怪……外面好象积了一层厚厚的大雪,但我们这儿却只感到有限的寒意,原来是结界抵御寒气保护了我们!奥赛罗揪紧的心不安地颤动着,但我们却也完全被封闭在这个狭窄空间里了,怎么才能逃出生天呢?

  他突然站了起来,不行,我们不能在这儿坐着等死,他贴着疙疙瘩瘩的冰冷牢壁仔细摸索了几圈,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可以逃出的路径,最后只得绝望瘫坐在地上,自责般惨笑,阿秀,没有出路了,我无法将你解救出去,我……我实在没用……没用……我却连你都保护不了……我恨自己……好恨……他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胸脯,伤心且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别……别这样,好吗,奥赛罗,忧伤的眼瞳泛满的是澄澈纯洁的泪水,林秀费力地凑近奥赛罗身旁,用一种祥和且幸福的语气在他的耳边轻轻昵语,知道吗,奥赛罗,能与你在一起,哪怕是死,我都会觉得很开心很开心,最后的时光总是美好的,让我们换个好心情去面对吧,好吗?我爱你!

  阿秀,仿佛一记雷霆闪电划过沉实的时空,直抵心灵,奥赛罗完全被震憾了,他全身热血都凝固了,眼里不自觉地泛满一汪碧澄洁亮的欣喜泪光,他握紧了林秀温热葱嫩的小手,声音因哽咽而有些模糊不清,我答应你……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境,我都绝不再灰心丧气,也绝不再屈服弃馁!

  眼里划开涟涟幸福的笑意,林秀坐了下来,温柔地偎依在奥赛罗的怀里,轻轻说,奥赛罗,我可以这样倚偎着你吗?

  当然可以!奥赛罗将手臂张开,紧搂住林秀有些发凉也有些激动的粉肩。

  好冷哟……奥赛罗,可以再将我抱紧一些好吗?我……我困了……林秀将身子紧紧地向奥赛罗怀中偎缩而去,她疲倦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阿秀,你说一百年,一千年之后,还会有人知道我们的名字吗?也许……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是天底下最平凡的两个人吧!奥赛罗愁怅地看了看这将成为他们生命中最后归宿的牢井,然后又温柔痴迷地看了看怀中身体正逐渐冰凉的美丽女孩,凝神了许久许久,终于,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在林秀洁白无瑕的清秀额头上深吻了一下,谢谢你,阿秀,是你让我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是你让我能够在如此平静的心态下去度过生命中的最后时光,阿秀,我爱你……

  生命匆匆,时空永恒,芸芸众生,寂寥苍穹,走进灵魂深处,总有如泉的梦幻和憧憬,生命仿佛也陡生出一层雄浑和厚重,两个深恋中的情人在这寒冷而孤独的地牢中紧紧相偎,他们没有仇恨,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他们有的是一颗平静超凡的心和安谧朴实的生命感悟。

  也许时光会腐蚀一切生命,但那源自血骨深处的爱情,却绝不会因为久远的时间而风化,哪怕是在最绝望的困境之中,真挚纯朴的情意依然能折射出生命里最绚美灿烂的光辉。

  外面的风很大,雪更大,黑暗笼罩的盗贼林地已经变成了一个明亮寒冷的白银世界,冰精灵们制造的大风雪肆无忌惮地卷走了一切有形和无形的生命,留下到处是坚硬冰凉且毫无生命气息的冰雪雕像,它最终将成为一个被世人遗忘的冰封角落,也许一千年、一万年都绝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已经被隔绝出大地世界的孤零时空。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冰雪世界中死去人们的最大悲哀吗?

  不知何时,大风雪渐渐停息了下来,冰精灵们尽情地舒展着它们沉眠以久的冰雪力量,但它们最终也有筋疲力竭的时候,当整个掩闭时空都已被浓重地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雪之后,银妆素裹的孤独世界里便再也没有出现一个生命迹像,雪冰神剑释放出的所有冰雪精灵全都疲惫地返回神器里。

  此时,天与地进入了酣梦之乡,空气中混合着雨露般新鲜潮湿的气息,沉甸甸的,像一团发酵的面粉迅即膨胀、蔓延,也许这些不懂节制自己力量的精灵们,在畅快地发泄完沉眠许久的怒气之后,又将在神器中度过一个漫长而甜蜜的冬眠梦乡,但它们蕴藏的强大的破坏力量却也开始潜滋暗长,假如一旦再次被惊醒,必将注定将给新的世界带来一片荒凉而恐怖的死亡景象。

  风停了,雪霁了,一切都平静了下来,整个白雪世界都陷入了漫长的沉睡时间之中。

  寂寞的时光静静地雪林之中流淌,在安静地能听见尘屑坠地的声音时候,空气中突然亮出了一个奇怪的银白色保护球,噗地一声,犹如蛋卵破碎一般,圆球结界因内力突然膨胀而破裂成无数碎片,哗地一声,里面盈流而下的竟是透着冰冷寒气的黑色保护汁液,随之流出的却是一个头戴黑色面罩、盔顶插着纯白色孔雀毛的重装武士,他身上的盔甲因为黑色魔液的浸染而变得更加寒气逼人,当他那黑色的雄健影子投落在这个冰雪世界时,整个白色林地都溢满了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气息。

  一个绚美纯洁的世界!抒情般伸展着手臂,魔盔武士尽情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这正是我所期待的风景!他仰视着白茫茫的,永远高高在上美丽而空灵的苍穹,死亡的世界总是最美的世界!无知无畏,无欲无求……翩跹旋舞的目光在天空盘转了一圈,便落到了远处魔法殿堂上那柄深深插入岩板上的雪冰神剑上面。

  精灵神器……雪冰神剑喔……嗬嗬……它终于是属于我的了!眼里闪耀着无法形容的欣喜目光,魔盔武士走了几步,突然低下头来凝视脚下一具早已僵冷冰透的蜴龙人尸体,那正是死去多时的伊杰斯亡身。

  忘记了向你表示谢意,没有你们的领路,我大概还无法找到路径来走进这个神奇的魔法时空,只可惜神器一向只属于更强者,你们既然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也不懂得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那你们就还配不上拥有这把神器!深潭般冰冷的目光融浸入苍白天空,魔盔武士冷冷地将脚踩在伊杰斯冰冻的亡脸,大步走了过去。

  他缓缓地走到雪冰神剑的面前,空洞而深邃的眼瞳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他慢慢地将神剑从地缝中拔出来,用手指轻轻掸走锋刃上沾粘的稍许霜尘,拇指痴迷般轻轻抚mo剑刃上一长串时隐时现、细细密密的古精灵咒语文字,无知的人是无法发挥出你全部的威力的,雪冰神剑,我知道你是一座巨大的力量宝库,我会让世人都感受到,当你强大的魔法毁灭力量出现在大地时,是一件多么令人震憾的事情啊!

  铮地一声,一道极冰亮寒冷的光芒在锋刃上快速游走,雪冰神剑突然发出了一阵清悦悠扬的龙吟之声,在空气中久久飘旋,仿佛在回应着魔盔武士的宿命承诺。

  魔盔武士的眼里燃烧着兴奋、激烈的火焰,但他却以不可思议的平静动作将雪冰神剑插入早已预备好的,刻写着魔法咒语文字的银白色剑鞘之中,这是专门为之准备的魔法剑鞘,它的长度和宽度,及至于魔法属性的强度都恰好与之吻合。

  该向这个世界说再见了,疏朗的冰光下,他冷漠地扫过一片白茫茫的冰雪林地,喃喃自语,幸好来之前就准备了一条可以出去的时空隧洞,否则还真……他摇了摇头,正待转身,但眼角的余光却似乎扫到了些什么,他心中一动,全神凝视着不远处凹陷进去的一块雪地,怎么……竟还会有活人存在吗?

  嗖地一声,人影瞬间虚幻化,一道鬼魅般矫健敏捷的黑影已极快的速度闪现在那冒着微弱热气的凹陷雪地上,魔盔武士仔细地看着脚下松软的积雪,原来这是一个有物理结界保护着的地下井牢啊!他喃喃自语,好熟悉的气息,不会是……

  当地牢的物理结界被破坏,井口处的栅栏被打开,一大团一大团冰凉透骨的雪块便从牢井上面坠落下来,几乎将奥赛罗和林秀冻僵的身体埋了一大半,冰冷的寒气立刻从外面蜂拥而入,很快便在井壁上披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黑影一闪,魔盔武士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在奄奄一息的奥赛罗面前,绾着复杂的思绪,武士有些吃惊地看着对方,奥赛罗?

  血液在冷冷的寒意涌流中凝固,奥赛罗同样也变了脸色,声音微微发颤,假如他还有力气的话一定会惊跳起来,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用微弱的声音惊呼,修斯顿总监大人……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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