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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带着冰凉透骨的寒气,吹起衣袖如水,衣角似蝶,修斯顿总监以拒人千里的冰山面孔冷冷地看着对方,奥赛罗,你没事吧?

  没……没事……修斯顿总监大人,苍白目光浸渗着不知所措的惊奇,奥赛罗咽了口发涩的津液,颤抖地回应,此时,他已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眼前这个令人敬畏也令人恐惧的上司。

  喔,那就好,奥赛罗,像男子汉那样自己爬起来吧,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一阵寒嚣退去的静谧,修斯顿总监轻佻地抬了抬眉毛,目光之中潜藏的深邃智慧缓缓地舒展开来。

  是,总监大人,红彤彤的脸孔在傲抗寒霜中显露着一种铁质的坚强,奥赛罗努力挣扎了一下,温柔的目光悄然滑落在怀中晕睡之中的林秀身上,阿秀,总监大人来救我们了,你醒醒好吗?我们可以一起活着出去了。

  冰白的霜尘轻轻洒落在纯洁无瑕的俏脸上,林秀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甚至连手指也没有动一下,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奥赛罗的怀里面,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安详满足,仿佛她正与心爱的人沉醉在曼妙如画的诗梦之中,相守以濡,不愿醒来。

  阿……秀……荆棘与寒荒燃烧成血,奥赛罗的心中仿佛被针刺一般强烈地痉挛一下,苍白的嘴唇微微发颤,落魄地伸出手掌,轻轻抚mo着林秀那已冻僵的纯洁面容,别这样吓我好吗,快点醒过来吧……

  嗨,奥赛罗,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自己有力气就快爬起来,那个女孩子活不长了,别管她了,快将她从怀里面扔掉!冷清的目光仿佛透射于冰天雪地之中,修斯顿总监不耐烦地摇着头。

  听着灵魂在潺潺流淌的时光中跋涉的足音,奥赛罗抬起头,带着艰涩、跌跌撞撞的眼神看着修斯顿总监,一行行冰清纯洁的晶莹泪花像地层深处压没多年孕育而成的汉白玉,朵朵嵌镶在脸庞上,总监……大人,阿秀她……她还有气,拜托……拜托您救救她吧!哽咽的声音凄婉得让人伤感。

  奥赛罗,别忘记你的立场,王家和盗贼是势不两立的,她就算一时能活着离开肯修森林,任何一个王家也不会再让她好活的,所以,以这种方式死去,对她来说算是最好的选择!浸淫在森森冰气的狭窄时空之中,修斯顿总监孤傲的眼睛闪耀出一片冷酷的光芒,你已经偏离了王家正道,你还想让自己走得更远吗?

  眼前呈现出梦幻似的熟悉身影,超凡脱俗,清秀迷人,嗨,奥赛罗,你又在发呆啦,在瞧什么呢……

  ……你还是想离开肯修,我再也不理你了……断断碎碎的回忆在梦幻中漂流,奥赛罗心中绞痛般撕拧成一团,颤抖的双手不自觉地将怀中痴迷不醒的美丽少女搂得更紧。

  情绪无法抑制的胸脯波浪般微微起伏着,他不知该如何说好,但他却知道自己真的哭了,无声的眼泪一滴滴滚落在少女的脸上,他带着痴迷且痛苦的脸庞轻轻摩挲着林秀冰冷苍白的脸,声音很轻也很哀伤,但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坚定,总监大人,真抱歉,为了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兵,而麻烦您的贵躯驾临,请原谅我刚才的不敬,现在,阿秀的生命已不多了,我想和她一起走完生命里的最后路程,请允许我们……允许我们能在最后的时光中享受一份静谧安详的氛围……

  眼里闪过一道极冰冷的杀机,拳骨一阵咯咯作响,修斯顿总监的脸色变得格外的铁青,真不知好歹!他那冰疆雪域般冷漠的目光缓缓地涤洗着眼前这对痴情地令人伤感的生死恋人,那好吧,就由我来送你们俩人一程!

  呼地一声,眼前突然暴闪起一轮极明亮的魔法光晕,炙烈得仿佛能将整个寒冰世界都熔为粉碎,奥赛罗茫然地瞪大眼睛,双手死死地紧握着怀中林秀冰僵的手,阿秀……这大概就是……我们所能看到死亡的最终景象了……

  沉睡少女的冰肌玉骨仿佛挣扎了一下,将玉洁冰清的身体更紧凑地蜷缩入奥赛罗的怀中,那覆盖着一层薄薄飞花碎玉般的雪尘,悄声无息地从秀花上轻轻抖落,她在晕晕噩噩的梦夜之中痴情呢语,奥……赛罗……别走……别走……

  暖暖热热的泪花飘浮在晶莹冰清的眼波之中,奥赛罗怜爱地用手指轻梳着林秀墨色如云的长发,我不走……不走的,永远也不会走的……阿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你……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永远……

  炙烈的光晕象君临大地的太阳越逼越近,奥赛罗充满深情地将林秀越搂越紧,面对死神的狞笑,他的心中却是一片空灵安静,没有悲愤和恐惧、仇恨和烦躁,他在还能静静思考前突然有一种被电流灼穿的炙痛感,为什么总是最痴的人守不住最爱的人呢?

  可恶,居然会被感动了,被这肤浅得令人作呕的所谓爱情吗?及时收起了杀手,修斯顿总监呆呆地看着震晕过去的那对生死恋人,可笑,真可笑,居然会为这么廉价的玩艺背叛自己信仰,真是完全乱了套了!他暴躁地一拳重击在冰雪披盖的墙壁上,咯吱一声异常清脆的冰碎响声,一个半身大的大窟窿凹现出来,同时井口处抖落下无数渗透着丝丝寒气的雪团,织雨般打落在他身上,直至雪人般将他头发、肩膀覆盖上厚厚的一层。

  好寂寞啊!剧烈蹦发的情绪终于冷却下来,他对着头顶洁白明亮的天空,忍不住轻轻长叹一声。

  星月不语,更夜无声,朦朦胧胧的月光白雾般轻轻飘浮移动,,黑邃晕暗的林子深处不时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兽咆哮之声,有风吹过,到处是枝叶哗哗的磨擦声,给这个阴戾冰冷的怪异森林凭添出一份恐怖气氛。

  夜深沉,幽境如梦,宁静清朗的夜阑之中突然飘来了密密浓浓的一大团黑云,喔,不,不是云,是一大群黑黑密密的白翼鹫。

  普罗斯,就是这里吗?领头乘坐着一只极为健壮剽悍白翼鹫的俏小黑影指了指下面森林,扭头问。

  是,亚伦小姐,我们已到了肯修盗贼森林的上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苏伦武士恐怕还在前来路上,旁边另一只白翼鹫上的黑影恭敬地垂下头去回应。

  那我们下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先苏伦一步找到那个叫奥赛罗的小子,亚伦挥了一下手,准备将坐骑飞下迫降。

  啊,小姐,下面可实在太危险了,这里可是盗贼们出没的世界,以小姐金枝玉叶般娇贵身躯,若是稍有什么闪失,小人的人头恐怕多长几颗也不够用了,摆了摆手,普罗斯惊惶地叫了起来。

  有雷德斯在,我不会有事的!信任满满的眼光撇了一下身旁另一座骑上雄伟如山的豪壮男子,亚伦幽幽地回应,更何况这里也并不完全是盗贼们的天下,我们的通融者已将盗贼团的势力瓦解得七七八八了。

  可是……苦皱着眉头,普罗斯鼻尖渗出了豆大冰冷的汗珠,还是有些担忧地摇摇头。

  没有可是!亚伦斩钉截铁地打断普罗斯的话语,我也还没有脆弱到禁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地步,她不服气地撇撇嘴,走,我们下去!她以不容置疑的手势命令整个旗队500余人的白翼鹫天空部队随之在林中一处稍为平坦的地面降落。

  很快,所有的白翼鹫天空战士们降落在地面上,他们有的将座骑栓绑在粗长结实的树干上,有的则将几只座骑串成一圈绑在一起,一时之后,到处是士兵们解甲卸装的哗哗声和白翼鹫呱呱鸣叫的声音。

  亚伦命令其中二十名士兵做为外围观察哨分布在四周方圆一千米范围,随时对可能出现的敌情发出紧急示警信号,又命三十名斥候士兵分成六队,梳子一般对附近丛林做细致侦巡,以便熟悉落地方位的地理环境。

  这里的风可真冷啊!淡淡的月光洒满整头乌发,亚伦收紧了衣服,对着黑洞空灵的森林发呆。

  逢林莫入!烦恼与忧郁相互缠绕,普罗斯苦笑着摇摇头,这一回我的脑袋恐怕长不稳了,他自嘲地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脖子,仿佛用不了多久,这里将结出一块碗口大的伤疤。

  朦胧寂寞的夜色中,亚伦萧索地抬起头看了看那轮白玉般皎洁明亮的碗月,再看了看四周黑幽深沉的高脚刚果树丛,心里不禁一阵忧愁,雷德斯,你的方位感最好了,你说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呢?

  肃目寒颜,雷德斯冥闭着双眼想了想,我们进入肯修黑森林有二十五里吧,离麦加帝城的方向是北偏西十八到二十一度之间。

  将额前飘起如丝的柔花束在耳际旁,亚伦沉吟着点头,嗯,那离肯修盗贼团驻地应该也不远了,据说只要看到有X字痕迹的高脚林木,就差不多进入了盗贼团的领地了,我们小心一些,丛林作战可不是我们莱罗克亚人的强项啊!

  小姐,你就呆在这儿吧,探查盗贼团驻地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好了,若是碰到什么敌情,小姐也好直接乘白翼鹫离开!普罗斯搓着手不安地环顾阴诡幽深的丛林。

  亚伦看着他,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四周暗林,想了想,那就这样吧,不过你得记住,千万别和盗贼主力军冲突,如果情况不妙就赶快撤回来,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奥赛罗的下落,不是来打仗的!

  停顿了一下,她严肃地说,凡是手指上戴着绿色戒指的盗贼,都是我们的的通融者,你们的任务就是先找到这些通融者,获取盗贼团内部的情报!

  遵命!普罗斯领过手令,带领着二百名轻装士兵离去。

  寒冷的夜风不停地吹起柔软衣襟,亚伦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深邃空灵的星空发呆,苏,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呼——

  森林在后退,狂风在咆哮,我坐在厚实雄壮的龙背上,雄赳赳地在天空中飞翔,赤甲翼龙这猛烈狂放的飞行轨迹犹如凌空中一记铿锵锐利的闪电,轰轰烈烈地划破深沉无比的夜空,飞刺向幽邃黑洞的远方,在如此高速迅猛的飞行中,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都飞溅出一片血影火星,一种令人热血澎湃的兴奋不停地刺激大脑。

  真惊人的气势,血液都仿佛在燃烧沸腾,我呆呆地看着下面快速倒退的莽虬野林,龙那霸道灵活的飞行姿式仿佛闯过一帧帧动感的画面,迫击着远方太阳的行踪,那饱含着胆气血汗的强劲长翼扑动出雄浑得令人恐惧的格律,在空中仿佛风暴般狂掀起一团团涡流气漩,长翼下挟掠而起的狂风将临近地面的丛枝灌叶吹打得哗哗作响,所过之处漫天卷舞起断枝碎石。

  飞龙们就像利箭一般在晕暗的天地间高亢穿行,那凝带而出的霍霍声势自远而近,自近而远,让下面森林中任何一个因伫望龙之身姿而惶恐惊骇的林间生物都无助地感觉到,在这暴风般压倒一切、席卷一切、摧毁一切的龙的恐怖气势中,再坚强的灵魂也只能被毫不留情地吞噬消灭。

  大地上最强的战兽,你那雄健的身姿让无数人肝胆震裂啊!对着宽广的夜空,对着骚动摇晃的森林,我长吁短叹着,而我,在这风暴的漩涡之中,竟能如此轻松安逸地驾驭有着天空第一猛兽之称的暴烈飞龙,这在两天前可真是……不可思议啊!

  苏伦……野蛮人苏伦……一缕似梦似幻的幽音绸带般在我耳边蹁跹飘跃,声音既清脆又模糊,我吃惊地环顾坐骑飞龙的周围,月色朦胧,狂风呼啸,奇怪,没有人影,我苦笑,晃了晃头,大概是幻听吧!在如此高速飞行之中,如何会有人在对我说话呢?我看着左右两侧伴我飞行的另外两头赤甲翼龙发呆。

  野蛮人苏伦……野蛮人苏伦……飘舞的飞旋的冥渺声音犁开了游动的神思,被狂风吹痛的大脑仿佛浸淫在冰冷的潭水之中,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用力挥了挥手,想扫走什么,谁……是谁……怎么知道我野蛮人的出身?我现在是雷刀武士苏伦!

  野蛮人苏伦,是我,是我……一个隐隐淡淡的半身虚影仿佛梦幻般从无尽夜空中浮现出来,他那英俊而冷酷的眉宇间刻写着一种极为吸引人的自信和凌傲。

  每一个音节都点燃最深沉的炙血,那亲切得让我几乎落泪的面容再一次以零距离的方式触摸我震惊的心弦,水玉?我兴奋地尖叫起来,最强的龙战士,最强的龙战士喔,我用充满崇敬的眼神凝视着那片模糊而神奇的图影,心中疑惑同时也随之腾跃而出,怎么……回事?您的魂魄还在这个……世界上徘徊吗?

  算是吧!我的魂魄是依靠龙战士项链的祝福力量才勉强凝聚到现在的,但这样做很辛苦,我残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魂魄在一点点地消散……龙族的忍死术是建立在炼狱般痛苦基础上的……我已经很疲倦了……

  还记得我最后一次嘱咐吗?是保护好这个纹章禁印啊!里面拥有着龙族最完整的记忆和最强大的力量……

  我记……记得!不要让任何黑暗力量侵入心灵,怀着敬畏的心情凝眸那方神秘,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梦幻般时隐时现的半身虚影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难为你了,让一个异族的武士来守护龙族最珍贵的力量禁印,可惜,你从中得到的好处却比不上一个拥有龙战士项链祝福的龙族人十分之一啊……我一直在尽我的所能,克服龙战士项链里面祝福力量的反噬魔力,将禁印中的力量传递给你,但却极为有限……

  现在,纹章禁印正渐渐有意识地融入你的血骨之中,它会逐渐控制你的灵魂和肉体,直至变成龙之力量的传承载体工具,而我的魂魄自从被龙战士祝福项链唤醒之后,一直都在蒸发虚耗着,在经历了与九头龙妖鬼灵的大战后,恐怕已无法等到下一任继承者的到来,如果我的魂魄就此散尽,所有关于龙族最完整的史前记忆都将在历史的长河中湮没,而他也将会因为无法读懂传说中的史前庇护咒语,而被强大的祝福力量反噬吞没,所以,苏伦……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却并不能操控自己的命运……

  淡淡忧愁的目光在黑夜中亮出感触的火花,我舔了舔苦得发涩的嘴唇,仰望那漫游的星光是如何编织起一张岁月之网,我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我得到了有限的龙之力量,却是承担起几倍于此的责任,对于一个蛮族低贱血统出身的我来说,这无异于千斤重担。

  苏伦,龙的力量虽强大,但却绝不是无敌的,亡灵巫师的冥惑之歌和高等妖精的魔法阵,都能让你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所以,体内禁印的龙之力量,对于异族的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为获取封印里面的力量,会有数不清的魔法师和武士被引诱而来,你所承受的痛苦和责任将比任何人都多得多,然而最终有一天你还是会倒下,哪怕是拥有这样的结局,现在的你……还后悔吗?那个已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廊的影子将醉醺醺的风语吹送而来。

  喧嚣的灵魂仿佛被坚硬的追问刺痛,我……骨头隐隐作痛,我握紧了拳头,心头间忧心冲冲的呼喊开始在回声中变得铁般坚硬,一字一字回应,绝不后悔!

  模糊的身影凝眸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吐出带着梦幻般喑哑的字音,苏……你是一个标准的武士……你应得到了世人所梦寐以求的龙之力量,但可惜也失去了龙战士祝福力量的庇护,你注定只能成为龙魂的傀儡,而在此之前你还将面临一个又一个无法排除的危机和障碍,你将注定成为一个孤独的悲剧英雄!

  英雄……我不是英雄,我也不怕死!血液在眼瞳中逐渐升温,我的目光炽出一片旺热的火焰,将这柔情似水的月光映得一片通红。

  我雕像般凝肃着,眸仁中雷电如潮,怒瞪着水玉的半身虚影,此时无论再锋锐的夜风也吹不痛我坚硬的脸庞。

  散发着幽蓝之光的神秘虚影悠悠地摇摇头,死?你可曾想过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的感受吗?也许,她正饱含深情地伫立在远方期盼你的归来!战斗与死亡,绝不是一个武士信仰的全部!

  是在说安贞伦茵公主殿下吗……最深处的记忆仿佛被不经意地电触了,我的眼前不自觉地闪现出她那无与伦比、俏美如花的脸孔,难道……真是这样吗?一颗波澜起伏的心再也无法安装下整片天地的寂静,我突然感到自己仿佛只是一个在异乡命运中飞来飞去的孤独魂灵,努力将无法埋葬的最深层情感一次次徒劳掩埋。

  我用力晃了晃头,试图赶走心中痛爱交织的影子,我爱她吗?我的心禁不住开始痉挛,我凭什么爱她呢?我只见过她两次面啊,多肤浅的情感!她……会爱我吗?尊贵无比的她为何会将尊贵无比的爱送给一个野蛮人出身的粗莽武士啊!我怀簇着蒹葭般苍苍心事放声大笑,笑得满眼是泪,我没有爱人,我只有朋友,他的名字就叫奥赛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

  是吗……真是这样吗……问问你的心,你的魂……真是这样吗……仿佛一个遥远的梦幻正在消失,水玉的半身虚影渐渐隐入无尽的夜空之中,但那充满嘲弄和怀疑语气的质问却犹如梦境中的呢喑,久久在我的四周萦绕。

  轰——猛然间雷音大震,一道炙烈无比的冲击波直透苍穹,击碎阴霭,久久凝伫在苍茫的天地之间,暴嚣之后便是冗长的沉默,我坐在身体不停颤栗发抖的受惊龙背上,看着彤红明亮、余光萦闪的手掌发呆。

  凄厉的惨声从黑暗深处蹦跃而出,捎带着风的呼啸和夜的诡异,扑进众人躲闪不及的惊悚感官里,无数攒动着惊恐气息的身影无不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死亡之吻惊得心弦一鸣一颤。

  怎么回事?好象是我们的人发出!紧张的目光在暗林处来回洞射,亚伦站在一棵斜伸长枝的大树上向远方黑虬丛林呆呆眺望,这里是疏松高脚刚果树丛和矮密黑虬树丛的交叉地,她虽站得高,但也看不清远方黑虬树丛里的情况,但她知道,刚刚进去寻找盗贼通融者的普罗斯肯定遇到了大麻烦。

  前方和左右侧的观察哨示警了,一定是盗贼军设下伏击圈,大家排好半月形防守阵型,准备战斗!亚伦紧张而严肃地向树下围拢成一团的几百名莱罗克亚士兵下达命令,重装刀盾手站第一排,长枪队第二排,弓箭手站后面……

  一个接一个的命令在队伍中紧张而有序地传递执行着,惨淡的星光下,许多人还未来得及肃阵列队,黑虬林里已奔逃出黑压压一片失魂落魄的人影,那都是普罗斯领走的轻装步兵,显然他们是想通过黑虬丛林进入盗贼军的外围营地,以联络肯修盗贼团内部的通融者,但却在路上遭遇到人数不详的敌军猛烈攻击,一下子被打得手足无措,伤亡惨重,许多人还未意识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倒下,更多的人则是选择了奔逃。

  别放箭,自己人,自己人……领先一排逃亡的士兵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上气不接下气地呼救,从他们扭曲的脸孔和变调的声质中可以看出他们在敌人凶猛的攻击下已完全崩断了最后抵抗的神经。

  哇哇哇哇……在他们后面突然攒动着数十上百名掩杀而来的黑影,黑暗中冥闪着道道阴戾残忍的噬血眼神,就像在森林中徘徊很长时间、饥饿无比的野狼的眼睛,他们发出令人颤栗的古怪咆哮声,手里不停地挥闪着明亮锋利的刀光,以绝不留情的方式残杀着来不及逃走的普罗斯士兵。

  很快,喊杀声,惨嘶声以及刀砍断骨头的咯喳声在喧嚣沸腾的丛林间,潮水般织成一片令人恐怖的死亡乐章。

  好象……不是盗贼军啊!目光苍劲如刀,雷德斯抱负着双手,冷眼凝眸那一大片穷追不舍的蛮野黑影。

  那他们是什么?带着浓重惊悚的眼神,亚伦娴熟地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苍惶着脸瞪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如水的雄伟男子。

  蜴……龙人!身形仿佛被雕成傲世的石像,雷德斯撇了撇嘴轻蔑地冲着那群暴躁发狂的黑影摇晃着头。

  啊?仿佛当空泼淋下一盆冰冷透骨的水,亚伦倒吸了一口气,呆若木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脸上逐渐露出兴奋而豪迈的神情,雷德斯雷音般的笑声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发痛,没错,是蜴龙人,他们的出现才让这场战斗变得有意思起来,盗贼军那帮混鸟可不值得我出手。

  他顿了顿,嗯,那个叫普罗斯的笨蛋居然连盗贼和兽人都分辩不出来,他可能还想向对方打听盗贼团内部的情报吧?哈哈哈哈!

  大脑一阵嗡嗡鸣叫,周围仿佛萦绕起无数颗火星和飞鸟,亚伦呆愣了好半天才醒悟过来,她突然高声向已跑回阵营的普罗斯士兵斥问,普罗斯旗领长呢?

  在……在后面抵挡……我没看见……紧张与恐惧重叠在扭曲变形的脸上,这些刚刚从死亡界域中奔逃回来的士兵们铁青着脸,狂喘着气息结结巴巴回答,他们大概是少数幸运的归逃者,那些跑在后面,被剽悍凶猛的蜴龙人缠斗的士兵们根本无法逃脱死神的征讨,倒在血泊之中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暴叫声和惨嘶声频繁地撕破森林的宁静,杀得性起的蜴龙人将落后的普罗斯士兵们一一残杀,林间到处洒满令人触目惊心的模糊血肉,连站在阵队最前排目睹这一切的重装刀盾手们,也都开始难受地扭过头去呕吐。

  亚伦小姐,这儿就交给我好了,您那娇贵的身躯犯不着让这血腥场面污染,您和侍卫们先乘白翼鹫离开吧!目光如炬,雷德斯雄壮得像巨象的精健骨骼开始发出鞭炮声般令人恐怖的搓动声,他娴熟而冷静地从石块一般隆突的背胛上抽出两柄宽厚得让人恐惧的双刃重斧,豪壮地大笑一声,这帮小杂虫,我雷德斯会将他们全部杀光的!

  那……这儿就拜托你了,满脸庄严肃穆,亚伦点了点头,记着,最重要的是活着回来,哪怕用再多敌人的性命,也换不来你身上的任何一处损伤,你可是我最好的近身护卫!

  哈哈哈哈!疾风吹过脸庞,雷德斯仰天一声放肆大笑,这些小杂毛,我还从未瞧得上眼!他夸张地舒展了一下山般雄壮的筋骨,喃喃自语,真太好了,又可以战斗了,这么久没有杀过人,都怕斧子生出茧子来了!

  普罗斯带出的二百名轻装步兵,现在完整地活着逃回阵营的已不超过六十人,身体疲惫,满心恐惧的逃亡士兵在冲回己方阵营时,看到眼前这个雄伟如山的巨硕男子,立刻得救一般疯狂地惊呼起来,是雷德斯,是雷德斯,万岁,我们得救了!

  一帮不中用的混小子,逃跑时可比冲锋更有精神,莱罗克亚的荣誉都让他们丢光了!雷德斯怒气冲冲地咆哮着,他瞪足了一双铜铃般凶厉的牛眼,扫了扫左右两侧紧跟着的一长排整齐威严的重装刀盾步兵,稍稍满意地点点头,大吼,兄弟们,使出挤奶的劲儿来,让那帮畜生们知道,莱罗克亚的士兵是大地上最强的勇士!

  嗷!暴嚣狂怒之声在丛林上空汇成片狂澜怒涛,雷德斯大吼一声,率领莱罗克亚最精悍的刀盾步兵队,在一片热血沸腾的鼓躁下蛮蛮烈烈地向追杀而来的蜴龙人士兵发动反冲锋,而冲在最前面,凶猛地像只发狂怒狮的男子正是那个一级狂骑士雷德斯。

  两股汹涌奔逐的铁血人潮猛烈地撞击在一起,瞬息间在交接处蹦溅出团团殷红惨烈的血肉,天地间只剩下怒吼声和砍断骨头的咯喳声,站在最前排的勇士们在一片狂舞的刀潮之中像被收割的韭菜纷纷倒下,带着殷红血渍的刀锋依旧不停地映照出双方士兵噬血疯狂的鬼脸,无数把暴闪而起的快刀夜空中凄厉地来回划落,每一下都能带出一长串红得发紫的血珠,直将黑色的林夜渲染成一片惨烈的人间地狱。

  无数人在这片晕暗幽深的林间将生命不停地来回辗压绞碎,但却没有人在后退,双方在越堆越高的残肢断臂尸山上进入了你来我往的胶战状态。

  当先一步,暴狮一般凶猛的雷德斯狂吼一声,单凭着一身的蛮力,硬生生将蜴龙人紧紧密密的前锋阵队撕开一道惨厉的血口,他左手一记雷霆重斧,已将一个猝不及防的蜴龙人士兵斜着切成两片,破碎的断身立刻向两边倒下,腥艳的血花雨雾般扑洒在他斑斑血渍的脸额上,同时,同时他的右斧轻轻横着一挥,两个冲近的蜴龙人首级便冲天怒飞,落入黑压压人群之中不见踪影。

  真是太棒了,前后左右都是敌人,随便怎么砍都能杀人!逐渐深陷于敌阵的雷德斯兴奋地狂呼起来,手中重斧连连翻动,舞成一片令人眩目的死亡旋风,身旁很快便倒下一大圈破碎尸骨的蜴龙人亡体,惨厉的哀嚎和疯狂的怒吼在死神面前竞赛般地相互攀比着音量。

  炙血同样也刺激着蜴龙人的兽性,他们因战斗而咆哮,因流血而疯狂,在一片大潮般更响更凄厉的嗷嗷厉吼之中,带着泥泞血腥的暴烈战身,他们蛮横粗野地冲入莱罗克亚士兵队伍之中,疯狂地搅起更血腥的杀戮。

  一个蜴龙人战士刚刚斩断了眼前莱罗克亚士兵的腰身,双手便被突如其来的霹雳刀光斩飞,瞪着扭曲变形的充血眼睛,他痛苦地嗷嗷惨嘶,像疯子一样猛扑了过去,用断手将对方的腰身紧紧扣在怀里,不顾对方疯狂地挥斩,一口一口将那士兵披挂着重甲的胸膛撕咬得血肉模糊,直至肚破肠裂,痛苦而死,而他自己的后背也被快刀斩出一个恐怖的大血洞。

  另一个蜴龙人战士一刀插入一个收势不住的人族士兵的胸膛里,几乎同时,背后便被插上另一个人族士兵的长刀,但同时,那名人族士兵的脑袋又被旁边的蜴龙人一刀斩飞,三人那被彼此腥血溅红的落魄尸体像羊肉串一般联在了一起,接踵倒下,那得胜的蜴龙人还未来得及转身欢呼,胸口上便被两把尖锐的长枪穿透,整个身体架到半空中,然后再被纷舞的乱刀砍成几瓣模糊血肉。

  死亡,在最近的距离频繁地发生,冲在最前面的勇猛武士成为死神首先垂青的对象,任何求饶和投降都在双方噬血成性的快刀下变得徒劳无用,人们眼里只剩下仇恨和怒火,流血和死亡。

  森林之中的遭遇战是这种消耗战的最佳场地,无论莱罗克亚人一开始如何费尽心思地排兵布阵,但在黑暗的丛林之中根本无法取得多大的效用,一排排最精锐勇敢的战士很快在刀光中倒下,冰冷成一具具毫无感知的尸体,任凭着后面蜂拥而上的士兵们随意贱踏。

  普罗斯,你还没有死吗?杀得性起的雷德斯已冲入蜴龙人队伍的内部深处,他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那具倚靠在大树干上,只剩下上半身却依旧能蠕动挣扎的模糊血肉。

  喉头一阵怪异蠕动,全身被撕割得不成人形,普罗斯瞪着被炙血浸痛的苍白眼珠,亚……伦小姐……就拜托你了……他的话音未落,树干背后突然闪跳出一个凶狠残暴的蜴龙人,挥手一刀便将他脑袋劈成两半,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水立刻混杂成一团,雨雾般狂猛地喷溅而出,扑洒在雷德斯的脸上,同时也扑洒在那个年轻的蜴龙人脸上。

  你找死!雷德斯彤红狰狞的脸孔因极度愤怒而扭曲成一团,一记凝挟着重磅风雷声势的流星重斧划空而过,便将那个吓得目瞪口呆的蜴龙人扫成一团模糊不清的殷惨血肉。

  嗷——我要杀光你们这帮畜生!仿佛周身环绕起一圈圈暴怒电潮,雷德斯火山爆发般狂化的身体,犹如雷霆霹雳般在蜴龙人队伍中猛烈地炸开一条血路,每一记炙烈疯狂的死亡光华都能让一大排的蜴龙人痛苦地倒下,在许多无畏生死的蜴龙人眼里,他已化身成为一个正从血火涅槃中升腾的愤怒的狂战之神。

  雷德斯不会有事吧?看着眼前一幕幕血腥的肉搏战,亚伦伫立在白翼鹫座骑旁不安地搓着手,虽然部下们一直要求她赶快乘飞骑离开这个血腥炼狱,但她却始终没有这样做。

  亚伦小姐,蜴龙人越来……越多了,人数可能是我们的三、四倍,左右两侧都出现了他们的身影,我们很快便会陷入层层的包围圈,您还是先乘座骑离开吧!一个侍卫喘着粗气惶恐地看着四周深林里不断涌动的蛮野黑影,颤抖的手不停地抹去额角上的冷汗。

  你很怕死吗?带着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亚伦冷冷地看着他,要走你可以自己先走!

  啊?那名侍卫惊白了脸色,胸膛一阵不自然地抽搐,亚伦……小姐,别开玩笑了,如果小姐有什么闪失的话,我们全体侍卫都得在塞尼尔大公面前自裁谢罪的!

  威颜肃目,亚伦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四周低垂下头不说话、惶恐紧张的侍卫们,如果我走了,谁去管那些身陷前线苦苦拼杀的士兵呢?他们可是塞尼尔家族的骄傲,他们正以自己的血肉生命来捍卫塞尼尔家族的荣誉!我是绝不会比我的士兵更先一步离开这个炼狱战场的,我相信他们能打败任何敌人!

  热泪盈眶,周围的防守士兵全身激动地颤抖,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他们对着亚伦坚毅严肃的身影齐声大呼,亚伦与我们同在,亚伦万岁,万岁……

  前线的士兵们仿佛也受到了后方激昂士气的鼓舞,精神立即为之大振,更加凶猛地杀入蜴龙人队伍之中,那激烈残酷的死亡消耗战,让每一个凶蛮暴烈的蜴龙人都感到灵魂极大的震憾,他们是如此近地体会到,受到精神激励的人族战士,有着不比兽人逊色的的顽强意志和摧毁力量。

  意志和力量成为这场殊死拼杀的主角,整个战场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发变得血腥残酷,沸腾而起的斗志让双方都绝不后退一步,也绝不停止对敌人的血腥伐戮,残酷的死亡像钟摆一般频繁地在双方队伍中来回摇晃。

  就在死亡来得最频繁的时刻,晕暗的空气中突然亮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魔法保护球,很快便噗地一声脆响,犹如蛋卵破碎一般,圆形保护膜结界因内力急剧膨胀而被撕成零碎,哗地一声,从里面流下一道道透着冰冷寒气的黑色魔液,同时流出的还有一个头戴黑暗圣堂面罩、盔顶插着纯白色孔雀毛的重装武士。

  令人奇怪的是,他的左右两肩各托着一个不醒人事的晕迷男女,无论是蜴龙人还是莱罗克亚士兵,身心灵魂都被眼前这幅奇异景象给震憾住了,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疯狂杀戮,呆若木鸡似地瞪着这个浑身透射着令人窒息的寒气的奇怪武士。

  喔,可真热闹啊,原来大家都很繁忙!真不好意思,打扰诸位们的兴致了!环顾四周,黑盔武士紧握着刻写着魔法咒语文字的银白色奇异剑鞘,用带着惊讶的语气嘲弄地笑了笑。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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