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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大群面目狰狞的海盗高举着刀和斧,愤怒而凶暴地从两船连接板的一端向我冲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四个人突然发现那个手拿骑士剑的年青人不知何时已到了身后,他们想回过身来时,喉咙处喷射出的鲜血却让他们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中了剑,四人哭嚎着捧着致命的伤口翻下船板,坠入浪花飞卷的大海之中,一下子便失去了踪影。

  见此情景,后面的立刻失去了勇气,拼命往别人身后挤去,有人嘶声哭喊道:“十字弓,投斧手,快射啊!”

  目瞪口呆,就像是中了魔一样一动不动的十字弓战士很快便醒悟过来,纷纷举起弩弓和投枪向我射来,可惜他们还是慢了半拍,因为我已经冲进了铺板了终端一侧因恐惧而发不出尖叫的海盗人群之中。

  迅猛的弩箭追随着我快速移动的影子拼命射着,很快便将那一群不知所措手脚慌乱的海盗们射成了马蜂窝,一时之间鬼哭声、叫骂声伴随着扑腾飞跃的凄迷血雾,弥漫在食人鱼号的甲板上。

  “拦住他,拦住他!”一个脸上有十字疤痕的宽脸海盗站在舷栏边大声喊叫。

  两个勇敢的海盗举起刀和剑冲了上去,一秒钟后他们发现自己已跃到了空中,脚下是不停翻卷着白沫的海浪。

  “你,快上!”眼里仿佛要喷卷出火焰来,那个脸上有十字疤痕的宽脸海盗怒气冲冲地一把扯过身前不停后退的一个年青战士,恶狠狠道,“否则,死!”

  被这凶狠无比的巨瞳一瞪,那个年青海盗脸色已吓成了一张白纸,他用力地点点头,道:“是……是,诺桑斯基老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举起了手中的宽刃斧头向我冲了过来。

  一脚踢飞了一个靠近身旁呀呀吼叫的海盗,我撇了一眼那个脸色发青、几乎是跌跌撞撞姿式冲过来的年青海盗,手中十字剑才刚抬起,那年青海盗便吓得浑身痉挛不止,两眼一翻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这个没用的笨蛋!”像一只暴跳如雷的野兽,诺桑斯基怒不可竭地从背后拔出了一柄宽刃巨剑,大声咆哮道,“没胡须的狗,你死定了!”

  一道寒光闪过,宽刃巨剑重重地砍在了舷栏之上,将木头劈去了一大块,但我却已闪到了他的身后,灵巧地躲过了这声势惊人的重击。

  “没胡须的狗,难道你只会躲避吗?”仿佛只是挥舞着极轻的树枝,诺桑斯基狞笑地转过身来,再次高举起宽刃巨剑,道,“这把剑斩过三百五十九人的脑袋,你将是第三百六十个!”

  青筋扭曲跳跃,虬突的肌肉因为鲜血的灌注而发红,他大吼一声再次冲了过来,这一次,宽刃巨剑那凌厉恐怖的锋芒中一下子便带出了一连串新鲜的血珠。

  一个浴血身体痛苦地滚倒在地上,血淋淋的下半shen抛出了好几米远,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另一半身体在抽动挣扎是怎样一件恐怖的事情,一个凄厉的惨叫声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食人鱼号甲板,闻者无不毛骨悚然,甲板上所有的海盗见此情景,无不吓得心裂胆破,灵魂出窍。

  剑尖在木质地板上轻轻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我缓缓地从桅杆阴影背面走了出来:“很遗憾,那第三百六十个并不是我!”冷峻地看着对方因充血而发红的眼睛,我知道他的愤怒已经沸扬的极点。

  “那你就做第三百六十一个吧!”拳骨喀嚓作响,指节在发白,诺桑斯基仰天咆哮一声,狂暴地冲了过来,浓烈厚重的血腥味已将他刺激得血脉贲张、两眼通红,仿佛就像一只发了疯的巨兽正对着猎物张开血盆大口。

  狂热无比的思想从灵魂的最深处猛烈地迸发出来,迅速将全身血液引沸到了极点,诺桑斯基的虬突肌肉仿佛发酵的馒头迅速地膨胀起来,本就高大的身骨也暴长了许多,仅仅一眨眼之间,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疯狂家伙仿佛变形长个一般,一下子长得格外的高大巨硕,我本已极为高大,但此时竟还矮他两个头,看着他那一双赤筋暴跳竟比我的大腿还粗的手臂,我就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

  “嗷——”仿佛身体亢奋地都要爆炸开来,诺桑斯基疯狂地举起了宽刃巨剑向我身子砍来,这一次,他的力量不仅浑雄厚重了许多,而且气势更加猛烈惊人,我竟有种直面雷霆的恐怖感。

  闪了几个来回,我终于被他那巨大的长剑带出的恐怖的风刃扫中了肩膀,整个人立刻便呈九十度向桅杆射去,还未等我从一堆缆绳中爬起,诺桑斯基手中的巨剑已出现在我的头顶上,一张狰狞噬血的脸孔让我脊梁骨淌汗。

  如此狂暴的气势以及这惊人的力量让我震惊到了极点,这家伙简直不是人,而是野兽,疯狂蛮暴的野兽,强横霸道的野兽,我突然明白了,站在我面前的大概就是传说中所有战士里面最疯狂也最恐怖的奥索姆巨灵族的狂战士。

  这一雷霆巨剑硬生生地将我背后的整根主桅杆砍断,我的人已灵巧地从他的两胯之间滑了出去,掠到了他的背后,但我的发丝却已根根竖起,额头冰凉。

  两人怀抱粗的主桅杆发出恐怖无比的喀嚓声,所有的海盗无不惊恐万状地抬头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巨大桅杆,一时之间竟都骨软筋酥,不知所措,而我同样深深地震惊于他那无比惊人无比恐怖的腕力,尤其是他居然还是那轻松自如的样子,就仿佛砍断的只是一棵白菜杆头。

  尖叫声很快便在食人鱼号甲板上沸腾扩散,海盗们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开始乱成了一团,你推我攘拼命寻找着掩体暗角躲避,有不少人干脆直接抱着救生圈跳下了船舷。

  一阵海风吹过整个船体摇晃了几下,终于那巨大的桅杆失去了平衡斜斜地栽了下来,当场就将甲板砸得一片稀烂,许多海盗捧着压在桅杆下面的双腿大声哭嚎不已。

  地板上喷溅飞射的血液象蜘蛛网一般迅速向四处扩散漫延,仿佛被恶鬼追赶一般,所有的人都惊恐万状地向船的两头没命逃去,生怕自己会卷入这个可怕男人的力量飓风之中。

  “没胡须的狗,今天你死定了!”转过身来,诺桑斯基改用双手握剑,向我一步步进逼,怒气冲冲地吼道,“你这低贱的狗东西,我要将你的肠子都挤出来,放到脚下去狠狠地踩!”

  被他那毫无掩饰的粗野咒骂气得胀红了脸,我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决定要好好地让这个只知卖弄肌肉的家伙尝尝苦头,他的力量虽大,但却并不是无懈可击。

  疯狂的劈斩重复进行着,诺桑斯基仿佛不知疲倦似地挥舞着巨剑,以极为准确的步法一步步地向我逼来,挡在我们之间的任何物体无不被他那巨大而猛烈的力量撕绞成碎片,很快甲板上被他那似乎有着无尽摧毁力量的巨剑扫荡出一个空旷的圆场,再无任何遮眼拌脚之物,而我已退到了最后一根桅柱上,紧紧背贴着。

  “这将是你的最后一剑,肌肉汉,我要听见你大声哭嚎的声音!”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我紧握手中的骑士剑,冷漠而高傲地斜睨着他那因愤怒而通红的脸孔,一字一字道,“不过我也允许你转身逃走!”

  “你放屁!没胡须的贱狗!”嘴里狂喷着腥臭火辣的津沫,诺桑斯基就像一只被刺激地无以复加的狂暴狮子疯狂地冲了过来。

  令人目眩的剑光没入桅杆之中,但我已顺着杆柱滑掠了上去,在半空中抱着柱子,向下道:“接招吧,肌肉汉!”我将身子向前倾去,整个桅杆再次呻吟抗议着,发出恐怖的断折声,仿佛泰山崩顶一般挟起巨大声势,向诺桑斯基重重压了下来。

  “你这没胡须的贱狗!”眼里喷着怒火,诺桑斯基大声咆哮起来,硬生生举手撑住压倒下来的巨桅,他那巨大的身躯里每一条肌肉都因为瞬间充血而发红,脚下的甲板因撑不住这惊人的重量而发出碎裂声。

  空中漂亮的一个飞旋,我轻松地从桅杆上跳了下来,漫步到他背后,冷冷道:“你是一个强悍无比的战士,虽然你是我的敌人,但我仍像敬重朋友那样敬重你的力量,唯一遗憾的是,你侮辱了一个骑士的尊严,荣誉即吾命,你将为此死去,我会让你像一名勇士那样死去!”

  “这不公平!”吃力地托着压下来的桅柱,诺桑斯基满脸胀红,不甘心地大声怒吼,但一把冰冷锋利的长剑已毫不留情地从背心处刺进了他的心脏,当长剑抽出来的时候,他仍顽强而愤怒地挺直住身体,用他那强悍无比的力量硬生生地顶住压下来的桅柱,而他的呼吸此时却已停止。

  全身的汗毛都随着鲜血喷射的声音而竖了起来,周围的海盗无不面如土色,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所有的人都惶恐地往别人身后躲去,仿佛要努力避开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在食人鱼号甲板绕了一个大圈,竟已没有人再敢冲上来挑战,他们完全被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战斗吓破了胆,完全失去了早先的剽悍凶狠的气势,见此情景,我倒开始有些失望道:“如果你们不想再战,就让你们的头儿吉尔塔特出来吧,我想他会有勇气与我战斗的!”

  没有人上前,所有的海盗都拼命地躲着我目光,自从我将那个号称南索罗岛最强壮的男人击倒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接近我一下,他们实在是很难想象会有人比杀人狂诺桑斯基还更厉害恐怖,他们就像躲避瘟疫一样尽可能地拉远与我的距离,有的人甚至已开始放下舢板小船准备逃走。

  几乎所有的海盗都丧失了斗志,抛下武器投降,而那些抛荡到海狼号甲板的人也无心恋战,不是束手就擒就是跳下大海逃命,水兵们见此情景无不兴奋地高举着刀和斧大声欢呼,许多人兴高采烈地向食人鱼号甲板冲过来,以便抢夺战功。

  眼见大势已去,大部份的海盗很知趣地抱着后脑勺蹲下来听候胜利者的发落,还有一些则套上救生图直接往大海里面跳,与食人鱼号的战斗就这样极为戏剧性地结束了。

  另一艘正要靠近登击的海盗船见状,生怕重蹈覆辗不敢再靠过来,只是远远地放出救生艇,将飘浮在海上的同伴们一一救起。

  “那个挥舞着十字剑的男子就是昨晚登船的两女一男之一吗?”阴沉地举着海望镜向食人鱼号甲板看了过来,德罗特头也不回地问身旁的罗司汤,道,“那把剑是谁给他的?”

  “是……是我!”背上仿佛爬上了条冰冷的毒蛇,罗司汤脸色青得可怕,声音也开始哆嗦起来。

  “他是个极端危险的家伙!”将望远镜拿在手中玩弄,德罗特若有所思道,“那两个女孩还呆在舱房里面吗?”

  “是的,谨遵您意,我已让一个小队的十字弓士兵看守住她们,只要您一声令下,那个男人也将束手就擒!”努力抑制自己疯狂的心跳,罗司汤将头埋得更低。

  “将人手全给我撤回来,千万不要引起她们的怀疑,我不希望这个男子成为我们今后海上航行的包袱!”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德罗特船长很是不快道,“这家伙太危险了,如果瑞森说的没错的话,我们船上没有一个人能将他制服!”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将那小子白送到坎德哈港吗?”眼里闪耀着不解的光芒,罗司汤急忙抬起头讨好地问道。

  “是送到坎德哈港,但不是白送!”将食指举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德罗特船长那深不可测的眼里缓缓绽开了笑意,道,“因为港口上会有一个营队的士兵拿着十字弓在等待他的上岸!”

  监狱就该是他的最后归宿地!”既惶恐又兴奋地搓着发凉微颤的手背,罗司汤的眼睛笑成了一轮弯月,“船长英明!”

  ※※※

  一个专供舰长用的私人舢板趁着迷雾飘浮起来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食人鱼号。

  舢板上静静地坐了两个人,一个是身穿优质丝绸矮而臃肿的人,他有着油光发亮的长发,珍珠般雪白的牙齿,永远阴沉狡黠的眼睛,他的一只手始终藏在怀里面,因为里面有一把涂着剧毒的匕首;另外一个是位年青壮实的水手,他坐在船头两桨之间,十分卖力地划着。

  在舢板的中央放了一些新鲜食品:一箱上等的奶酪,一袋优质香肠以及一桶淡水。

  当骑士击毙杀人狂诺桑斯基,扫荡整个甲板的时候,舢板小船便已离开了食人鱼号,轻灵的船体很快便将彼此拉开了相当大的距离。

  经验丰富的舵手在头儿的授意之下,并不急着划向那艘在捞救落水同伴的海盗船,而是悄悄地隐入满是礁岩暗沟的海域,迎着晨曦随波逐浪,让起伏的浪头和灰暗的礁石起到掩蔽作用。

  “头儿,我们离海狼号已经很远了,只要他们没有发现我们,暂时是没有危险的!”

  年青的舵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艘拥抱在一起的巨大船身,回想甲板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场景,便不禁心有余悸道,“我们是否要向同伴发出求救信号?”

  “不要!”指节在发白,微微颤抖,那个矮而臃肿的人阴沉地看着食人鱼号,也阴沉着看着远处停止不前的那艘海盗船,眼里仿佛能喷射出恶毒的火花,他将口袋里的那把剧毒匕首拿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下一下地重重削去船栏上的木块。

  不多久,舢板在狭窄的航道穿梭着,东躲西闪,灵巧地绕过一个个暗礁岩石,越走越远,在食人鱼号变成一个若隐若现的黑影时,那矮而臃肿的人让舵手向一块比较大的礁石靠去,他想在那儿稍作停顿一下,毕竟在汹涌如潮的大海之中,小小的舢板十分容易倾覆,它小得微不足道,除了一对木桨之外别无一物,面对稍微大一点的海风都可能被莫测难辨的大海吞没。

  舵手将舢板搁在两个突隐的水下礁石中间,然后麻利地将乘客扶上那个潮湿光滑的礁石,他脱下皮铠铺在岩石上好让他的头儿能坐下来。

  “嗨,头儿,看,那是鹰吗?”被一声隐约可闻的尖锐声音吸引,年青的舵手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天空飞翔的一个小黑影。

  “鹰?狗屁,茫茫大海中哪来的鹰!”心情十分糟糕,头儿爱理不理地冷笑一声,不过也不禁跟着抬起头看去,“好象是只豹,飞豹!”

  “飞豹?大海中怎么会有这种凶猛的陆地飞兽?”觉察到对方神色有些不快,舵手挠着后脑勺欲言欲止。

  “鬼知道!你替我把把哨,我要吃点早饭!”将那把削铁如泥的剧毒匕首插进脚下的岩石之中,那矮而臃肿的人伸了一个懒腰,不再理会那个烦人的黑影,开始埋头吃他的早餐。

  他才刚咬下一大块奶酪,一旁的舵手便忍不住惊呼:“头儿,快看啊,那只豹向我们飞来了!啊,上面……上面好象还坐着一个人!”

  “什么?”那矮而臃肿的人惊得像弓虾一般弹跳了起来,半块奶酪都从嘴里掉了出来,这时那飞豹已飞到他们的头顶上空停悬住。

  “你们是谁?”目光冷得让人颤抖,飞豹上那个穿着棕色斗蓬的乘客冷漠而傲慢地问。

  “你又是谁?”气势几乎完全被压倒,脸色苍白,那矮而臃肿的男人心存畏惧地退了一步,在部下吃惊的目光之中,他感到了某些屈辱,不得不咬牙挺住了胸膛,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到这里?”

  “你是谁?”不紧不慢撇着嘴坚持问着,那骑豹乘客隐藏在袖里的手似乎动了一下,那矮而臃肿的男子身边的年青舵手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然后像烂泥一般摔进了海中,一下子便被海浪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直看得他心惊胆跳,浑身颤抖。

  “吉……吉尔塔特!”终于,无法抵抗那强大的精神压迫,那矮而臃肿的男子屈服了,他结结巴巴回答道,“你想干什么?”

  目光锐利如刀,那棕衣人冷冷地看着他,就仿佛看着铺板上的一团臭哄哄的死肉,问道:“你见过一个精灵吗?一个样子很神气很高贵的精灵?”

  “没……”眼角的余光落在脚下那把插入岩石的剧毒匕首,吉尔塔特思考着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拔出它,向那可恶的家伙射去,想了半天,他决定还是放弃,于是便道,“不过我知道有一个精灵在海狼号上!”

  脸孔深深隐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棕衣人将眼睛和嘴巴同时眯成了三条细细的缝,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海狼号就……就在不远的地方,你向北飞去就可以看到了!”大脑里仍在想念着那把匕首,吉尔塔特在想,如果自己身上有一把十字弓,就可以不用这么客气地与这该死的家伙说话了,“它旁边还紧挨着另一艘同样级别的战舰,很好认的。”

  稍稍侧了一下头,棕衣人冷冷地向北看了一眼,然后一拍青翼飞豹的脖子,便化成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吉尔塔特身旁掠过,一下子便没入苍劲寒冷的海风之中。

  大大松了一口气,吉尔塔特一边抹去额上渗出的豆大冷汗,一边略带僵硬地将脚下的匕首拔了出来,他觉得刚才每一秒钟就仿佛在跨越一个世纪,漫长而难耐,他开始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做出任何毫无意义的挑衅,他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个恐怖的家伙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划开自己的咽喉。

  “只要回到了船上,我仍是这里最强大的王!”吉尔塔特愤怒地对着那远去的影子挥舞拳头,“我会将你们每一个都拧断脖子,剐出眼珠,活活折磨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肚皮传来一阵刺心裂肺的剧痛,他吃惊地低下头去看,他看见一串血珠像弩箭一般,从一道裂开的凄红惨厉的刀口子中猛烈地喷射出来,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肠子和肝脏流了出来。

  一个阴森森极为悲惨而痛苦的声音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瀚浩无边的大海,就像一阵飓风一般横行在宽广无垠的海空之间,就连远在数海里外的海狼号都能清晰地听到这声模糊而凄厉的哀嚎,那恐怖的声音就仿佛大海深处所有的冤魂在同一时刻发出的最悲惨的抗议声,令人毛骨悚然。

  ※※※

  所有投降的海盗都被扒光了衣服,只穿一件短裤堆挤在食人鱼号空荡的甲板上,我大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六、七十人之多,每一个人的脸孔都差不多,都有一张在海上饱经风吹日晒的黝黑的脸,此时他们已脱去了一身的暴戾蛮横,只剩下一双双畏缩和求助的目光,那眼神就像是朴实可怜的渔民的眼光。

  每个人都紧紧地靠在一起相互取暖,以抵御冰冷的海风侵入本就不热的身体,有人甚至开始打起了喷嚏。

  水兵们兴致勃勃地将战利品堆在一起,小件的和值钱的则悄悄留在了自己的兜里,拿不动的大件物品才搬到海狼号的甲板上,做统一处理。

  十几个高举着十字弓的水兵将俘虏们赶到了舷栏处,每个人都露出了阴险残忍的笑容,他们相互点了点头,会意地将机括拉动。

  坐在不远处墩台上漫不经心地观看着,我突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正想抓一个水兵过来问问,这时那个曾经在码头挑逗玛蒂莲露的大胡子男子得意洋洋地大声喊道:“狗崽子们,一个个都给我跳下去,动作快一点,如果不想吃箭头的话!”我注意到他的身份级别比周围的水兵高出很多。

  在冰冷海风吹拂下,一个俘虏浑身颤抖地站在舷栏上,无比恐惧地看着下面咆哮愤怒的大海,怎么也不肯跳下去,并不停地发出可怜的哭嚎声。

  那大胡子立刻皱起了眉头,举起十字弓便扣动板击,一道犀利的冷光没入那被海风吹青的俘虏的胸膛,甲板上立刻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声,尸体便木桩一般栽进了大海里。

  脸色骇得发青,下一个俘虏不停地哆嗦着,牙齿喀嚓作响,惊恐地看着那把在阳光下闪着咄咄寒光的十字弓正转过来瞄准自己,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大海里跳,他知道此时海水温度有多低,尤其是现在没有任何御寒衣物的情况,也许他只有几十分钟的生命时间,但如果不跳的话他却连一秒钟的生命也没有。

  “等等!”见此情景,我变了脸色,扑到了那个大胡子面前,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十字弓,重重地抛在地上,愤怒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俘虏,他们既然已经放下了武器,我们就要最大程度地宽恕他们!”

  目中凶光一闪,大胡子恼恨地瞪了我一眼,但看到我腰上的那柄骑士剑,又不禁后退了一步,嘶声道:“你这傻小子懂个鸟,这是海上的规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他们抓到我们的人更残忍!我们不马上杀他们已是最大的仁慈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放他们走吗?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我们弟兄的鲜血!”

  “我不懂什么海上的规矩,我只想告诉你,只要我还在,就绝不能允许有这种违背道义的事情发生!”我怒气冲冲地对着他喊道,“我不准你们乱杀俘虏!”

  “神经病!”伸出中指在我面前比了比,然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浓痰到地上,那个大胡子鄙夷地撇了我一眼,继续对那些俘虏道,“快跳快跳,否则让你们马上死!’所有的俘虏一动不动,以无比可怜无比期待的目光看着我,那悲惨的眼神让人看了都会肝肠欲断。

  “狗崽子,耳聋了吗?嘿,来两个人,将他们一个个给我抛下去,谁不老实就先杀死他!”眼里杀机一盛,那个大胡子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一点儿也没有任何怜悯的意思。

  水手中走出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他们麻利地将一个赤条条的俘虏高举了起来,就要往海里扔,我急忙冲了上去,展开双臂挡住他们的去路,愤怒道:“谁敢这么做我就先扔他到海里!”

  那两个气势汹汹的男子一下子软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我威凛无比的高大身影,摄于我刚才击杀诺桑斯基的出色表现,不禁相互对看了一眼,几乎同时放下那个俘虏,悻悻地退回水兵行列之中。

  俘虏们立刻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欢呼声,人群迅速向我簇拥而来,希望能最快地躲在我的背后,以免再遭灭顶之灾。

  “你是自己找死的,射!”感觉到大失面子,那个大胡子残忍地撅开嘴唇,恶狠狠道,“全部杀死!”

  数十道寒光凛冽的冷线暴雨般飞射过来,穿透肌肉,溅出血花,许多人在无比凄厉的哀嚎声中倒下,俘虏们哭喊连天,开始四处躲藏奔逃,有的人拼命将同伴的身体挡在前面,有的人甚至直接向大海里跳。

  眼巴巴地看着我,一个样子还很稚气、一张因恐惧而骇得发青的脸出现在我的眼睛里,那个少年俘虏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角,结结巴巴地哭泣道:“我没有……没有杀过人,一个人也没有,救……救救我,大哥,我……我不想死……不想死……”脸孔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扭曲,眼睛里深深地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怖。

  他的话还未说完,人便已软软地滑倒在地,他的背后已插上了三根弩箭,他死的时候满脸是那么悲伤那么痛苦,以至于还能看见热乎乎的泪水从眼睛里淌出来。

  “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你们简直,简直是畜生!”看着这个半大不大的少年逐渐冰冷的尸体,我的愤怒已经完全出离了控制,全身血管仿佛要沸腾出极为炙烈滚烫的熔岩,我猛猛地仰头大吼一声,手中骑士剑已拔出,舞出一道坚不可破的风墙,扫掉了射来的十几根弩箭,身形一掠,已扑到了那个大胡子面前,毫不犹豫地劈下了手中的剑。

  “不要……”惊怵的惨呼嘎然而止,那个大胡子无法置信地捧着被劈开的脸孔倒下,他死的时候还不相信有人的身手会强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太清楚。

  所有目睹此景的十字弓战士无不惊骇地看着我手中滴血的宝剑,每个人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呆若不鸡,嘴巴因无比恐惧发不出尖叫声而张得大大的,他们仿佛重新看到了那个扫荡食人鱼号甲板的可怕身影。

  有一人抛掉了十字弓转身向海浪号逃去,接着第二人也模仿着他的样子,第三人亦是如此,直至最后一个逗留在食人鱼号甲板上的水兵。

  在那一波弩箭射击之下,俘虏们伤亡惨重,许多人都受了很重的伤,在甲板上不停翻滚挣扎着,哀嚎声凄厉而恐怖,但却没有人去理会他们,还能逃的人拼命寻找着舢板小船和救生圈准备逃走,有的人因为争夺一件御寒衣物相互扭打吐口水,甚至还不惜捅死自己昔日最亲密的伙伴。

  目睹这一切人性最丑恶的一面,我的心就不禁在颤抖,我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否正确,就是这么一群自私贪婪无耻狠毒的海上暴徒,他们邪恶的生命真的值得我为之悲痛怜悯,甚至不惜向自己人举起长剑吗?我无比失落地看着他们因获得新生之后又重新陷入更加可怕的自相残杀的血腥场景之中。

  这时,海狼号上的水手们已整齐地排成了密密的一行,充满敌意地面对着站在食人鱼号甲板上我孤独落魄的身影,每个人都举起了十字弓、投斧、军刀和盾牌,无比紧张也无比愤怒地瞪着我,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比海盗更可怕更邪恶的人物。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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