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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甲板上那如箭在弦、一触即发的气氛就像茶壶内的空气一样充满了紧张和燥闷,仿佛一根火柴就会立刻爆炸似的。

  “我们不要双手沾满同伴鲜血的人继续留在船上!”人群之中,一个举着十字弓的战士扯着高亢的嗓子,愤怒地咆哮起来,周围的人也纷纷大声起哄嚎叫,空气一下子变得像石头一般僵硬。

  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表情严肃,头戴三色花翎宽边帽、身穿鲨皮军装的男子出现在那个战士的背后,一个巴掌重重拍在了他的后脑勺,周围的人立刻回过头来,吃惊地让开了一条道路,那战士哆嗦了一下,急忙退到一边,头低得鼻子都能碰到胸口。

  “谁让你们拿武器对准我们的客人的?”那男子很严厉地扫了一眼四周惊若寒蝉的水兵们,虽然不少人心里面很是忿忿不平,但是却没有人敢吭一声,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往别人背后躲去,以期待不要被这威凛无比的目光扫到身上。

  “还不快收起你们的武器,我们死去的战士还躺在对面的甲板上,你们闲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抱过来?”脸上显现出明显的怒色,那男子大声吼道,“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的战斗并没有结束,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没有人敢动一下,无不眼巴巴地看着我落魄孤单的身影,谁也不想冒生命危险到对面甲板上去搬尸体,这不仅是苦差事,而且还有极大的风险性,谁也无法确定那把沾满大胡子鲜血的长剑,什么时候会砍在自己的脸上,毕竟那个场面对所有人来说实在是印象深刻。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见此情景,我抱起那个大胡子的尸体,一言不发地跳上了连接板。

  汗毛无不竖了起来,所有水手的十字弓都不禁再次举起,对准我的心脏,而我却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切,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从连接板上跳了下来,我将那尸体平放在甲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围拢上来的水手们,直到被愤怒和恐惧两种相互对立而又融合的目光将我完全淹没。

  “我是德罗特船长!”慢慢拿出烟斗,塞紧烟草,那个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男子慢步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冷冷道,“我必须没收你的长剑,没有我的允许你将不能要回这把剑!”

  紧紧握着腰中的剑,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并不是畏惧,而是委屈,羞辱,许多复杂的思绪象泉水一般淌了出来,我清楚地明白拒绝的后果,我知道自己可以选择无比荣誉地战死,但我却无法看到兰蒂朵有任何损伤。

  我的大脑在痛苦和彷徨中激烈地交锋,一个骑士如果交出了他的剑,就意味着他放弃了自己的荣誉和生命,这对骑士来说是极大的耻辱,而我却在很短的时间内两次经历这种羞辱。

  “一个拿着沾满自己人鲜血武器的人,是不容许在船上继续呆着,你虽说是客人,但也要遵守我们船上的规矩!”德罗特船长眼里闪耀着锐利无比的锋芒,他一字一字很不留情地击在我最脆弱的心坎上。

  剑,微微颤抖,终于,还是,第二次,不情愿,递了过去,这一次我很难相信还会有机会再重新取回,虽然这是完全违背我的意愿,但我宁可饱受任何屈辱也绝不能让兰蒂朵身陷困境,也许此时正有一打的士兵,以同样方式举着十字弓对准她。

  德罗特船长慢慢接过剑来,他眯着一双充满狡黠的眼睛,仔细地观看我的表情以及周围水手们的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将剑使劲地抛到了大海之中,然后幸灾乐祸地道:“我忘了说一句,船上还有个规矩,不准沾满自己人鲜血的凶器留下!”

  周围一片是胜利的欢呼声,所有的水手都为船长这个侮辱性的举动大声喝采,许多甚至开始用弯刀拍打盾牌大声唱海神赫辛斯的颂歌,仿佛他们在为战胜了一个极为可恶的妖魔而欢歌乐舞。

  我愤怒而又无奈地瞪着这个浑身充满冷酷和傲慢的男子,拳头在颤抖,在发白,如果不是为了兰蒂朵的安全,我可能早已一拳击碎了他的脸孔。

  荣誉即吾命,这是所有骑士一生都为之信奉的守则,但这一次,我还是无比委屈地忍受了下来,将满腔沸腾的愤怒情绪压在了心的深处,以致于很多年后,我都在惊讶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的力量来克制这股怒不可竭的激烈情绪。

  “你们还围在这里干什么?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的处境还是很糟糕,快回到你们应该在的地方!罗司汤,你叫人将这个登船板撤去,我们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德罗特对着人群不停地拍着手掌驱赶他们,见人群都散了才转过身来,冷漠而又残酷地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意味深长道,“保护好你的那两个女伴,索罗斯顿的兄弟可是一个亡命之徒!”

  我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不知是该上前狠揍一拳,还是握住他的双手表示感激,我发现自己对这个立场飘忽不定的男子什么也不了解,什么也不知道,他那前后矛盾的处事方式让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他带给我也许是一次成功的逃亡之旅,也许是一条永无轮回的地狱之路。

  “很可惜那把剑吧?”那个在远处始终一动不动,仿佛事不关己的冷眼旁观人的大地精灵,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我的身后,笑容可掬道,“不过说实话,那确实是把好剑,先不论它的锋利度如何,单单是那精美的雕纹就足以娉美于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了!”

  “吾剑即吾命!”我回过头来,冷冷地瞪着他,我不讨厌他,但同样也不喜欢他,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个充满贵族气质的精灵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现在我已无法再考虑这么多,因为我已经一个转身跃进了大海之中,如果这样屈辱地失去自己的剑,我想这后半辈子都将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

  当海狼号离开食人鱼号时,红色的火苗便已在这充次着死神帕里恩夫阴影的甲板上飞窜漫延,火光映亮了半个天空,除了几声凄厉的哀嚎声,就只剩下大火熔烧木头的噼兹声。

  空着手,我全身湿透地爬上了舷栏柱,静静地注视这一切悲惨情景的发生。

  对于整个辽阔无垠的大海来说,生命是如此渺小虚幻,而对于那每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和全身包裹着火苗的垂死人影来说,生命又是那么地真实深刻,我的心不禁一阵地痉挛。

  为了不引起水手们的忌恨和猜疑,我并没有将剑拿到甲板上来,而是藏在了船上某个隐秘的部位,我知道在这趟充满高风险的逃亡旅途之中,我绝不能没有剑。

  就在我们和食人鱼号激战的同时,尾随的深海城那艘战舰也遭到了后面五艘海盗船的猛攻,他们比我想象中还要顽强地多,在击沉了两艘海盗船这后才丧失了战斗力。

  他们的三根桅杆被大火烧得一塌糊涂,只剩下焦黑的炭木和残破的帆布,船身上下到处是可怕的裂缝,这对海上航行的船只来说是毁灭性的,一个大风甚至一个浪头都能将整艘船覆灭,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持航能力,正像一只没了腿的羔羊等待饥饿无比的狼群的扑食。

  虽然骑士们不停地向海狼号打出求救旗语,但是德罗特船长根本不理睬,仍是让船远远地离开那群倒霉的骑士,海上闯荡的人见了太多的死亡和鲜血,心里总是特别冷酷和残忍,有时候为了丁点的淡水和食品,不仅可以牺牲同伴的利益,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亲人,这也让我看到海上人们残酷无情的一面。

  骑士们的左舷被击出了一个大洞,虽然在吃水线以上,但喧腾呼啸的海涛还是玩命似地向里面猛灌海水,他们的船随着时间地移动渐渐往下沉去,我猜想用不了半个时辰上面的人便全都将葬生大海之中。

  追上来的那三艘海盗船仿佛并不急于准备痛击他们,而是绕过骑士们即将沉没的船向我们追来,显然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

  我知道如果没有人去救那帮骑士,他们最终将像食人鱼号上面的海盗们一般葬命******之中,面对这狂嚎怒吼的凶险海涛,哪怕是再强的战士,空有一身上乘武艺或是高级魔法,也同样是无计可施的。

  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湿漉漉的身子,优索弗尼亚爱笑不笑地摸着鼻子,道:“我的骑士,这一次你又在想什么呢?”

  感觉到他的话中隐隐有种不太友好的东西,我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但很快便停了下来,转过头问:“你知道我的舱房位置吗?”

  诧异地看着我,想从我脸上的表情探察出什么,优索弗尼亚微微点头,眯着他那漂亮无比的杏仁眼睛怪有趣地笑道:“干什么?”

  “能帮我一件事吗?”目光闪闪,就像一个在荒漠里夜行的旅客所看的远处的灯光,我凝视着他,突然问道。

  脸色有些微变,瞳孔在收缩,优索弗尼亚紧紧闭着嘴,马上摇了摇头,脸上仍是那副高贵而不经意的笑容。

  “那就算了!”怔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无比,我长叹了一口气,又开始走我的路。

  “如果让我保护你的那两个漂亮的女士,这我倒可以考虑一下!”眼里闪烁着聪慧狡黠的光芒,优索弗尼亚在背后大声说。

  “谢谢!”整个人仿佛凝成了石膏,我愣了一下,再次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就是这件事,拜托了!”

  看着我迅速离去的背影,优索弗尼亚微微摇了摇头,轻轻笑道:“真是一个天生劳碌命的傻瓜!为了别人的事情总是这么风风火火,值得吗?”他抓了抓后脑勺,显然也很惊讶于自己怎么会答应对方的要求,这可不像是他优索弗尼亚的风格啊,也许是那个穿莲衣裙的女孩子过于美貌的缘故吧。

  一道深沉而邪恶的笑容在嘴角边逐渐泛散开来,他感到今天的心情特别地好,他真希望这次海上旅行不要过早的结束。

  ※※※

  把守在舰桥四周的卫兵全都被一一举起抛了出去,不是四脚朝天便是头拱地倒瘫在船板上爬不起来,门被重重地推开了,我高大威凛的身影就像魔法师的变幻术一般出现在德罗特船长缩紧的瞳孔里。

  “你想干什么?”目光严峻而坚定,令人不敢正视,德罗特一动不动,他注意了一下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正藏着一把工艺精美质地轻盈的十字弓,一颗狐疑局促的心这才稳定了下来,“是想为你的那把破剑讨回名誉的吧?”

  缓缓地走进了长长的舰桥上,反脚将大门关上,我凝视着德罗特船长,一字一字道:“我希望你能开船过去救那帮骑士们,他们的船在沉没,他们的生命危在旦夕!”

  讶然地怔住了,德罗特好奇而困惑地瞪着我,显然很不明白为了那帮骑士,眼前这个年青人居然会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真的不知道骑士们来此的最终目的吗?

  他挥手制止了舰桥上两个举起战斧和长剑的水手,饶有兴趣道:“你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年青人,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不能眼睁睁看到他们死去而无动于衷,我不想让自己陷入深深的良心遣责之中!”我平静而坚定地回答,“我要救他们!”

  “看不出你是一个蛮有正义感的人嘛!但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自找的,在海上每天都会发生这种悲剧,你没必要遣责自己的良心!”撇了撇嘴巴,仔细地打量我的身体,仿佛第一次才认清我这个人,德罗特摇了摇头嘲笑道,“我必须拒绝你的这个要求,我们不能拿全体船员的生命去冒险,在我们的周围,还有4条杀伤力极具强大的海盗船!收起你那虚伪恶心的同情心吧,这在海上连个屁也不值!”

  满脸胀得通红,眼里的怒火像熔岩一般迸射出来,我忿忿地上前一步,这个威胁性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舰桥上所有人的高度紧张,除了德罗特船长之外,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手中紧紧抄着武器几乎都要扑过来。

  “我们可以向他们打出旗语,就说吉尔塔特落在我们手里,如果想要救回他们的首领,就必须退船,我想他们是不会拒绝的!”强忍着对方语言上的粗鲁攻击,我把想好的答案回复了一遍。

  “屁话,你以为海盗是慈善机构吗?”明显带着鄙夷不屑的目光看着我,德罗特船长哈哈大笑,道,“我与他们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他们只要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们要拉的是什么屎!”

  “在南索罗岛盘踞的海盗领袖在二十年里已经换了六个,吉尔塔特只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他担任了足足十年有余,但现在他的座船被击毁了,你以为他就算能逃回同伴那儿还能活得下去吗?海盗从来不需要一个失败的王,而且是连座船都没有的王,他们需要一个强大无比的首领,一个战无不胜的强者,而这未来领袖大概就在这剩下的四艘海盗船中产生,谁有力量击沉我们,谁就有机会重新再登上宝,成为新的海盗王,但那人现在已经不会是名叫吉尔塔特的人!”

  目光阴冷透亮,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他继续道:“这就是海盗,这就是海上争霸!

  如果你像他们那样整天面对这片凶险难料的大海时,你就会发现强者是多么孤独可悲,人们需要他,依靠他,而他除了自己信仰的神主之外,只能依靠自己。”

  我愣住了,完全被他那简直是无情到了残忍的描述震憾了,我不知道在海盗世界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套无比冷酷的王者制度。

  同样是为了生存,深海城的穷人可以为一块面包,一枚铜币大打出手,甚至出卖灵魂,南索罗岛的海盗可以为了争夺一件御寒衣物而自相残杀,他们的行为本质上说又何不同呢?而这人性中最丑恶的一面当被所有人习惯并接受时,这又是谁的悲哀?

  “难道我们除了逃跑之外就别无他事可做吗?”骑士的荣誉至高无上,终于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我愤怒地大吼道。

  “你说对了,在这茫茫大海上,生存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对敌人怜悯便是对自己残酷,逃跑并不是耻辱而是求生的最好办法,我希望你不要再做出同样愚蠢的傻事,这对你以后的日子十分不利!”半威胁半衷告地向我点头致意,德罗特船长目光冷静犀利,神情庄重严肃。

  “请再考虑一下吧,骑士们的生命危在旦夕!”一想到那个白发苍苍的骑士背影也夹杂在漏水倾覆的船上,我的心就忍不住痉挛起来,感觉到心被揪得难受,身上的血液因激动而沸腾燃烧起来,我无法目睹他的死亡,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为此我愿意抛掉一切去改变它,我坚定而凝重地看着对方,充满威胁性地上前了一步。

  眼睛冷峻地闪着刀一般的寒光,不置可否地耸了一下肩头,德罗特船长冷笑道:“我拒绝做出任何考虑!”仿佛轻蔑于我的危险举动,他冷漠而傲慢地摇摇头。

  “尊敬的德罗特阁下,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就不会放弃百分之百的努力!再考虑一下吧!”赤裸裸的威胁直刺而去,我再次向前跨出了一大步,虽然手中并无任何攻击性武器,但是舰桥上的每个船员都无不紧张而畏惧地瞪着我,每个人的手都在发白,在发抖。

  气氛凝固起来,仿佛一颗火星都能引燃出一片熊熊大火,所有的人都摒住呼吸,既期待又害怕地等待那冲突到来的一瞬间,流血几乎不可避免。

  “看啦,南方海面出现了四艘没有旗帜的船帆!”了望台上的水手突然用力扯着嘶哑的嗓子向甲板上的船员呼喊,“好象全是战船!”

  带着惊慌的脚步,许多水手匆忙跑到船尾的栏杆边眺望,一些胆大的人还特意爬上旗杆向南处望去,他们也仅仅只能看到远处在大海波涛中时隐时现的光秃秃旗杆。

  德罗特船长显然也对了望台上的水手发出的警报颇为吃惊,他实在无法想象在南索罗岛如此狭小的海域,一时之间竟挤满了如此众多的战舰,显然他们全都是有备而来的。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请离开这里,你的存在会影响我的工作!”脸色严肃而又认真,德罗特船长毫不客气地道,“记住,这里不是慈善机构,我要负责的是这只船全体人员的生命,而不是单单你一人或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我不会让我和我的船员为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而冒任何风险,哪怕它最终会大获成功!好了,谈话结束,你走吧!”

  我无言,站在他的立场来说也许这种决断是正确的,但是我却无法容忍有生命在眼前白白逝去而自己却无动于衷,我也绝不会动摇我的努力,我没有理会他的话,我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冷漠而忿恨地瞪着他。

  根据传送过来的情报数据,仔细地在海图上标出了那新出现的四艘神秘船的大概位置,德罗特船长感觉到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生气地抬起头,大吼道:“你给我出去,别以为你是霍华德介绍的我就不敢怎么样,如果你想和我对着干,我照样会将你扔进大海里喂鱼!我的忍耐程度是有限的,你不要太过分了!”

  胸膛一挺,毫不畏惧地迎上他那逼人的目光,我又上前一步,大声道:“如果你不考虑拯救那帮骑士的话,我绝不会就此罢休,除非你杀了我!”

  “你将为你的话付出代价!”两眼射出凶残暴躁的光芒,德罗特船长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向旁边一个早已按捺许久的水手撇了一下眼色。

  一个胸膛宽厚结实,手臂肌肉隆突发达并且有邪恶图案刺青的强壮水手利索地从臂部后面拔出了匕首,狞笑地向我扑了过来,他早已算计好怎样位置,怎样角度才能最快最安全地将我咽喉捅出一个血洞。

  一只手闪电般抓向我的脸,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上高举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沁人心脾的冰冷寒光,水手眼见就要完全成功,但就在那只抓来的手要触及我的脸庞时,突然甩掉了匕首,弯下腰捧着肚子哀嚎,因为我已一脚踹中了他的小腹,如果不是稍微留了情面,恐怕这一记踹中的不是他的小腹,而是他的两胯之间。

  目光明亮闪烁,像两团燃烧的火苗,另一个水手立刻红了眼睛,从腰中拔出一把亮晃晃的军刀,大吼一声向我猛扑过来,这是一个非常亡命的家伙,他的每一下攻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而且还不断喜欢死缠烂打,我从未见过如此蛮横粗野的人。

  闪亮的军刀在空中重复地交叉了几个X字,他满脸狰狞地一步步向我进逼,准备在墙的死角处将我一举格杀,可是他却忘记了自己脚下的木质地板是多么具有弹性。

  用力一脚踩在地板上,一股浑厚力量通过木板迅速传到了他的脚下,他上前一步正要高举着军刀准备斜劈下来,但是脚下猛然传递上来的力道一下子让他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极不自然地抖跳了一下,几乎要歪倒在了一边,连手中军刀也握不紧几乎要脱手而飞,显然他对如此急剧变化的力量毫无心理准备。

  “你被击败了!”毫不客气地一拳沉重击在他那青色的左脸颊上,整个硕壮庞大的身体便呈九十度斜飞出去,在撞裂了墙板之后,人便痛苦而悲惨地软瘫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再也爬不起来。

  目光凝成了一条线,我一步步坚定而又沉稳地向德罗特船长走去,直到他将十字弓举起,对准我的眉心,距离近得我都能感觉到锋利的箭尖对皮肤的伤害,离死亡只有一寸之遥。

  “你还不想收起那可笑的怜悯心吗?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到来可能会增添你的麻烦吗?”圆瞪的豹眼闪烁着火样的威力,令人为之震憾,德罗特船长铁青着脸厉声道,“这一箭我可会将你的脑浆都射出来,然后溅满整个地板!就算如此,你还不想放弃这愚蠢无比的想法吗?”

  死神帕里恩夫对我露出了邪恶的笑容,面对一触即发的弩箭,再无所畏惧的心也会动摇,因为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谁也无法躲开这记死亡之吻,但我却并没有对此屈服。

  蔑视死亡是骑士的特权。

  “是的!我绝不放弃!”目光深沉而凝重,我平静而肯定地回答,“哪怕因此付出我的生命!”

  脸色变了一下,本想期待看到我苦苦求饶的表情,但明显失败了,德罗特吃惊地退了一步,十字弓的箭头却反而又进了一寸,深深地抵进了我眉心的皮肤,我能感觉出一道细细的血线从额头上滑下,那冰冷苍凉的箭星让我从肉体到灵魂都深切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恐怖感觉。

  我不知道下一秒钟是否还能这样站着凝视这个世界,我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呼吸几个来回,但我却知道一点,我所坚持的立场,绝不会因为面对死亡的威胁而放弃,哪怕是明知道下一秒钟会有脑浆迸裂出来。

  “德罗特阁下,请救援那些骑士,时间对他们来说比黄金还更宝贵!”一双眼睛如电闪一般明亮,又像剑一般锋利,我真切而又诚恳地看着他,再次加大了音量。

  看着我那镇定自若、视死如归的目光,也看着我那英姿俊伟、光采照人的身影,德罗特突然觉得自己手执的十字弓越来越重,仿佛举起的是一块巨石,一枚重铁,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竟然有不堪重负的疲惫感觉。

  “真是见了鬼了!”气势被我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完全压制住,忍不住换成了左手举十字弓,德罗特辛苦无比地喘着气息,道,“别以为我会有任何怜悯心的,我宁可杀了你也绝不会让我的船员去冒这个险!你再坚持下去,脑浆就要迸裂出来了!”

  冷漠而高傲地看着他,我一不动地静静伫立在那儿,肃穆庄重的表情仿佛石刻的雕纹,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改变,气氛紧张到了让人难以喘息的地步。

  沉默的压力有时远远比千言万语来得巨大而猛烈。

  仅仅过了几秒钟,德罗特发觉左手同样开始发重发酸,他无比惊奇地看着我瞳仁之中燃烧起的火光,他知道只有意志无比坚定的人,才能在死亡面前如此热切执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被这双坚定无比的目光所震憾,也许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怆惶醒来,他仍然能清晰地回想起这双比阳光还更炽烈的眼睛。

  叮地一声,十字弓的板击终于被扣动了,但是我的大脑却没有被射穿。

  德罗特抛掉手中的十字弓,呆呆地看着脚下深插入地板只留下很短一截的弩箭羽末,无比惊讶也无比疲倦道:“真是见鬼了,我德罗特居然也有手软的一天!”他很快抬起头,牢牢地盯着我那仍然面不改色的坚毅脸孔,“我会考虑你刚才的提议,现在我希望你能马上离开这儿,否则你休想逼迫我做任何一件事情,记住,在出去的时候要把门关上,外面的海风很大!”

  他曾经杀过许多人,从来没有一次皱过眉头,更没有一次在最后关头放弃过,但现在他却在最后一刻后退了,他放过了这个充满傲气和荣誉的年青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想到了坎德哈港再捕捉他,还是自己的心灵被对方那大义凛然的精神所震憾。

  微微侧了一下身子,眼角突然被墙上挂的一个微颤的铃铛吸引,忍不住看了一眼,但很快我便转过头去,用力点了一下头,我知道德罗特船长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答应过的事情必定会做到,他拒绝做的事情,任何人也无法强迫他,。

  我重新检视了一下那张陷入深深思考的苍老脸孔,既感激也抱歉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诚恳道:“谢谢!”

  ※※※

  四艘海盗船很快纠集在了一起,重新编出了一个防守的阵型,它们即保持与海狼号的距离,也保持与那新出现的四艘神秘船的距离。

  海盗们现在正在为下一步行动而争吵不休,毕竟吉尔塔特的失踪加剧了他们彼此之间早已存在的分裂,四个船长站在船头舷栏上彼此跺脚咒骂吐口水,互不相让。

  一道不祥的黑影乘着清新的海风掠过海盗船的上空,甲板上所有的人都恐惧地指着天空大喊起来,许多人开始在船上来回奔跑,希望让自己身上装备起更多的武器。

  当无数把寒光闪闪的十字弓对准天空时,那比闪电还快的黑影已向其中一艘较大的海盗船的甲板扑来,掠起的风浪横扫了大半个船甲,许多海盗纷纷闭上眼睛怪叫着扣动板击,但准星却奇差无比,就算射到的也被那黑影刮起的大风拨掉。

  等风浪散尽,甲板上已出现了一只巨大而雄壮的青翼飞豹,它那凶狠暴戾的眼睛让所有的人都不寒而怵,那与之直视的恐怖感觉就仿佛正在目睹了一场随时要暴走的龙卷风暴。

  但最让海盗们胆战心惊的还是飞豹背上那个穿棕色斗蓬的男子,他那厚厚的兜帽将阴沉的面目完全遮去,人们只能看见他那一双闪着诡异红光的眼睛在黑暗深处闪耀,虽然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人们身上,但只要瞧上那个可怕人影一眼,每个人都感到背脊上一阵阵发凉。

  嗷嗷低吼着,水手们狂暴地挥舞着弯刀和棍棒好为自己鼓劲,但却没有人敢上前靠近一步,站在最前面的模样凶狠残忍的暴徒已悄悄地开始向别人背后挪去,他们只希望自己不会成为第一批牺牲品。

  “你们的老大吉尔塔特已经死了!”目光阴冷地扫过甲板上每一个寒颤身影,弗罗多突然将带血的刀拔了出来,高举在空中,让刺眼的阳光将锋芒上的血迹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就是死在这把刀之下!”

  寒光闪烁的眼睛让人不敢正视,他冷漠而傲慢地扬起了头,重新扫了一遍甲板上惊若寒蝉的海盗,一个字一个字道:“从今以后,你们必须听从我的指挥!如果有不同意的人,现在可以站出来!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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