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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灰白色的天空透出了几许红色,渐渐的红色与灰色融合起来,有的地方变成了灰紫,有的地方染成了金黄,很快朝霞从海面喷射出来,铺得满天艳丽斑斓,显得格外绚丽好看,在海天一片艳红深处,一轮比火更红更亮的太阳冉冉从海面上升了起来。

  当豪放温暖的阳光洒在我充满简单而又复杂感情的眼里,一道无比亮丽的剑光已撕开了苍白颤栗的空气,在我的视网膜留下深刻的痕迹,同时,一个模糊得连身形都看不清的人影已魅影般贴着地板飞掠了过来。

  “父亲,小心了!”承负着沉甸甸的感情,泪水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眸,我的身体向左倾斜了六十度,几乎是以单脚支撑身体平衡,身体反转的同时,另一只腿已斜踢了出去,紧接着手中的骑士剑沿着极刁钻的圆切角度方向递了过去。

  哐当——剑与剑的相撞,带出了一串炽烈绚美的火花,仿佛一朵缓缓绽开的带着金光的肥美花朵,迷住了我的眼睛,同时也迷住了他的眼睛。

  刹那间感受到眼睛被某种无形力量压迫得开始疼痛,我不禁眨了眨眼睛,但仅仅一瞬间工夫,父亲便已失去了踪影。

  好快的身形!不知是痛苦、喜悦还是忧伤,我的心中仿佛品尝着一杯已经变味的酒,既苦涩又难受,任凭额上冷汗和热泪同时滚落,几乎是凭着直觉,我连想都没想就将骑士剑收回,扫向背后,同时身子翻转了半圈,快速滑向舷栏杆处。

  唰——一道亮丽的光芒划开静谧的空气,骑士剑抽斩的声音在甲板上悠悠回荡,我的剑落空了,同时我也看见在我的右侧闪掠过一道模糊而灵敏的人影,他手中的长剑已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抛掷了过来。

  吃了一惊,几乎是凭着本能我举起了骑士剑,便我却发现自己已然中剑。

  “回旋剑!”我忍不住惊呼起来,这正是父亲的绝技,同时也是我的绝技。

  一道惨厉而凄艳的伤口以极细的血线从我左脸颊上滑了下来,来不及思考,我的脚尖轻点栏杆人已翻到了船舷之外,脚下已是波涛汹涌的大海,那跌宕起伏的海浪就仿佛一只巨大而凶狠的猛兽正在看着猎物的靠近,狞笑着张开血盆大口。

  “喀”地一声,在翻了几个筋头之后,总算保持住重心的平衡,我将父亲削铁如泥的宝剑深深地插进了船舷外侧的铁皮里面,整个人像吊球一般悬挂在船外,飞卷而起的白色海浪已能侵袭到我抛荡的脚腕。

  当我抬头看着从船栏上奋不顾身飞扑而下的苍厉影子时,一种深沉而浓厚的敬意从肉体穿透了灵魂。

  “父亲,对不起,我答应过兰蒂朵……小姐,我要保护她一生!”眼里浮出一层模糊而潮湿的雾汽,我抬起头激动而坚定地吼道,“我会为捍卫骑士的荣誉战斗至死!”

  哐当——剑与剑再次相撞,一串更为炽烈耀眼的火花暴雨一般四射而开,映亮了我伤心欲绝的脸,也映亮了父亲悲恸无比的脸,那一刹那间,我清楚地看到了父亲满额的皱纹和满眼的泪水。

  父亲哭了?父亲哭了!父亲哭了……脑袋一阵嗡嗡作响空白一片,泪水再也忍不住大串大串地从眼里流下,难以扼制自己悲切到了极点的情绪,我又一次哭了,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伤心地哭了。

  我感觉身体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心中就像是被上了油火的鞭子狠狠地抽打着,我悲伤地看到父亲的胸口上飞射出一道凄厉而苍凉的血箭,一半射到了我的脸孔,一半射进了身后波涛激荡的大海之中。

  我看见,我的剑,穿透了父亲的胸口,我,胜了,但是,我知道,输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冰冷的剑尖透射出森森寒意,在我的眉心一指处凝固住,父亲的剑终究在最后一刻没有刺下,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我的胜利,可是这种胜利却是那么沉重,那么痛苦,那么无情,让我的心无法承受这强烈的创伤,精神几乎崩溃。

  嘴唇上微微泛起一丝温和安详的波纹,父亲笑了,那微笑是那么真实,那么亲切,就仿佛是看到了心中的期望,心中的梦想,这是自从我五年前在圣十字国骑士联盟武技会上勇夺头名以来,第一次看到的父亲笑容,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骑士……卡西欧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的人,都绝不能……忘记自己是一名骑士……神圣而高贵的骑士……”凄厉而悲伤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整个大海的上空,一个白发身影在坠入滚滚白浪之前最后一次大吼道,“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背叛骑士的精神!”

  “父亲——“嘶声裂肺地大声惨呼,禁受不住激烈的情绪,泪水疯狂地激射出来,我挥手想抓住父亲飞坠的身体,可是却只捞住一蓬冰冷的空气,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浑身浴血的父亲像石沉大海一般被汹涌起伏的波浪卷得无影无踪。

  张着苦楚悲切的嘴唇,泪水与鼻涕象决口的堤坝一下子淌到了胸口,我怎么哭也哭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由心里往外倾倒酸苦惨切的眼泪,由喉中激出凄厉无比的悲声,我想象父亲说的那样,坚强地忍住悲伤,可是滚烫的泪水却不可扼止地湍急淌下,流进嘴里,也流进心里,完全将我破碎不堪的魂魄伤透。

  “……卡西欧斯,你的剑呢?你的剑呢?一个骑士怎能失去他的剑?”

  “……荣誉即吾命,一个骑士如果没有了剑,就不配做骑士,也就不配拥有荣誉!卡西欧斯,难道你忘记了吗?”

  “……卡西欧斯,收起你懦弱的眼泪,像一个真正骑士那样挺直你的胸膛,就是面对死神也绝不能有所畏惧!我要你哪怕死去,也要心中充满骑士的荣誉,骑士的高贵,骑士的骄傲!”

  “……今天,你就用我的剑,如果你死去,我会为这把剑创下的又一个荣誉而骄傲,如果我死去,我同样会对它的荣誉感到骄傲!”

  “……卡西欧斯,就算死也绝不要辱没了骑士精神……”

  “……卡西欧斯,为荣誉而战吧!记住,在骑士的眼里没有生与死,只有光荣和耻辱,荣誉即吾命,这也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犹如颗颗轰雷一般一遍遍地响彻在我的耳边,我多么想再听到这严厉无比的训斥声音,可是……可是那个最熟悉也最亲切的人,那个最疼我最爱我的人,那个宁愿自己受到伤害也要保护我的人,却再也不可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再也不可能为我指出未来的道路。

  滚烫的泪水大串大串地淌了下来,我觉得自己心中有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着、剐着,直流尽每一滴鲜血,尝尽每一份痛苦。

  失神地看着那苍白寂寞的身影消失在海浪之中,我感觉自己仿佛掉下了一个万丈冰渊之中,无尽的黑暗像高山般压迫,像大海般扑涌,我心疼地难以呼吸,世界上任何一种痛苦都无法与我此刻所感觉到的痛苦相比,我亲手将父亲留给我的最珍贵的剑刺入了他的胸膛,我亲手杀害了养我教我也是我从小最祟拜最尊敬的也最深爱的父亲。

  “充满仁慈的大地母神阿兹亚,我以最挚诚的心向您祷告,如果时光之河能够倒流,如果父亲能再次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果还能选择机会,我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及至灵魂,也绝不能让父亲受到伤害!”脸色苍白无比,迷惘失神的双眼显出极度的哀痛,我悲伤地痛哭失声,牙齿将嘴唇咬出成一片血肉模糊也不觉得痛苦,我想往大海里跳去,哪怕是死,只要能和父亲在一起我也心甘情愿。

  “……骑士……卡西欧斯,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人,都绝不能忘记自己是一名骑士,神圣而高贵的骑士……”父亲凄厉而悲切的声音再次响彻在我的脑海之中,将我完全震憾,心在痉挛,灵魂在颤动,我的眼睛再一次模糊起来。

  “……卡西欧斯,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等你,一直等你!”一个充满深情和甜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彻在我的耳畔,那是兰蒂朵的声音。

  “……兰蒂朵,我会回来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我会保护你的一生,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庄重而严肃的承诺像闪电一般击中了我的身体,直透至心的最深处,我感到由里到外一阵剧烈而深刻的颤动,仿佛灵魂之弦猛猛地被拨动了,我感到无比震憾,无比地羞愧,也无比的愤怒。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我是一名骑士,神圣而高贵的骑士,我怎么能对兰蒂朵小姐怀有私心,怀有杂念?兰蒂朵小姐是那样纯洁,那样高贵,我怎么能配得上她?又怎么有资格接受她的爱?骑士为荣誉而战,为正义而战,我又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背叛这神圣而庄严的骑士精神,背弃父亲一生为之努力的期望?”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心中顿时难受地犹如刀剐油煎一般,我脸上的肌肉都因此开始撕裂般的抽痛,我下定决心,我要以一个公正坚定的骑士信念,绝无私心地实现我对兰蒂朵的誓言,我将以我的生命,我的灵魂去誓死悍卫骑士精神,继承父亲的理想。

  当我翻身跃上甲板的时候,中舱里肆掠的火精灵已经窜到了甲板上,并且还引爆了七、八门弩炮以及堆在旁边装满火元素弩弹的箱子。

  一团团炽烈无比的火焰到处飞卷舞蹈,水手们倒了一片,连靠近的两名骑士也没能幸免于难,化成两个火球在地板上痛苦上挣扎翻滚,整个甲板已然一片混乱,哭喊声和嚎咆声混合成一首无比凄惨的死亡交响曲直冲云宵。

  “卡西欧斯,你这禽兽不如的家伙,连自己的父亲也杀害,你居然还有脸面逃走!”火光之中,一个高大昂扬的年青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激动而愤怒地咆哮起来,“今天我以吾王陛下的名义,宣判你的死刑!”

  一道冰冷而绚丽的剑光闪电般掠过发梢,扫落下一大摞发丝,我身形已然闪动,连续翻了几个身,人已飞掠出一丈多远,贴到了舱壁上。

  好快的剑!自从五年前在骑士联盟武技会总决赛上输给了我,罗蒙可从未懈怠过一刻练剑时间,而今,他终于有机会向我验证那段艰苦训练的成果,他要向所有人都证明,他,罗蒙,并不会永远落在卡西欧斯的后面。

  我抚着肩上那长长的血口,却不感到疼痛,我的血已冰冷,心已麻木,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我屈服,让我痛苦,我的目光沉重而忧郁地落在手中归握的魔囊上,我发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压制下里面拼命挣扎的小怪物。

  剑斜劈了下来,然后在一秒钟之内重复了五遍,虽然还有两米多远,但是锐利的剑风却已先划过了我的咽喉,血却并未射出,我留下的残影一瞬间便被锋利的剑风扫成模糊一团的空气。

  剑光微微斜下,罗蒙的瞳孔开始收缩,他感到一股淡如空气的杀气正从身后潜来。

  “我找到你了!”回剑,他的身子向后弯成了九十度,同时剑尖一瞬间便抖出了七朵剑花,闪电般飘射向那潜近的影子。

  灿烂的剑花连闪了七次,然后相继逝灭,但同时,寒冷的空气中绽开了一朵肥大而绚美的血花,一个惨厉血腥的身影捧着咽喉凄然倒下,哐嚓一声,是重装盔甲坠地的触碰声音。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住了,罗蒙的脸变了。

  倒下的是一名骑士,他根本就没看清楚自己是怎么中剑的,甚至是连谁出剑杀了他也不知道。

  一道惊亮无比的剑光掠过罗蒙的颈部,但同时他的反应却也极快,人影跃到了半空之中,快腿化成一道模糊的影子飙射而出。

  啪地一声,两团迅猛剽悍的身影交错分开,各退了十来步,双双几乎坐瘫在地。

  血,在一道浅浅的剑口处凝成豆大的一滴,终于承受不住地心的引力,从颈部滑了下来,嘴唇一片苦涩,罗蒙脸色苍白,不停颤抖的手指小心地轻抚那道几乎可以致命的伤口,神情之中有惊讶,有绝望,有愤怒,还有屈辱。

  脸上毫无血色,我几乎需要靠在舷栏上才能让自己平稳住身体,罗蒙的快腿一向以凶狠暴厉著称,就算是一名全副武装的重盔战士也很难正面承受得住他这一记重腿,而我却在毫无装甲保护的情况下,硬生生地被踹中了胸口。

  冷汗凛凛,痛苦像无数头细小的小蛇秧,无孔不入地向四肢伸展开来,我终于忍不住炙烈的剧痛,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整个胸腔几乎给踢陷下去,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浴血的身体像火烧一般一阵阵炙烈的疼痛,几乎要晕倒在甲板上。

  “卡西欧斯!你的手下留情只让我感到耻辱,我要你死!”绷紧的肌肉因愤怒而开始充血,罗蒙眼睛红得可怕,手中长剑一挥,狂暴地大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我不会领你的情!我更不会饶恕你的罪孽!”

  身形动了动,但是却终究没有避开,一把涂满鲜血的骑士剑穿过了我的胸口,巨大的撞击力使我身子向后仰翻而去,一口激烈的鲜血狂喷而出,我的视野即清晰又模糊,我仿佛看见一张溅满腥红血沫的年青而骄傲的脸孔在发出狰狞的笑声,我的剑出手了,但在刺入他那惊骇欲绝的眼睛的一刹那间却硬生生地凝顿住,我笑了,惨笑:“你是对的,连我也无法原谅自己的罪孽,血,已经流得够多了,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我的身体随着反冲力向大海中翻去,整个海天在我眼里反复交替转换,一种冷到骨髓的寒意涌进心里,穿透灵魂。

  一阵无力的麻痹感迅速灌注整个手臂,我按制不住魔囊里面因渴望鲜血而疯狂挣扎的怪物们,手终于松开了。

  只听噗通一声,我伤痕累累的身体已重重地落进冰冷无比的海水之中,我感觉仿佛四周围有无数双充满死亡气味的腐朽手掌正向兴奋地向我伸来。

  也许……我就会这样结束生命吧,兰蒂朵小姐,对……对不起,没能实现我的承诺……我心中一片平静安详,亲爱的父亲,等等我,我来了……

  在意识完全消失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见船甲上传来一声无比凄厉的哭嚎声:“血蝠妖……血蝠妖……”

  空中,一道模糊而锐利的影子正迅速掠过海面。

  “卡西欧斯——“在舱房中靠在床边打盹的兰蒂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详东西,猛然间睁开了眼睛,整个身体从床上蹦了起来,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和不安,喃喃自语,“不……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承诺,他一定会的……”

  “兰蒂朵小姐,你……你怎么啦?”一旁细致地整理自己身上各种零星小装备以防不测的玛蒂莲露瞪大了眼睛,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她那怪异无比的举动,神情开始紧张起来。

  “卡西欧斯……卡西欧斯在呼唤我,他在……哭泣,在流血,他……他在呼唤我,他有危险!”呆呆地看着手上的十字弓,这是卡西欧斯在临走时特别嘱咐她随身携带在身边的,上面还留有残残的余温,她手指微微发抖,极轻极轻地触碰着十字弓上的指印,仿佛生怕毁坏了什么珍贵的艺术品,她的神色既慌张又激动,喃喃自语,“不……不行,我得去找他,我要和他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说着,她就要打开门冲出去。

  “兰蒂朵小姐,你忘了卡……卡西欧斯骑士临走时留下的话吗?他可没要你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冒险,他说会回来,你为什么不相信他的话呢?”不知哪来的勇气和胆量,玛蒂莲露忍不住大声而又激动道,“如果他回来时找不到你,你想他会难受成什么样子?”

  “我……”脸色白白的,兰蒂朵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玛蒂莲露,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哽声道,“我……我该怎么办?如果他死了,我……我也不想活了!”

  “兰蒂朵小姐,你……你真的愿意为他而死吗?”有惊讶,也有好奇,但更多的还是无法理解,玛蒂莲露眼里流露出震憾的神情,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尽量放柔声音,以防触动到对方的伤心处,“要知道,你还很年青,还很漂亮啊!”

  “为什么不会呢?他是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我宁愿牺牲自己也不要让他受到伤害”!一想起那张无比俊美无比坚强的脸孔,兰蒂朵便痴痴地笑了起来,心也变得非常柔和,眼神里都盈溢着温柔之色,她轻声道,“我爱他,深深地、毫无保留地爱他,我愿意为他付出自己拥有的一切,哪怕是生命和灵魂!”

  “那……他也爱你吗?”不敢触碰兰蒂朵的目光,脸白白的,玛蒂莲露低下头用手指缠绕着皱皱的衣角,好半天才鼓足勇气问,“我好象从来没有听听过他对你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啊!”

  空气一瞬间凝固起来,紧张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兰蒂朵呆呆地看着玛蒂莲露,她的目光仿佛穿破了层层时空的沟壑射落到一个高大英俊而又坚强骄傲的年青身影上,春心荡漾,像有一种力量在体内冲激,不能控制,许久许久,她才恍过神来,痴迷而又肯定道:“是的,他也爱我!他会说那三个字,在那一天,那个神圣而美好的日子,他会亲口对我说那三个字的!”说着,脸上再次露出浓浓的甜蜜笑意。

  “是这样吗?”眼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玛蒂莲露不置可否地耸了一下肩头,嘟哝道,“但愿吧!”

  门,开了,一个高大而俊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卡西欧斯?”浑身震了震,兰蒂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立刻惊喜地转过身来,等她看清来人时,不禁开始沮丧,无比失望道,“是你?优索弗尼亚先生!你好!”

  “兰蒂朵……小姐,你好!”杏仁般的眼睛里荡漾着蕴藏无限情感的光芒,大地精灵舔了舔发涩的嘴唇,道,“我是来传告你的朋友卡西欧斯骑士的消息的!”

  “他怎么啦?”像触电一样浑身禁不住颤抖起来,兰蒂朵瞪大眼睛,紧张而又不安地问,“他不会有什……什么事情发生吧?”

  “他落进了海里,生死不明!”复杂而怆然的目光凝视着这张美丽无瑕的脸孔,优索弗尼亚惆怅而又沉重地摇摇头,道,“那帮骑士找到了他!”

  “啊——“天在眼前旋转,心在下陷,脸色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兰蒂朵几乎要瘫软在地,幸好优索弗尼亚抢先一步扶住了她纤细的小蛮腰。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精灵那关切无比的脸孔,喃喃自语,“为……为什么会这样……一切本来都好好的,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眩晕的痛楚一遍遍刺痛眼腺,失神的目光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骨架,无力而悲伤地倚靠在舱壁上,泪珠在眼角闪光,终于再也忍不住悲痛的心情,眼泪像清泉似的从眼眶中涌出。

  “我已经让人去寻找卡西欧斯骑士了,兰蒂朵小姐,请珍重自己的身体!”关切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兰蒂朵的身体,优索弗尼亚担忧道,“如果卡西欧斯骑士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大概又会难受了!”

  “是么?他真的会回来吗?”仿佛看到深夜里的一盏明灯,兰蒂朵失神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她紧紧地抓住大地精灵的手,焦急而激动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是真的!他会……会回来的,他许下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脸色有些难看,优索弗尼亚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气质高雅、超凡脱俗的美丽女孩,言不由衷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我想任何一个关心你的人,都不会希望看到你有什么损伤!”

  “谢谢,优索弗尼亚先生!”破涕为笑,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兰蒂朵悄悄地退了几步,拉开了与大地精灵的距离,她哽着声坚定无比道,“我哪儿也不会去,就在这里等他,直到他回来为止!”

  眼睛一阵眩晕,优索弗尼亚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是目光一触到兰蒂朵那坚毅无比的脸孔,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异样地盯着一旁脸色发青的玛蒂莲露,道,“玛蒂莲露小姐,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仿佛被对方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吓住了,几乎要惊跳起来,玛蒂莲露既警惕又好奇地瞪大眼睛,身体却不安地往墙角里蜷缩,“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我很想帮你的忙,但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

  目光锐利而冰冷,优索弗尼亚仔细地扫视了一圈舱房的空间大小,最后定格在玛蒂莲露的脸上,道:“我要你保护好兰蒂朵小姐,一刻也不要离开她的左右!”

  “这怎么可能,兰蒂朵小姐手里至少还有把十字弓,我却什么也没有,遇到坏人的时候,我还需要她的保护!”脸色变了变,玛蒂莲露惊讶地张大嘴巴,头摇得象拨浪鼓一般,想也不想像低声反对道,“不行不行,我没有这个能力,也绝对办不到!”

  “没关系,我送你一个魔符,只要你对着魔符喊我的名字,就有魔像出现,听从你的指挥,帮你排险解围!”冷冷地看着她,优索弗尼亚淡淡道,“它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生物,而是通过魔法制造出来的,具有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和战斗力,它完全听命于魔符主人的吩咐,是一个强大而安全的奴仆!”

  “真的吗?那它也会听命于我?”眼里放着惊喜而贪婪的光芒,玛蒂莲露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食指大动,兴奋而又不安道,“它不会反过来伤害到我吧?”

  “绝对不会!”眼里扫过一道讥嘲的笑容,优索弗尼亚不快地看着这个没有半点淑娴气质的放浪女孩,冷冷道,“它会像猎豹一样对你保持无比的忠诚!它会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

  “如果真有那么好,当然可以!”疑心病显然非常地重,玛蒂莲露小心地用眼角扫瞄了一下精灵的神情,想从中读出什么更深的东西,她犹豫了一下,很快便点了点头,她突然想到,如果拥有一个强大的魔像,那深海城地下公会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该出现一个新的女王了,所有的流氓和恶棍都要跪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这该是怎么样怡意的事情啊!

  嘴里微念着神奇的咒语,带着淡淡绿光的指尖在玛蒂莲露的手心,一笔呵成地画出一个奇异古怪的金印图案,优索弗尼亚悄悄地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记住,要小心使用,它的破坏力非常地惊人,它能轻易地摧毁一幢高层岗楼建筑!”

  “是!”汗毛凛凛,紧张地点着头,玛蒂莲露又喜又怕地看着手心里时隐时现的魔法金印,开始有些爱不释手,忍不住抬头问,“我现在可以召唤它出来试一下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里不行,因为它的个头会将船舱撑破,它足有三米多高!”优索弗尼亚嘴唇边悄然泛开意味深长的阴险笑容,忍住心中的厌烦,淡淡道,“你得到外面场地才行!”

  “喔,那我们到甲板上去试一下吧!”目光一亮,好奇心被完全调动了起来,玛蒂莲露显得有些急不可待。

  “现在不行,你得和兰蒂朵小姐呆在一起,不能超出她的左右,否则魔像就算召唤出来,也不会接受你的指挥!”优索弗尼亚有些不快道,“它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和兰蒂朵小姐!”

  不再理睬这个烦人的女孩,他转过身来,优雅而礼貌地向兰蒂朵点头致意道:“兰蒂朵小姐,请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朋友卡西欧斯骑士!我会让他好好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所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耐性!”

  礼貌性地回了一下礼,兰蒂朵眼睛红红的,哽声道:“优索弗尼亚先生,一切就拜托你了!”

  拳头微微发颤,指节开始发白,看着她那副失神落魄的痴情神态,优索弗尼亚的心就一阵刺痛,他面色铁青地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好奇地伸出头看的玛蒂莲露,然后离开了舱房。

  黑暗像泄漏的蒸汽迷漫开来,在长长的舱廊中,一个极为黯淡的影子始终紧随在大地精灵的身后,一刻不离,就像空气一般安静得可怕。

  走了几步,优索弗尼亚突然在一个楼道口处停下了脚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身后的影子也急忙跟着停住了。

  “米诺维什!”举起食指勾了勾,黑影立刻充满期待地贴了过来,优索弗尼亚淡淡道,“去将那个叫卡西欧斯的男孩给我找出来,我只要看到他的人头!”

  “是,吾主!”目中凶光一闪,影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倏然间一团黑色的妖雾从地上腾跃而起,一下子便将他身体笼罩,等妖雾消散开去,那鬼魅一般的影子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空荡而灰暗的走廊里只剩下一个高贵而优雅的身影。

  “卡西欧斯!你会得到康罗迪雅女神最严厉的惩罚”!脸上露出一道诡异无比的妖邪笑容,优索弗尼亚对着阴气森森的走廊,嘎嘎笑了起来,声音仿佛夜枭的鬼哭之声,凄厉而恐怖。

  看着大地精灵消失的背影,寂静而灰暗的舱廊角落里,一阵微弱的青光粼粼流动,逐渐现出了一个身穿宽厚肥大魔士袍、手柱神圣之杖的长须老人的身影,手指微微颤抖着,他完全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震憾之中。

  “康罗迪雅?康罗迪雅!那可是只在黑暗大陆才被人尊祟的堕落女神,就算再邪恶再凶残的大地精灵,也绝不愿意去信仰这个完全以颠倒人伦常理为荣耀的魔神,他怎么会……”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丹吉尔一脸的苍白,有些无法置信,喃喃自语,“难道……难道他会是传说中那个拥有仅次于龙的魔法免疫力的……”

  灵光一闪,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可是连以邪恶和残暴著称的魔族也要自愧三分的强大而恐怖的种族,在他们那美丽优雅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比毒蛇还要残忍暴戾的噬血本性。

  “也许……所有的妖精都并非无法打败的吧!”轻轻抹去额上的冷汗,丹吉尔回头看了一眼兰蒂朵所在的那个舱房,呼吸开始有些凌乱,隐藏在袖袍里的手正紧紧地握着一张神奇无比的魔法卷轴,这是一个威力仅次于禁咒力量的强大魔法咒语,他从未失败过,可是现在,他的内心却在隐隐动摇了。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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