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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我以为康迪斯纳会用瞬间移动将我送入修罗墓场,但是当我看到它蹲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地上,认真地画着一个极为怪异的图案时,就明白它这是在制造魔法阵,看着大圆圈中留出的两个小圆圈,我更加肯定了这是异地传送之类的魔法阵,不过因为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魔法阵,还是感到好奇,特意移步上前想看仔细些,却被它一下子就喝止住了。

  “别过来,这个空间传送魔法阵还没有形成,非常地不稳定,你若不小心促发了它,可能就会提前发动,会被它抛到异次元时空去,永远也回不来了!”康迪斯纳严厉地瞪了我一眼,一下子就站起身来,将面前未画完的图案用脚抹去,这才稍微吁了一口气,抬眼看了我一眼,接着道,“我在画魔法阵的时候你最好保持安静,我必须非常专心,并且一气呵成将它画完,而且丝毫不能出差错,否则非旦到不了修罗墓场,可能我们还会因此丧命!”

  听了它这番火yao味十足的警告,我吃惊地几乎合不拢嘴,真没想到这看似神奇无比的空间传送魔法阵,实则蕴藏了极大的凶险,如果不是心理素质极为稳定,且经验异常丰富的人,谁敢去制造这个威力巨大、凶险莫测的魔法阵啊?

  我看着它再次蹲下身来,完全融进了冥想的状态,流畅而自然地画着那个神秘怪异的图案,心中突然想到,康迪斯纳不也是一个骑士吗?它是怎么学会这门高深莫测的空间传送魔法阵啊?难道成为了亡灵之后,它就被授予了令人惊叹的魔力吗?

  我念头转得快,康迪斯纳画魔法阵的速度更快,才一会儿工夫它就站起身来,如释重负地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摄手摄脚地离开了画在地上的怪异图案,看它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很怕这个图案会损坏到一丝一毫。

  它走到我的身边,回头看了一下那个隐隐散着青白色微光的图案,得意洋洋道:“七十年前,我经过修罗墓场时,特意在一块石台上刻了一个与这一模一样的空间传送魔法阵的图案,没想到现在居然可以用上了,只是不知如今的它是否还保存完整?”

  “七十年前?”我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一个荒凉凄冷的旷野墓场,一个龟裂斑驳的石台,一个古旧模糊的魔法阵图案仿佛就浮现在了眼前,我有点担忧,问道,“七十年的风吹雨打,谁能保证那个魔法阵图案不会残缺破损,甚至早已荡然无存?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还能进行空间传送吗?”

  “那我们最多就只是被送回原地而已!”康迪斯纳隐藏在铁皮面具下面的脸似乎笑了一下,它看到我似乎在松了一口气,便又补充道,“魔法阵图案不怕缺边缺角,最怕图案的线条或是符号被挪位变形,只要有一道线条错位或是断开,我们都会被抛进无尽的异次元时空去做永恒的漫游!”

  指尖一下子就冷透了,我感到身体仿佛浸入了千年冥河之中一般,天哪,只要一道线条对不上号就要抛到异时空之中,而康迪斯纳画的魔法阵图案,我敢保证足有上千条这样又扭又弯像蜷曲的长蛇一样的线条,谁又能保证它真的能将每一条都画到位,精确地分毫不差呢?

  “害怕了吗?如果害怕了就算了,我们还可以选择徒步走过去,或是选择抓一只大鸟飞过去的方式,但是我敢保证即使再快,也要一周之后才能到达修罗墓场,从哀嚎岭到那个墓场的最边缘,全都布满了忠于铁尼欧巴的军队,我们至少需要斩杀一万名以上的亡灵军才能通过!”康迪斯纳冷冰冰地看着我,从它那光芒闪耀的眼睛中,我感觉到了某种轻蔑和嘲弄的意思,那是一个勇者对懦夫的眼神,那个眼神让我格外地愤怒。

  “这个险我愿意冒!”肌肉一下子就凝结成块状的铁板,我握紧了拳头,大声对这个冷漠的家伙喊叫道,“只要能到达那个最大的墓洞,我什么都愿意干,你现在就可以送我过去了!”

  诧异地看着我有些激动的表情,康迪斯纳缓缓地舒展开表情,沉声道:“空间传送魔法阵只传送那些意志坚定、信心十足的人,你已经符合要求了,现在我就送你去修罗墓场!”

  我在魔法阵空出的两个圆圈其中之一刚站稳,一道璀璨绚丽的光柱立刻腾地而起,一下子就将我全身笼罩,眼睛一炙,我感到整个世界都被五颜六色的强光包围,刚想扭过头去躲避这无孔不入的光线,整个世界又闪了一下,恢复成原样了,不,不是原样,至少我周围的景色与刚才站立的完全不同。

  头顶上高悬着是密如荆林的钟乳石,抬眼看去竟有几千根之多,一层层一条条,高高低低,长长短短地排列着,仿佛巨浪排空一般雄奇壮观,放眼过去,只见钟乳群一片五光十色,千姿百态,让人目不暇接,我发现那些所谓的光彩居然是钟乳岩自身散发出来的,红如珊瑚,绿如翡翠,黄如琥珀,白如玉石,光怪陆离,变幻无常,有几处洞壁石幔更是玉液奔流,形成梯田式的“翡翠瀑布”。

  我粗估了一下,整个洞厅大概有七、八十米高,而长度至少在一万米以上,我所伫立的算是贴近洞壁的一处最为高耸的岩台上,前后相望竟都看不到终点,更远处就只剩下一片灰蒙蒙模糊的一片,我还发现巨洞之中竟能听到“叮咚!叮咚”的声响,使整个寂静空旷的岩洞嗡嗡作响,虽然我没有看到那条暗泉,但已猜到它是从岩壁缝里滴落下来的。

  可就在我准备问康迪斯纳这是哪儿时,它的样子突然变得格外的怪异,使劲地摸着后脑勺半天都不肯说话,我猜它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怪异无比的东西,因此不自然地流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正想进一步催问,它却抢先开了口,它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真是怪了,怎么跑回到了自己的老窝来了?是不是我将那个魔法阵图案给记错了?嗯,有可能,都七十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还是自己老窝这个记得更深刻一些!”康迪斯纳对着我嘿嘿干笑起来,手不安分地擦着裤甲边缘。

  脑袋嗡地一下就感到一阵阵地发晕,我的心立时便凉了半截,不会吧,这种低得不再低级的乌龙也能发生?刚才是谁那么居高临下、咄咄逼人地要求我意志坚定、信心十足地接受魔法阵的传送啊?现在倒好,连什么修罗墓场的边都没有碰到,就直接被传回到它这个比狗窝还更糟糕的家来。

  我脸马上就沉了下来,正要翻脸发作起来,康迪斯纳突然咦地一声,蹲下身来,在不远处的一块潮湿而滑腻的岩石上摸了一下,很快又向旁边一块更为巨大的岩石摸去,看着它啧啧称奇的样子,我不禁来了兴致,也忘了要向他责难,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它背后,问道:“怎么啦?发现了什么东西?”

  “有人来过这里!”康迪斯纳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冷得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栗,“而且还发生了一场战斗,很激烈的战斗!”

  我“哦”了一下,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不在焉地打量一下这个独立于洞厅的高耸岩台四周,随口问道:“怎么感觉这里那么阴森?就好象到了很深的地下啊?”

  “这里本来就离地面很深,属于地下城世界的边缘地域!”康迪斯纳咧着牙齿冷森森地回复,“嘿嘿,你放心好了,这里本就位于修罗墓场的地下,离铁尼欧巴的墓洞其实并不远,只要出到地面,不多久就可以找到那个最大的墓洞!嗯哼,这家伙与我为邻作伴这么多年,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忌恶如仇的邻居?”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到了地下城的边缘地域,我的心思突地一跳,忍不住叫了起来,道:“难道你到哀嚎岭也是通过这个空间传送魔法阵的吗?”

  “你怎么知道?”康迪斯纳也忍不住停了下来,转过身好奇地眨着眼睛看我。

  我大脑一晕,差点就要倒下,难怪这家伙画那魔法阵图案会那么流畅熟练,一点也不见生疏的样子,原来它是经常用这个魔法阵进行传送啊!也难怪它会把我们带回它自己窝,这个死人头可比威风凛凛的外表蠢笨得不知多少倍啊!我居然这么轻易地被蒙蔽了,此时一想我就又气又急,差点冲动得就要上前一拳将它的脸击碎。

  看着它困惑不解的样子,我也懒得去理它,大概成了亡灵之后,大脑都会比较迟钝愚蠢吧!我一个人走到远外,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寻思自己的出路,却不想脚下踩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不禁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叫道:“嗨,什么东西这么粘人脚掌啊?”

  我的话音刚落,康迪斯纳就像鹰鹫一般飞扑了过来,俯下身子用抹了一下我刚才踩的那团浆糊状粘液,很快便站起身来,声音低沉得让我感到不安:“这是壁藓虫的尸体,它们性情温顺和平,一般不会主动进攻,除非受到了外来的入侵……”

  它突然停住了声音,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整面的岩壁,我看它如此吃惊的模样也忍不住看了过去,同样是惊得目瞪口呆,原来那一大片的岩壁全部都被密密麻麻的壁藓虫覆盖,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壁藓虫的尸体覆盖,它们全都被人捣成了稀烂,紧紧地粘在了岩壁上,以致于外人看上去仿佛岩壁上长了一层厚厚的苔藓。

  “这有多……多少壁藓虫啊?”我忍不住发出惊叹之声,因为从它们尸体破碎的程度上看,明显是被物理击撞的结果,可是谁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下子就将那么多的壁藓虫全部杀死呢?

  “大概有两、三万吧!嗯,真是很强的家伙啊,居然是一气呵成将这些壁藓虫杀死,它们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有意思,居然用这种最原始的手法消灭我的邻居,它这是在警告我吗?还是向我挑衅示威呢?”

  康迪斯纳渐渐变得有些兴奋起来,能和一个强大的敌人斗智斗力,对它来说实在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情,至少能让它枯燥无味的生活增添一份乐趣,不过它情绪很快就低落下来,眼睛怔怔地看着这一大片冷冰冰的壁藓虫尸体,一声不吭,我猜它大概是为这些壁藓虫的死而难过吧。

  失去了这些鲜活温顺的邻居,它以后的日子可能更加清苦寂寞,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开始有些同情它,做为一个离群的亡灵,居然还能保存着人类一样真挚的情感和思想,实在是难能可贵,真不知道在这漫长孤独的岁月里,支持它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如果这些壁藓虫发起攻击,会有什么效果?”我有意让它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于是便顺着它刚才的话题不深不浅地问了一句。

  “它们会吐出丝状黏液,一旦被粘上了这种液体,要想清除掉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有时甚至要扯落一层皮!”康迪斯纳沉默了好半天,才回答我的话,不过声音却变得冷森怪异,“你应该明白,当几万只壁藓虫同时发起攻击时,是何等壮观可怕的景象啊!就算是最强的巨龙也能在瞬息间被粘成了一团扭曲的浆糊,可是现在它们却连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一个不剩地被消灭干净了,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这里本来就很不安全,这么大的地下洞厅,每天都有大量的亡灵和怪物从这里经过或是逗留,你的敌人寻找到这里还会有困难吗?就算有这些壁藓虫替你看家也没有用,只要被人追踪到这儿,自然会有办法连壁藓虫一起端了它!”

  这回该轮到我用调侃的语气说了,不过我心里还是挺同情它的,做为整个亡灵族仇视的对象,这样东躲西藏、神神鬼鬼地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日以继夜地处在紧张状态下,时刻提防亡灵杀手的袭击和刺杀,这可不是很有趣的事情,也不知道它这几百年的时光是怎么耗过来的,也许死亡对它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吧?

  “亡灵是不可能发现这里的,这里布置了好几层的伪装结界,从外面看来,这个高耸的岩台是根本不存在的,而且就算是用体察术或是魔法探测棒也侦测不出来!”

  “如果有人真是在无意间降落在这里,那也得经过壁藓虫这一关,它们是不会和这些入侵者客气的。有很多鲁莽的腐灵和骷髅因为不小心闯进了它们的地盘而惨遭吞食的命运……”

  康迪斯纳有些不服气,仍想争辩,可是目光从满壁上的壁藓虫尸体上滑落时,它竟再也说不下去了,失去了壁藓虫它也就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更重要的还在于并不是所有的亡灵都会成为壁藓虫的食物。

  “你说过这儿离修罗墓场并不远,我想知道我们何时才能到达那上面?”一想到时间的紧迫性,我就感觉自己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更巨大,我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如果这个家伙还想再耽搁我的哪怕是一分时间,我可能会冲动地在它脸上打出花彩来。

  康迪斯纳同样是恼恨无比地瞪着我,黑森森不见眼白的眼睛里不时地闪过了不悦的目光,好半天它才嘎着声音道:“好吧,我马上就送你去那上面的墓场,不过你最好给我记着一点,你不可以命令我,只有我才能命令你!”

  我愣了一下,真没想到这个家伙还将它生前骑士老爷那盛气凌气、固执己见的臭脾气丝毫不差地带过来,而我也不是一个甘于屈服和忍耐的人,一股火气隐隐要往上窜,但最终我还是克制下来了,侧过脸去掩饰要发作的表情,口是心非道:“我会听从你的安排!”

  一个完全隐身在黑暗中的神秘影子正静静地倒悬在巨洞之顶的钟乳石柱末端,他一动不动在这个位置似乎已经倒立了很长的时间,仿佛与整个大型的钟乳石柱都融为一体,就连从穹壁上爬过的地穴蜥蜴也常将他错当成是钟乳石的一部分,这也为他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他很快就有了动作,当看到我与康迪斯纳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幽暗地穴的通道时,他突然从几十米高的钟乳石末端落了下来,在空中漂亮地翻了几个筋斗便无声地着落在地,从他身上慢慢抖下的是一片片壁藓虫破碎的藓壳。

  虽然我对幽暗的地下洞厅里不停闪烁的钟乳石有着很强烈的好奇心,但这种景象看多了却也觉得枯燥泛味,我甚至开始理解为何康迪斯纳会对这些光怪陆离、色彩缤纷的钟乳石一直都能保持着孰视无睹的状态。

  现在,困扰我的已经不再是沉滞抑闷的空气、弯曲复杂的通道、阴森幽暗的洞穴,而是眼睛无法习惯这晕暗地穴的环境,时常为了看清脚下的道路和身边的地形而频繁地运用鹰眼术,次数多了就容易造成头昏脑胀,真不知道那些与亡灵族为伴的黑精灵是以怎么样的耐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度过这充满危险和恶臭的的黑暗生活。

  通道的宽度不停地发生着变化,有时宽得甚至有一个洞厅那般巨大,有时却一下子窄得只有我的肩宽,每一次前进我都得挥起手掌将两壁凹凸不平的岩石削平整了才能挤身过去,不过也有被卡在一半、进退不得的尴尬时候,那情景真可以用苦不堪言来形容,不过唯一让我感到宽慰的是,地面始终是向上倾斜的,也就是说我离地面越来越近,也离我的希望越来越近。

  康迪斯纳在前面领路,为了不让我落了太多,它时常会在通道的转弯处停顿一下,好让我看清前面的路,不至于跟丢,不过我发现它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甚至在我几乎都快撞到它背后的时候,它仍固执地停顿下来,看它如临大敌的样子,连我都感到紧张起来,可是当我用体察术去感知周围的动静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这里安静地可以听到血液流淌的声音,耳边除了风缓缓流动的声音,就只有不知名怪物微弱的磨牙声了。

  “我们被跟踪了!”康迪斯纳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大吃一惊,它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我差点儿就要从地上跳起来,“就是这家伙杀死的壁藓虫,不过我肯定他不是亡灵!”

  “那他是人类吗?”听到它的后面那句话,我不安的心稍微松懈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担心起来,如果那家伙是个黑精灵或是堕落精灵,我们还是有麻烦的,现在,我可什么麻烦事情也不想再招惹了。

  “我不知道!不过那家伙杀死我的邻居壁藓虫,我是绝不会放过他的!”康迪斯纳的眼睛不时闪着冰冷的光芒,虽然它是一个亡灵,但我发现它与正常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多大的区别,有时甚至会有一种错觉,认为它也是和我一样有血有肉的人,但是当它那从来不带情感的声音从冷冰冰的喉咙中发出来时,我又分明感受到它身为亡灵的冷漠。

  只听它磨拳擦掌继续道:“这是我和他的私事,谁也不许掺和进来,否则别怪我的手下无情!将你送到铁尼欧巴的墓洞之后,我自然要找那个可恶的家伙算帐!”

  我当然很欢迎它并没有将我的事情延后处理,为此我以沉默表示对它的服从,这里并不是我的世界,我也没必要参与别人的恩怨是非,如今的我已经比从前少了冲动,多了沉默,也不知道这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康迪斯纳又继续往前走,它似乎对这一带的洞穴了如指掌,看它毫不犹豫地选择哪一条通道前进的样子,我就感到格外地宽心,不过事实也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它选择的路基本上都没有碰上什么危险,除了遇上几个结伴游行的腐灵和骷髅,一般都没有碰到什么凶猛狂暴的怪物,而据康迪斯纳说,在这幽深晕暗的地下世界,遇上啮齿类怪物的机率是地上的十倍。

  不过当离地面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外面的光线从洞隙里渗漏下来的时候,我们碰上了这次地穴之旅最具威胁性的怪物——双头怪蟒。

  这种有二十米多长的庞大怪蟒的两个脑袋居然不是并行长着的,而是长在长长身子的两端,我都不知道该称呼哪是头哪是尾了,不过它的攻击性却是有目共睹的强。

  我们是在一个转弯的通道口上碰上这种凶猛的怪蛇的,它正盘绳一般紧紧地缠绕着一个缺了半个脑袋、断了一只胳膊的倒霉的腐灵,令我毛骨悚然的是,那两个蛇头正相互争抢着撕咬那个仍在作拼死挣扎的腐灵的皮肉,其中一个已经将它仅剩下的手肘以下部分都咬了下来,正喀嚓喀嚓津津有味地大口咬嚼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另外一个蛇头看见我们突然出现,立刻松开嘴,任凭一块血淋淋的皮肉从口中滑落在地,长而粗的颈部一下子就立了起来,虎视耽耽地瞪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阴森冰冷的红信就象是窜动的小火苗,不时地舔吐着。

  康迪斯纳也看到了这个模样凶恶的双头怪蟒,便回头怪怪地撇了我一眼,饶有兴趣地问道:“害怕了吗?”

  “不怕!”我用力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平稳下心来回答,老实说,我还是有点害怕,因为天生就讨厌这种蛇形的冷血怪物,虽然我知道自己可以很轻易地杀死它,但是心中仍然感到恐惧的萌芽在滋长着,这种恐惧并不因为对手的软弱而减少,它是来源于内心的最原始也是最深层的敏感神经,是一种无法形容无法描述无法拒绝的恐惧感觉。

  “那就跟紧我,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看,一直走过去!”康迪斯纳似乎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它那张隐藏在铁皮面的笑容是何种模样,但它的肢体语言却无一不透露着轻蔑和嘲弄。

  它说完就大步走了过去,从那双头怪蟒的身边走过,我看到怪蟒的其中一个狰狞蛇头的红信都快舔到了它的后颈,那兹兹兹令人牙酸的磨牙声直接就灌进了耳里,我一旁看了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而康迪斯纳却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难道它没有看到那个可怜的腐灵被吞食得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吗?我可真为它捏了一把的冷汗。

  看着它一下子就走了过去,我心一横,也慌忙跟了过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只觉得自己就象是一颗憋得就要爆炸的火yao桶,只要一个触发就能炸得天摇地动,不过好在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个双头怪蟒倒是很识趣,只是充满警觉和戒意地瞪着我们,一直目送我们离去也未见有什么动静,不过也幸好如此,要不然我也许会控制不了自己而发狂,将它的两个蛇头都砍下来捣成稀烂。

  等我们完全转进了另一个通道时,康迪斯纳再次停了下来,这个古怪的家伙又一次以无比冷漠的目光看着我,奇怪的是它并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看得那样深那样透,以致于我都产生了身体被剥得赤条条,完全裸露的感觉。

  就在我以为它要说点什么之际,它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走向那阴影笼罩的通道深处,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它充满失望的背影。

  它想干什么?它是在暗示我什么吗?还是在对我的怯懦表示失望?亦或是对我的能力表示怀疑?难道就因为我在那双头怪蟒面前表示出那么几乎不为人所觉察的动摇吗?我烦躁地重重踢了下洞壁上凸起的一块岩石,直踢得石块崩裂下来,我狠狠地咬了一下牙扭头就向刚才来的路大步疾奔而去。

  过了一会儿,我浑身沾满臭哄哄的黏液踩着重重的步子回来了,这短短的十几米我走得从未有过的昂扬和轻松,我刚走到那阴影笼罩的通道就看见了康迪斯纳斜靠在洞壁的一角默默地看我,它的目光仍旧是那么地冷漠,那么地阴沉,不过目光中却有了另外特别的东西,一种由惊讶、赞赏、兴趣以及思索混合起来的复杂情感。

  它深深地注视着我的双手上各提着一个仍在滴着鲜血的狰恶蛇头,但很快它就收起目光扭头就走,不过这一次它却终于开口说话了:“在这个残酷而险恶的黑暗世界,你不能有任何的怯懦和畏缩,你只能一往直前,永不停留,否则你就死定了,谁也帮不了你!”

  “这就是所谓地下城世界的规则吗?”嘴唇又干又涩,我感到情绪极为的不舒畅,咬了咬牙大声问。

  “对!不管你来自哪个种族,不管你来自何方,只要你置身在地下城黑暗环境之中,你就必须遵守它!你只能比你的敌人更蛮横更冷酷更凶狠,你才能活下来!”康迪斯纳冷冰冰地看着我,就好象黑暗中的狼瞪起的眼睛,“铁尼欧巴可比这双头怪蟒厉害地多了,只要它愿意就可以随时招来几百条比这更巨大更恐怖的怪蟒!”

  “如果你真是一个懦夫,一个胆小鬼,那就最好躲得远远的,别去招惹它,因为你根本就不配做它的敌人,你在它面前只会使你的信仰的主神感到蒙羞!”

  感觉到了它那带着激烈情绪的语言轰炸,我脸上一阵阵地燥热,内心感到相当的刺激,但这一次我并没有爆发出来,我用力瞪着它,全身都绷得紧紧的,就像一个随时都要爆发出巨大能量的火山,我已经厌倦了口头上的抗议,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实际行动去粉碎任何对我的侮辱和蔑视。

  “走吧,带上你的傲气和愤怒,去开创自己的未来之路!”康迪斯纳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缝,它不自觉地向后倾了倾,也不知是无意的,还是被我夺人的气魄逼迫,不过它很快便转过身步入黑暗中,就在我以为它不会停下来之际,它突然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长剑斜斜地挥出,斜眼撇了我一眼,慢吞吞道,“你是一个坚强的战士,但却不是一个优秀的骑士!”

  这一路上我始终在咀嚼着它最后一句话的含义,不知不觉竟从那荒凉森冷的幽暗地域里爬到了地面,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幕凄冷阴森的荒原景象。

  天空灰蒙蒙的分辨不出是白昼还是黑夜,空旷寂寥的原野飘散着尸体腐烂的气味,浓厚的程度甚至使人产生窒息的感觉,一些细细的婆蒲丁草种乘着嗖嗖嚎叫的阴风在空中任意飘荡。

  我放眼过去,四野朦朦地升起了一团又一团白色的雾气,将成千上万个隆出地面的坟包遮掩得神秘阴森,我还能看到不少挺着肚皮的食尸鬼正在奋力挖着那些连墓碑都没有的无主荒坟,有的甚至已将坟墓里面的尸骸整个儿都刨了出来,一口一口地撕开了腐烂了大半的皮肉,津津有味地大嚼起来。

  不过这些敏感的食尸鬼对四周的动静格外地警惕,不时抬起头四下打量,我发现离我五十米左右的一个块头较大的食尸鬼正从隆起的坟包后面探出身子,恶狠狠地怒视着我们,它嘴里还牢牢地叼着一只腐烂得连骨头都能看见的断腿,那样子就像是生怕有人要上来它抢夺一般。

  不过那个食尸鬼很快就从那个坟包上消失了,一把白森森的骨枪从后面将它肥硕丑陋的脑袋捅出一个透明窟窿,并且连同身体一起钉死在地上,就在我感到惊讶之际,从那个阴沉灰蒙的坟包后面跳出一个骑着暴齿骨龙的骷髅骑士,看它单手斜举骨枪的姿势,我就知道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亡灵骑士。

  慢慢地向我们走来的并不只是它这么一个骨龙骑士,在我们的四周,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三三两两地出现了骨龙骑士白森森的身影,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足有三十名之多,这还不包括隐藏在雾气深处影影绰绰,不知多少数目的亡灵军。

  “我们被包围了!”我捏紧了拳头,但手心中全是冷汗,虽然我并不畏惧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骷髅骑士,但如果惊动了这儿的亡灵军,却并非我所愿,因为仅凭我个人之力是不可能挡得下,我也相信这并非是身边这个眼睛长在脑门,骄傲得让人都感到生气的康迪斯纳能挡得下的。

  “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千万记住,一定要跟上我步子!”康迪斯纳带着它招牌似的表情,冷漠地撇了我一眼,手突然挥了一下,一道亮丽夺目的白练立刻划空而过。

  当我看明白时,它手中的那把神奇的十字剑已经插在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骨龙骑士的胸口上,一阵璀璨绚丽的光芒如瀑雨般从剑刃处迸发出来,一下子将它全身团团包围。

  当光芒退去,那个魁梧的骨龙骑士象散了骨架似地从高高的暴齿骨龙背上翻了下来,我发现它洒落在地上的碎骨居然变成了一块块光彩斑斓的结晶体。

  就在我心思微动之际,康迪斯纳身形一闪,竟已到了那暴齿骨龙的座背上,正好操住了那把正要坠落到地上的十字剑,我居然连它身形飞凉的动作都没能捕捉到,不禁大吃一惊,不过我已来不及让自己的表情跟上心情的变化,因为康迪斯纳已朝我大吼道:“快跟我来啊!”

  我没有它那瞬间移动的身手,但我对自己腿法却相当自信,从前严格的骑士训练,我将精力并不都花在剑术之上,腿功也是我主攻项目之一。

  脚尖一沾地,我借用风翼术让自己轻身飘了起来,同时再附上攻击加速的魔法,因此当我一脚将离我最近的那个骨龙骑士的骨架结结实实地踢得翻着筋斗倒抛出去的时候,它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中招的,不过我可没有康迪斯纳那把剑的神奇威力,也仅只是将这个骷髅兵踢得四脚朝天,尽管如此,我仍受到康迪斯纳极为深切的关注,它大概想不到我身体的暴发力和灵敏度会如此地出众。

  康迪斯纳见四周的骨龙骑士全都举着亮晃晃的骨枪,象一群嗷嗷怪叫的恶狼一般冲了过来,便向我做了一个行动的手势,它避开锋头最盛的那几个骨龙骑士,从左侧两个骨龙骑士结合处最为薄弱之处猛地突击过去,一下子就将后面一名还未来得及补好位的骨龙骑士连同座骑一起挑得在空中翻筋斗,手劲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我用剑背猛拍座下暴齿骨龙的后臀,急急地向康迪斯纳追去,我们就像两道疾驰的电箭,在骨龙骑士群中左冲右突,从它们最薄弱的结合中部位凶猛地穿插进去,仅仅几分钟我们就将至少二十名的骨龙骑士甩在了身后。

  但是从前面的浓雾中跃出的骨龙骑士却比我想象中还更多,光光我视野所及之处,就有近百个白森森的骷髅骑兵的身影,而它们的身后,浓雾的更深处摇晃着不计其数的鬼影,直看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照这样趋势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被上千名的骨龙骑士淹没,我不知道康迪斯纳是怎么想的,但看它信心十足地直冲直杀,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后面紧跟。

  一个又一个面目狰狞的骨龙骑士哇哇怪叫着冲了上来,然后一个又一个地倒在了康迪斯纳的剑下,我惊讶地发现它每一下都可以让强悍凶狠的骨龙骑士骨骼崩碎,有的甚至连同座骑一起被生生斩成两半分开,看着它那仿佛永不耗竭的狂暴力量,我都有种错觉,仿佛眼前奔驰的是一个无敌的战神,我跟在它的身后,居然没有碰到多大的阻击,所有赶来拦截的亡灵军都让它给一一击倒在地,倒省了我很多的麻烦。

  不过当空中出现了尸骨龙的身影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开始不妙了,修罗墓场的亡灵军显然是被惊动了,第一批刚刚集结起来的尸骨龙就已经开始对我们进行空中轰击。

  大量的尸气弹如雨点般从空中落下,甚至不顾下面来不及避走的骷髅友军,频繁地在我们四周炸出一团又一团浓厚的尸气云,我几次差点被排开的冲击波掀下座骑,情况变得越来越严峻,我也感到越来越绝望。

  “快把手握住枪端上!”康迪斯纳突然向我递过来一根长长的骨枪,这是它刚刚从一名骨龙骑士手上夺过来,它看到前方一团巨大的尸气云正呼啸着向我笼罩过来,便大声对我吼叫道,“我要瞬间移动了,快把手伸过来!”

  我来不及考虑什么,就伸出手去握住骨矛的一端,在那一瞬间,我立刻感到仿佛受到电击一般,整个身体一震,几乎就要从暴齿骨龙背上弹跳起来。

  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从座骑上弹跳起来,眼睛突然一花,就觉得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样,四周凶恶狰狞的骨龙骑士全到了身后,而眼前出现的却是个大型的刺鳞尸龙,它比我在祸心沼泽看到的还要高还要大,个头足有十米以上,浑身密密麻麻的体刺炫耀似地形成波浪状抖动着,相互碰撞就发出炒豆子般的一连串噼啪声音,听了让人不寒而栗,而让我感到更为头大的是,它后面至少并排跟着五只这样庞大雄壮的刺鳞尸龙,它们的身后紧跟的是黑压压一片阵列密集的铁甲尸龙军。

  我还不及惊叹,康迪斯纳再次施展它的瞬间移动,这次它跳得更远,一下子就将这支匆匆赶来的尸龙军给甩到了身后,这也引来尸龙军愤怒无比的咆哮声。

  我回头看了下,这些凶狠暴躁的尸龙军纷纷掉转过头,哇哇乱叫着疯了似地向我们冲了过来,它们也不再保持什么整齐划一的队形,只要能追上我们,缠住我们就够了,不过康迪斯纳似乎并不给它们任何追上的机会,甚至包括在空中刚刚掉转过头来追击尸骨龙。

  随着康迪斯纳瞬间移动连续施展,我们就象是吃了兴奋剂的青蛙一般,在不同的点上频频地跳跃着,我甚至都有腾云驾雾的陶醉感觉。

  在不知跳跃了多少次,我们终于停了下来,康迪斯纳手一松,骨枪的另一端便从它手中滑落,我看到它那只曾经握枪的手正不停地颤抖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我知道它这番连续施展瞬间移动已经消耗了极大的魔力,看它颓倦的样子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甚至怀疑它是否会就此倒下。

  眼前还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景象,寒风阴冷凄切地吹着,就好象在地狱里的熔浆之河浸泡的恶鬼在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音,,成千上万个荒凉的坟包微微地隆出地面,仿佛没有尽头一般,那密集的景象让我想起了辽阔宽广、波涛汹涌的汪洋,不过让我心宽的是再也看不到亡灵军的身影,甚至连喜欢刨坟的食尸鬼也不见一个,而唯一让我感到郁闷的是这里似乎更加的阴森凄凉。

  “看到那个不停冒着寒气的幽深黑洞了吗?”康迪斯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它有力无气地指了一下前方低坡背面升起的一团团黑色蒸汽,冷冷道,“那就是铁尼欧巴在修罗墓场的最大的墓洞,你从那儿下去,就可以到达铁尼欧巴的墓穴,它没有分支,一条隧道直通下去,你可以进去了!”

  我跳下骨龙,走了几步见它没有跟上,就忍不住回头问:“你不和我一起下去吗?”

  “不,我在这儿等你上来,如果墓洞口被封闭了,你就永远也无法再出来,我必须守在这儿!”康迪斯纳目光炯炯闪亮,阴沉着脸沙哑着声音,道,“勇敢的骑士,我会在这儿等你出来,你的征程还远没有结束,一直向你的目标前进吧!我相信你会凭着自己的力量实现目标!”

  我怔了怔,一瞬间便感到一股炙热的暖流从心底涌了上来,直冲咽喉,一下子就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虽然它没有激昂热烈的言辞,也没有煽动人心的演讲,但最朴实最真诚的话却最让人感动和温暖。

  我深深地感到一种只有在知己间才能体会到的的信任和默契,我的心一下子醉了,我静静地看着它,并没有说什么,也不必说什么,只需一个眼神,就已经包含了我太多太多想表达的思想。

  我点了点,默默地转过身,在它炙热的目光伴送之下,大步向低坡背面的那个巨大的墓洞走去,是的,我会凭着自己的力量实现目标,哪怕再艰险再困难,我都不会让自己的勇气和信心打折。

  站在那黑森森仿佛不见底的巨大墓穴边缘,我慢慢地回味着康迪斯纳和我相处的每一幕短暂时光的难忘片断,也许它冷漠,它骄傲,它固执,它严厉,但它却始终以朋友般的热情,兄弟般的真诚感动着我,也鼓舞着我,死亡算什么?铁尼欧巴又算什么?我卡西欧斯什么也不怕,我来了,带来了我的豪气和雄心!

  “优索雅美,不管你从前是什么,但这一刻,我愿意牺牲生命去救你!”在纵身跃下那黑沉沉的墓洞之际,我对着天空,对着大地大声吼出了源自内心的最激情的话。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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